第三十四章 觀察林書豪

  第四節比賽。

  灰熊始終沒能翻盤，吞下新賽季首場敗仗。

  鄧肯22分11籃板，帕克26分8助攻，吉諾比利17分4籃板4助攻2搶斷，三駕馬車穩穩收割。

  灰熊這邊，加索爾兄弟合砍40分，算是唯一的亮點。

  蓋伊全場15投4中，手感冰涼，威爾肯斯卻讓他打了36分鐘，最後時刻球還在他手上。

  第二天一早，全隊被叫進會議室看錄像。

  說是復盤，其實是公審。

  每一個失誤回合，威爾肯斯都要暫停畫面，把對應球員拎出來痛罵一頓，會議室里的空氣越來越沉。

  放到米勒一個三分不中的回合，威爾肯斯又按下暫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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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邁克！這球為什麼強投？弱側阿隆已經空了，為什麼不轉移？」

  米勒本來低著頭，聽到這裡，忽然抬頭，站了起來。

  「我承認輸球我們都有責任。」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可你昨晚的執教就沒問題？你就不該為這場失利負責？」

  會議室瞬間安靜。

  威爾肯斯愣住，隨即勃然大怒。

  「你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你心裡清楚。」米勒扯了扯嘴角，語氣陰陽怪氣，「進攻戰術翻來覆去就那幾套，球到誰手裡全看心情。我不想在一個連進攻戰術都畫不明白的教練手下打球。」

  「你給我滾出去！」威爾肯斯指著大門，手都在抖。

  「走就走。」米勒抓起背包就往門口走。

  蓋伊霍地起身，堵在門口。

  「邁克，給教練道歉。」

  米勒上下打量他兩眼，火氣上來。

  「我為灰熊效力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個破學校打球，輪得到你來管我？」

  他往前邁了一步，又道：「還有，你昨晚打成什麼樣自己心裡沒數？15投4中，照樣打36分鐘，球權一個不少。真不知道你給教練送了什麼禮。」

  蓋伊臉色不太好看。

  他本來想替教練出頭、顯擺自己的地位，沒想到被當眾揭短，一時間騎虎難下。

  堵在門口讓也不是、不讓也不是。

  眼看場面要徹底失控，保羅·加索爾站了起來。

  「邁克。」

  球隊老大的聲音很沉穩：「我理解你輸球之後的火氣，但話不能這麼說。給教練道個歉。」

  米勒給加索爾面子，轉過身，敷衍地沖威爾肯斯丟下一句「抱歉」，話音沒落，人已經頭也不回地走出會議室，大門在身後重重摔上。

  屋子裡死一般安靜，氣氛尷尬到了極點。

  這件事的性質，已經不只是更衣室爆雷、主帥威嚴受損那麼簡單。

  它清清楚楚地證明，灰熊內部裂開了一道縫。

  徐峰坐在角落，全程一言不發。

  他理解米勒的心情。

  當年在他的體系里，米勒是絕對核心，無球掩護、手遞手、繞位接球，打得舒服，產量也高。

  到了威爾肯斯手下，他被改造成一個蹲底角的定點投手，很多夜晚手感滾燙，球就是轉不過來。

  反觀蓋伊手感再糟，也能霸占大量球權。

  換誰都得憋出火。

  徐峰沒有出面的打算。

  這是威爾肯斯的更衣室，他沒義務，也沒心情替老帥擦屁股。

  他只是安靜地看著，在心裡推演：如果自己是這支球隊的主教練，遇到球員當眾逼宮，該怎麼處理？

  冷處理、分化、立威、安撫，每一步都是學問。

  這堂活生生的管理課，他聽得格外認真。

  ...

  11月下旬，灰熊穩居西部第二，僅次於達拉斯小牛。

  內部一地雞毛，場上配合也談不上默契，架不住陣容深度實在太厚，照樣贏球。

  威爾肯斯開始公報私仇。

  他把米勒拿下首發，出場時間一刀切掉一大截，想用這種方式懲戒刺頭。

  結果適得其反。

  米勒本就一肚子火，如今更是徹底躺平，訓練里都帶著股陰陽怪氣。

  戰績漂亮，更衣室卻亂成一鍋粥。

  徐峰懶得摻和。

  他現在是首席球探，有自己的一攤事。

  這天，出差半個多月的尼克·納斯回到球館，敲開了他辦公室的門。

  夏天把納斯招進來之後，徐峰今年很少親自往外跑，出差任務大多交給納斯。

  一方面他確實看好這個英國人的能力，另一方面，球探部門裡哈蒙德和羅森伯格都比他資歷老，只有親自招進來的納斯才算嫡系，他有意培養自己的班底。

  「坐，說說林書豪。」徐峰給他倒了杯水。

  納斯翻開筆記本。

  「速度是真快，黃種人里身體素質絕對第一檔，啟動第一步、轉換推進都很亮眼。」他頓了頓，實話實說，「但我不看好他在NBA延續大學時期的統治力。」

  「哈佛在常春藤聯盟，整體競爭力太弱，他刷出來的數據含金量有限，對手的防守強度跟NBA差著好幾個級別。」

  徐峰翻開納斯寫的報告。

  「優點：啟動速度出色，第一步爆發力在同齡控衛中屬於上游，擋拆後閱讀防守的意識不錯，能在突破分球和自己終結之間做選擇。」

  「罰球命中率穩定在八成以上，投籃手型標準。」

  「球場視野開闊，轉換進攻中能找到弱側隊友。大心臟，關鍵時刻敢於出手。」

  「缺點：身高1米91，體重不足85公斤，對抗能力偏弱，突破進禁區後終結效率會大打折扣，防守端面對強壯控衛容易被背身單吃。」

  「出手點偏低，干拔三分容易被封蓋。」

  「哈佛賽程強度低，樣本缺乏說服力，失誤控制一般，面對緊逼時出球偏慢。」

  「結語：具備夏季聯賽和訓練營級別實力，NBA輪換前景存疑，建議作為落選秀觀察對象，不建議用選秀簽選擇。」

  徐峰看完，沒有反駁。

  他是開著上帝視角才知道林書豪未來有多瘋狂。

  站在一個正常球探的角度，納斯的判斷沒毛病，否則這傢伙也不會在2010年選秀大會上落選。

  納斯入行第一年，能把報告寫到這個程度，已經超出預期。

  林瘋狂時期，林書豪在尼克斯臨危受命，連續砍下20+，對位德隆、沃爾全部占優，帶隊7連勝，登上《體育畫報》封面。

  巔峰賽季在火箭場均13.4分6.1助攻，是合格的首發控衛。

  這種落選秀，撿回來就是穩賺不賠。

  徐峰心裡打定主意：2010年選秀大會，林書豪一旦落選，立刻向管理層舉薦，用一份底薪合同把人拿下。

  「報告寫得不錯。」

  徐峰合上文件夾，說道：「接下來再跑一趟，去馬歇爾大學，看一個叫哈桑·懷特塞德的中鋒。」

  納斯沒有多問，點頭記下。

  懷特塞德身高2米13，臂展超過2米29，高中就是名震全美的五星內線，可進了馬歇爾大學之後表現起伏，技術粗糙、注意力渙散的毛病暴露無遺，選秀行情一路下滑。

  徐峰知道他未來會在熱火打出身價，拿過蓋帽王，簽過9800萬的大合同，巔峰賽季場均17分14.1籃板。

  不過他剛進聯盟時是什麼樣子、為什麼被國王選中沒多久就裁掉、甚至淪落到中國NBL討生活，這些細節徐峰記得並不清楚，只能讓納斯去現場長期跟。

  納斯聰明就聰明在這兒。

  他從不問徐峰為什麼專挑那些不被外界看好的球員，安排任務就去執行。

  過去幾年徐峰選中的年輕人成材率100%，跟著這樣的上司，少說話、多幹活就是最明智的選擇。

  「這段時間連著出差，辛苦了。」

  徐峰拉開抽屜，抽出一沓現金推過去：「一萬美元，出差經費。」

  納斯愣了一下。

  「徐，境內出差一般只批幾千，出國才給這個數……」

  「讓你拿著就拿著。」徐峰擺擺手，「剩下的改善一下家裡人的生活。你大老遠從英國過來，拖家帶口的，很多地方都要用錢。」

  納斯眼眶有點發熱。

  「是你把我帶進NBA的。」他把錢收好，聲音誠懇，「我一點都不累，每次工作都覺得渾身是勁。」

  「好好干，以後有你的好日子。」

  ...

  12月中旬。

  灰熊主場迎來跟馬刺的二番戰。

  這一次，灰熊成功復仇。

  加索爾兄弟雙雙爆發。

  保羅·加索爾32分11籃板，小加索爾27分9籃板4助攻，兩人在馬刺內線翻江倒海。

  威爾肯斯乾脆把進攻全盤交給兄弟倆，高低位策應、內線輪番單打，硬生生碾過了馬刺的防線。

  12月打完，保羅·加索爾當選西部月最佳球員。

  整個12月，他場均26分12籃板4助攻1搶斷1.5蓋帽，出場時間高達39分鐘。

  加索爾兄弟的強勢，暫時吊住了威爾肯斯的帥位。

  更衣室哀嚎不斷，戰績卻始終釘在西部前三，這支暗流涌動的灰熊，才沒有原地解體。

  徐峰把這一切看在眼裡，不聲不響。

  他知道，靠球星個人狀態續命的局面撐不了太久。

  該來的，總會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