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贏球能掩蓋一切，輸球才會掀開蓋子
9月份。
孟菲斯的歸隊電話打到紐奧良時，徐峰正陪著蘇蔓在河邊散步。
這是他為灰熊工作四年來，第一次捨不得假期結束。
這個夏天，他跟蘇蔓的感情水到渠成。
沒有轟轟烈烈的表白，沒有相親式的盤問，兩個人天天湊在一起，吃飯、逛街、看電影、旅行。
某一天自然而然牽起手，就成了男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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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蔓是醫生，工作在紐奧良，沒法跟他去孟菲斯。
臨走前一天晚上，兩人去了常去的那家小酒館，坐在靠窗的老位置，點了平日裡愛吃的菜。
「明天幾點的飛機？」
「早上7點。」
「這麼早。」她抿了一口酒，「說真的，有點不想讓你走。」
「紐奧良離孟菲斯不遠，飛過去一個多小時。」徐峰切著牛排，「你排得出假就過來，機票我包。我這邊有空也往回跑，NBA客場到處飛，總有幾場離你近的。」
「說得輕巧。」蘇蔓笑了笑，「你們一個賽季82場，你忙起來還記得我？」
「別人記不記得不好說，我肯定記得。」徐峰看向她，「這樣，每天晚上訓練結束我給你打電話，雷打不動。趕上你值班接不了，我就給你留言。」
「行，這可是你說的。」蘇蔓用叉子點了點他，「下次見面你安排，別老讓我想去哪兒。」
「下次你休假，帶你去孟菲斯轉轉，看看我工作的球館，再帶你去比爾街聽藍調。」
「那我等著。」
兩個人又聊了些家常。
蘇蔓問他球隊新賽季的目標，徐峰說西決打底，運氣好能摸一摸總決賽。
徐峰問她醫院的情況，蘇蔓吐槽急診科永遠缺人，值夜班的日子不是人過的。
這天晚上，誰都沒回家，在酒館附近的酒店住下。
第二天一早，徐峰趕最早的航班飛回孟菲斯。
一個月過去，灰熊變化不小。
最大的變化在內線，大衛·李離隊。
四年新秀合同到期，灰熊沒有提前續約。
內線能用的人排隊，大衛·李又打出了身價，張口就是頂薪級別的合同。
再加上上賽季他跟小加索爾爭首發鬧得不愉快，韋斯特最終拍板：新賽季扶正小加索爾，跟保羅·加索爾組成首發雙塔，放棄大衛·李。
大衛·李是受限制自由球員，全明星級別的身價，在市場上很搶手。
財大氣粗的紐約尼克斯點名要他。
最終，灰熊跟尼克斯完成一筆先簽後換：大衛·李落戶紐約，灰熊得到扎克·蘭多夫。
蘭多夫28歲，正值當打之年。
上賽季在尼克斯場均20.5分10.8籃板，低位技術在大前鋒位置上屬於聯盟第一檔，屁股一拱就能擠進禁區，左右兩側的翻身跳投幾乎無解。
問題同樣明顯。
性格懶散，防守看心情，訓練愛偷懶，在尼克斯跟教練組、管理層關係都很僵，是個典型的數據刷子、更衣室刺頭。
先簽後換的球員，一般換不回什麼好籌碼。
人都鐵心要走，別的球隊自然往死里壓價。
一個全明星級別的球員先簽後換，能換回一個靠後的首輪簽或者兩個次輪簽就算不錯。
尼克斯願意搭上蘭多夫，核心原因是錢。
蘭多夫下賽季薪水1600萬美元，排在全聯盟第18位，可他的實力絕對排不進聯盟前20。
這份合同又大又長，尼克斯急著騰薪資空間。
灰熊這邊剛好相反。
主力輪換大半是年輕人，小加索爾、米爾薩普、阿弗拉羅、德拉季奇全在新秀合同里，薪資結構健康得很。
吞下蘭多夫的大合同毫無壓力，還能補上大衛·李離隊的窟窿，加厚內線深度。
各取所需，雙贏。
韋斯特不是沒有顧慮。
蘭多夫在尼克斯就因為打不了首發鬧過情緒，灰熊新賽季鐵定擺加索爾兄弟首發，讓他打替補，更衣室會不會炸雷？
這是後續必須解決的問題。
但話說回來，球員合同到期拍拍屁股走人、母隊一分錢撈不著的事，在聯盟里天天發生。
大衛·李好歹換回一個場均20+10的即戰力，這筆帳不虧。
走的不止大衛·李。
路易斯·威廉士為灰熊效力四個賽季，同樣打出身價。
費城76人開出一份不錯的合同，灰熊後衛線人手充足，德拉季奇又漸漸打了出來。
韋斯特沒有匹配，路威落戶費城。
拉蒙·塞申斯被森林狼高薪挖走。
他在灰熊兩年出場時間一直不多，新合同在韋斯特眼裡屬於溢價，乾脆成人之美。
走了三個人，灰熊的紙面陣容依舊豪華。
首發：洛瑞、邁克·米勒、蓋伊、保羅·加索爾、小加索爾。
輪換：德拉季奇、阿弗拉羅、丹尼·格林、鄧台·瓊斯、米爾薩普、扎克·蘭多夫、斯威夫特。
每個位置都是雙保險，深度依舊是聯盟頂級。
...
季前訓練營第一天，徐峰見到德拉季奇，眼前一亮。
一個夏天不見，這小子壯了一圈，肩膀和胸口厚實許多。
中遠投也更有準頭，定點接球出手時手型幾乎不帶晃的。
小加索爾的進步就有限了。
徐峰原本想好好打磨他，可上賽季跟威爾肯斯鬧僵之後，他大半時間在外面出差，小加的訓練就這麼耽擱下來。
在威爾肯斯手底下，小加被要求往低位肉搏，完全用錯了說明書，打得彆扭，成長自然慢。
好在底子夠厚，依然是合格的首發球員。
訓練營第一天，威爾肯斯看見徐峰，熱情得反常，主動迎上來握手。
「徐，你可算回來了。」
徐峰心裡冷笑。
他知道老帥為什麼變臉，上賽季沒有他幫忙，灰熊西決輸給馬刺。
再往前那個賽季，他臨場指揮，灰熊4比3逆轉馬刺。
兩相對比，威爾肯斯腸子都悔青了。
果然，寒暄沒兩句，威爾肯斯就把話挑明。
「徐，新賽季我希望你重新參與到攻防體系的建設里來，球隊需要你的腦子。」
「別。」徐峰笑著擺手，半開玩笑半認真，「你身邊現在那麼多專業助教，馬克、特里、道格，個個都能幫你，用不著我。」
威爾肯斯臉上的笑僵了一下，打起感情牌。
「徐，我們過去有過非常成功的合作。放下之前的矛盾吧，一起把孟菲斯帶到更遠的地方。」
徐峰看著他，只是笑。
「蘭尼，我會做好我的本職工作，球探、球員訓練，這些分內事你放心。」他語氣很淡，「至於帶隊走多遠，我沒那個本事，也擔不起那個責任。」
軟釘子，一顆接一顆。
威爾肯斯失望透頂，又發作不得，最後訕訕走開。
徐峰望著他的背影，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對灰熊有感情，這是他效力的第一支NBA球隊。
但對威爾肯斯，他半分情分都不想講。
當初是老帥親手破壞合作，收權、架空、推翻體系，如今吃到苦頭又想回頭，天底下沒有這麼便宜的事。
這個局面，是威爾肯斯一手造成的，後果自然由他自己扛。
整個季前訓練營，氣氛壓抑得很。
一群天賦滿滿的年輕人捏合不到一塊兒，球轉不起來，跑位也透著股彆扭。
訓練間隙，球員們湊在場邊八卦，話題是韋德的餐廳官司。
這事在夏天鬧得沸沸揚揚。
韋德早年跟幾個發小在芝加哥合夥開了家運動餐廳，主打球星效應，開業時風光無限。
結果經營不到兩年，餐廳生意每況愈下，合伙人直接翻臉，把韋德告上法庭。
訴狀寫得精彩，說他當初拍著胸脯保證親自站台、招攬客源，結果一年到頭見不著人影，餐廳虧損的當口，他名下的公司還照抽管理費。
韋德這邊立刻反將一軍。
反訴對方帳目混亂、中飽私囊，把好好一家店吃空。
昔日發小對簿公堂，一筆筆糊塗帳曬在媒體面前，成了全聯盟的笑料。
「我要是德懷恩，開店之前就該把帳算明白。」米爾薩普蹲在地上繫鞋帶，「跟發小做生意，十有八九連朋友都沒得做。」
「球星開店，有幾個賺錢的？」鄧台·瓊斯接話，「就剩個面子。」
徐峰走過來，笑著加入討論。
「這官司最後也就是庭外和解，雙方各退一步，誰也別想全身而退。」他說得輕鬆，「記住一條，以後你們誰要投資，親兄弟明算帳，股權、分紅、退出機制，一樣都不能少。」
球員們聽得連連點頭。
有說有笑之間，訓練營那股壓抑的氣氛總算鬆了些。
...
10月28日。
新賽季揭幕戰，灰熊主場迎戰紐奧良黃蜂。
黃蜂這個夏天實力不升反降。
泰森·錢德勒被送去山貓，換來的奧卡福護框尚可，擋拆質量和運動能力差了一截。
外線輪換走了幾名即戰力，保羅身邊的幫手又薄了一層。
整體實力占優的灰熊輕鬆拿下比賽，可過程談不上漂亮。
進攻滯澀，配合生疏，贏球全靠對手更爛。
以總決賽為目標的威爾肯斯當然不滿意，更衣室里大發雷霆，火力最猛的一梭子掃向小加索爾。
「你是後衛嗎？！」
老帥學著小加擋拆後外彈投籃的動作，語氣刻薄：「這麼喜歡飄在外面投三分？你他媽一個大個子，給我往籃下去！」
小加索爾心裡不爽，臉上沒表露，低頭聽著。
罵完小加，又挨個噴一圈。
哪怕這場球贏了，怒火也半點沒少。
接下來幾場，灰熊靠著深厚的紙面陣容一路連贏，開局五連勝。
第六場，苦主上門，聖安東尼奧馬刺。
馬刺夏天也沒閒著，弄來理察·傑弗森。
湊出鄧肯、帕克、吉諾比利、傑弗森的四人組，又簽下老將麥克戴斯，選了個矮壯內線德胡安·布萊爾，陣容又老又穩。
上半場灰熊頂住反撲，比分咬得很緊。
第三節回來，馬刺突然發力。
擋拆、空切、中距離連珠炮一般，單節打崩灰熊。
三節戰罷領先兩位數。
教練席上，肯尼·佩恩湊到徐峰身邊，壓低聲音。
「徐，咱們每次碰馬刺都打得彆扭。要是你來帶，你怎麼辦？」
徐峰盯著場上，慢悠悠開口。
「凱爾·洛瑞防守好，可他是力量型後衛，追托尼·帕克這種速度型的，第一步就吃虧。我帶的話，讓戈蘭·德拉季奇首發，他速度跟得上。」
「魯迪拿下去打替補，他一持球就停球，面對馬刺的體系球轉不起來，後場直接擺阿隆·阿弗拉羅和邁克·米勒雙射手，把空間拉開。」
「就這些？」
「核心問題不在人員，在思路。」徐峰翻開手裡的數據表，「你看，蘭尼太迷信防守了，他覺得把馬刺防死就能贏。可馬刺的半場進攻效率連續五年聯盟前五，蒂姆的低位、托尼的擋拆、馬努的突破，你靠一對一防守根本掐不死。」
「這賽季前六場，我們防守效率聯盟第三，進攻效率只排到第十二。跟馬刺拼防守，是以己之短攻彼之長。」
他頓了頓。
「防守保持靈活性就夠了，真正要提升的是進攻。比馬刺多得幾分，才有機會贏。」
「一味守，守不死他們的。」
佩恩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又往場邊努了努嘴。
威爾肯斯正衝著場上大吼，脖子上的青筋都繃起來。
「說句不該說的。」佩恩聲音壓得更低，「隊裡氣氛不太對，好多人對蘭尼憋著氣。」
「看得出來。」徐峰笑了笑，沒深說，「贏球能掩蓋一切，輸球才會掀開蓋子。」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