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吃軟飯的第20天
「為什麼是我?」
為什麼是他,為什麼偏偏是他?
顧輕山不理解。
他的目光沒有焦距地盯著自己面前的水杯微微出神,因為水倒得太滿,所以微風吹得杯麵的水盪起了細細的波紋。
就像他動搖的心一樣,久久不能平息。
顧輕山自知鎮上比他繡工好的人並不是沒有,但是齊然為什麼特意來尋他。
哦,他這會兒後知後覺地想起來了,齊然似乎方才在門口就已經說過了。
貴人看上了他的繡制手法,所以指定讓他來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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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人看上的難道是.......京繡?!』
不同的地域有不同的刺繡方法,京繡顧名思義就是京城男子擅長的一種刺繡方法。
顧輕山這麼多年一直用的刺繡方法便是這京繡,但是因為他已經遠離京城多年,隨著時間那些方法不斷被他改進,儼然變成了獨屬於他自己的刺繡手法。
所以他使用的京繡手法其實跟京城現在盛行的手法已經不太一樣了。
要說沒變的地方應該就是裡面保留了當初比較經典的打籽繡和戧針,所以繡制出來的東西多少還是會帶點以前京繡的味道。
只是一般人應該看不出來才是。
杏花村離京城偏遠,村里人土生土長,幾乎沒有人去過京城,所以他們看不出來是京繡。
別說杏花村了,這麼多年,平安縣都沒人看出來。
齊然這個大一個繡芳樓見多識廣的掌柜,不也一樣沒看出來嗎?
想到這裡顧輕山心裡似乎猜測到了什麼,他胸腔起伏呼吸變得沉重起來。
齊然拿起桌上的扇子,用扇尖點了點自己的下顎,看起來也像是在沉思。
其實齊然也很想知道,為什麼偏偏是顧輕山。
回憶起那天和貴人在一的場景,那人突然一把抓過她用來擦手的帕子,盯著出神,然後又在參觀繡芳樓的時候狀似無意地提了一句:「看你手帕上的繡制手法很像我以前的一位故人,不如就請他幫忙繡制我要的東西吧」。
貴人身份尊貴,說話時語氣溫吞,但其中根本就沒有半點詢問的意思。
換言之,就是沒有給齊然拒絕的機會。
齊然家裡世代從商,在不少地方都有自己家的產業,家大業大,有時候在某些地方多多少少還是有些話語權的。
但是即便是這樣,她們家還是沒辦法和官家相比。
民不與官斗,不僅不能斗,她們家還得依附官家,每年光疏通打點上面關係她齊家就花費了不少銀子。
該花的錢是花出去了,但是求人辦事的時候還是矮人一截。
所以商賈不是那麼好當的,特別是家大業大的商賈,想要將產業維持下去就更難了。
有句話怎麼說來著: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難。
齊然是家中獨女,她曾經也想過自己去考取功名,讓自己的家族不再受人掣肘,但奈何她壓根就不是讀書這塊料,考了好幾次,童生都沒考過,年歲漸長,她便放棄了。
之後齊然就一直跟著母親走南闖北,學習管理家中生意。
雖然齊然不善讀書,但她家中有個胞弟倒是塊讀書的料,從小就通讀四書五經,詩詞也作得不錯,就因為是男兒身所以沒戲。
她母親不止一次惋惜感嘆胞弟怎麼是個男孩,如果是個女孩,她們家沒準還真能再往上爬一爬。
這個世界對男子來說讀書只能當做愛好,因為男子沒辦法同女子一樣參加科考,從古至今都沒有男子入朝為官的先例。
琴棋書畫、針線紡織,三從四德才是男子該學的東西。
到年紀給自己尋一個好的妻主嫁了便是男子後半生最好的歸宿。
*
一晃神的功夫,顧靖瑤的手就悄悄順著顧輕山的肩膀挪到了後背。
感受著手掌下隨著呼吸加深不斷起伏地單薄身軀以及繃直的脊背。
顧靖瑤這一刻更加直觀又切確地感受到了顧輕山的緊張和不安。
雖然她現在還不能完全猜到讓顧輕山不安的點是什麼,但是她覺得自己似乎離真實的顧輕山又近了一步。
是的,真實的顧輕山。
因為顧輕山心裡藏著秘密,所以顧靖瑤總覺得顧輕山和小時候的她一樣都是戴著面具和枷鎖在生活。
倒不是說顧輕山這個人不好。
恰恰相反,因為他太好了。
所以顧靖瑤才會覺得他這種人很不幸。
為別人一直付出,沒有自己的人生,年歲漸長,也沒能活成自己想要的樣子,真是不幸又可憐。
原主是幸運的,重生在原主身上的她也是幸運的,因為她們都是既得利者。
而她現在要做的就是讓這份得利維持得更持久一點。
延長的期限最好能是一輩子。
老逮著一隻羊薅毛,這隻羊也確實可憐。
顧靖瑤輕輕拍了拍顧輕山的背,像哄小孩一樣緩慢地打著節拍。
顧輕山身體僵硬了一瞬,知道是顧靖瑤在擔心自己後又慢慢放鬆下來。
隨著背部拍打的節奏,顧輕山的心也漸漸安定下來。
『即便看出來是京繡又怎麼樣?』
『世上會京繡的人那麼多?』
『沒必要自己嚇自己。』
齊然不動聲色地觀察著顧輕山和顧靖瑤之間的互動。
她並沒有回答顧輕山的問題,反而問起了顧輕山:「顧公子現在是答應繡制了嗎?」
顧靖瑤聽見齊然問話,打著節拍的手一頓,眸子裡的光閃了閃。
社會心理學中的權力動態理論曾提到過:當一個人不直接回答問題而是反過來提問,那這個人就是在通過反問爭奪對話主動權,引導話題走向。
不得不說顧靖瑤的直覺很敏銳,第六感也很強,心理學沒白學。
齊然確實不打算跟顧輕山全盤托出她和貴人之間的談話。
因為齊然心裡也有顧忌。
她一直覺得顧輕山的容貌和脾性不像是杏花村這個地方能生養出來的。
今天看見顧靖瑤後,她越發篤定了自己的想法。
況且今天顧輕山給她的感覺很奇怪,她擅會察言觀色,所以她總覺得顧輕山現在像是在害怕甚至是逃避什麼。
齊然是個商人,沒有利益的事情她不會主動去做,所以她並不打算戳破。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齊然不是喜歡強人所難之人。
因為她不知道具體是繡品的哪點讓貴人想起故人的影子,所以她沒辦法找人替代顧輕山去繡制。
貴人不好唬弄。
她只能從顧輕山這邊入手。
顧輕山一直拒絕,她也會很難做。
如果可以她也想儘量靠自己說服顧輕山,而不是用一些非正常的手段。
好在,現在顧輕山已經要鬆口答應了。
齊然之前跟顧輕山保證繡制的事情不會讓其他人知道也是她的肺腑之言。
因為貴人只說要繡品,沒說要見繡工。
再者是,齊然現在自己也有了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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