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吃軟飯的第19天
和顧靖瑤對視了一會兒,顧輕山彆扭地移開了視線,秋水般的眸子轉向齊然。
不管齊然接下來要說什麼,顧輕山都覺得自己不可能會答應。
但是既然齊然還有話想說,那聽她把話說完也未嘗不可。
等她說完了再拒絕,也是一樣的。
見顧輕山扭頭看向自己,齊然泰然自若地收回視線,慢悠悠拿起桌上的茶壺和水杯,自顧自地給自己倒了一杯水,明明只是最簡單不過的動作,她做起來卻有一種說不出的黔貴感。
「雖然不知道顧公子在顧忌什麼,但是......」
她停頓了一下,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然後仰頭將杯中的水一飲而盡。
冰涼的液體順著喉管下肚,口渴的感覺頓時得到紓解,齊然舌尖舔了舔唇瓣,將杯子放回桌上,杯底與桌面碰撞發出悶悶「咚」的一聲響。
她又接著說道:「齊某可以向顧公子保證,找你繡制的事情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顧靖瑤在旁邊聽到這句話一臉無語=_=???
『敢情在你眼裡我和你侍從都不是人?』
來金站在門口看見齊然喝水的動作,忍不住咽了咽嘴裡的唾沫,因為離得遠,蟬鳴聲又噪耳,所以他聽不清他們交談的聲音。
不知道主子的事情什麼時候可以談完.....他也想喝水啊。
齊然不知道顧靖瑤和來金心裡的想法,她朝顧輕山比劃出五根手指:「報酬是這個數。」
「五十兩。」齊然盯著顧輕山臉上的神色,鏗鏘有力地說道。
什麼?
五十兩銀子?
顧靖瑤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她放在顧輕山肩膀上的手不自覺的緊了一下。
她沒聽錯吧?
五十兩,這在杏花村都夠娶五個夫郎了!
顧靖瑤原本對這個世界的物價沒有什麼概念,但是她之前無意間聽村里女子抱怨過,某某家男子要的彩禮太高,在杏花村十兩銀子娶夫郎已經是頂天了。
這裡普通人家要積攢好幾年才有可能湊夠十兩去娶夫郎。
男子出嫁後,如果不被女方休戚或者和離,那就要一輩子呆在女方家裡替女方生兒育女操持家務。
在鎮上娶男子需要花費的銀子就更多了。
其實這也正常,身份地位越高的男子,雖然要的彩禮多,但是他們的陪嫁也不會少。
村裡的男子出嫁則是沒什麼陪嫁品。
因為大多數都是窮苦人家,別說陪嫁品了,他們的家人巴不得家裡少一個人少一張嘴吃飯。
嫁出去的兒子就是潑出去的水,只有攥在自己手心裡的銀子才是真的,有的人甚至還希望能把自己兒子的身價再往上抬抬。
像葉林予那種身材長相的男子,雖然能幫家裡干不少活,但如果年紀大了嫁不出去,一直待在家裡也是會被厭棄的。
娶他可能都不需要花費什麼銀子。
如果是女子入贅,就不用操心銀錢這些東西,女方只要人過去男方家裡就可以。
顧靖瑤在心裡打起了小九九。
『這是哪裡來的冤大頭?』
『一幅繡品值這麼多銀子?』
顧輕山手上之前繡制的所有繡品加起來估計都抵不上這一單。
顧靖瑤只知道顧輕山繡的好看,卻不了解繡制不同的繡品,使用的材料、技法不同,繡出來成品的品質也會有很大的區別。
蘇繡淡雅清新,粵繡富麗堂皇,蜀繡色彩明快。
要說最出彩的還屬京繡,京繡的色彩艷麗、圖案精美、工藝精湛......
而顧輕山使用的便是這最出彩的京繡。
顧靖瑤拿起水壺給自己倒了一杯,一邊喝水一邊偷偷觀察齊然臉上的神情,看她的樣子不像是在開玩笑。
『事出反常必有妖。』
『其中不會是有什麼陰謀吧。』
換做其他人遇見這樣的事可能會被這個餡餅砸暈了腦袋,覺得是自己家祖墳冒青煙。
顧靖瑤這人心思重,從來不相信天上會掉餡餅,她把視線移到顧輕山的臉上,她此刻想再多也沒用,做決定的是顧輕山。
說句難聽的話,賺多少其實跟顧靖瑤都沒什麼關係。
家裡的錢都是顧輕山在掌管,她的吃穿都由顧輕山安排得明明白白,生活方面幾乎沒有需要她自己用銀子的地方。
銀子放在她手裡反而不太妥當,還要時刻擔心會不會弄丟。
『最好是需要的時候能夠用一點給一點。』
顧靖瑤不管是重生前還是重生後,對自己的物慾都不是特別高,像她這種在逆境中生長的雜草,只要有吃有喝有地方睡覺,過得去就行。
如果過不去那她就會想辦法讓生活過得去。
顧輕山的想法其實和顧靖瑤差不多,錢財在他看來都是身外之物,生不帶來死不帶去。
他現在雖然賺不了什麼大錢,但是夠他和顧靖瑤溫飽足矣。
所以顧輕山雖然臉上表現得吃驚的樣子,但是齊然說的報酬之類的話卻並沒有讓他觸動。
沒必要給自己招惹麻煩。
他不能讓顧靖瑤的處境陷入危險。
說他無能也好,懦弱也罷,
放棄了一切,躲躲藏藏這麼多年,顧輕山現在唯一的念想就是讓顧靖瑤無憂無慮地生活下去。
『好不容易,瑤兒恢復了神智,如果現在那些人找來.....』
齊然沒有放棄規勸, 她睨了一眼顧靖瑤又開口:「顧公子,在下覺得你可以再好好考慮一下。畢竟瑤兒以後要用錢的地方可能還有很多。」
顧靖瑤一臉問號。
怎麼又扯到她身上來了?
顧輕山也是一臉茫然看著齊然。
齊然不慌不忙打量了一下四周:「據在下觀察,此處似乎只有顧公子和瑤兒兩人居住。」
顧輕山聽見這話微不可察的點了點頭。
兩個人居住又怎樣?
「顧公子難道不想給瑤兒更好的生活嗎?」
顧輕山放在衣擺里的手指蜷縮了一下。
是的,他想。
但他一個男子,能力有限,將顧靖瑤平安拉扯長大,解決溫飽已是不易。
「顧公子現在賺的銀子已經夠養瑤兒一輩子了嗎?」
顧輕山怔住了,似乎在思考這個問題。
不夠。
只管現在的溫飽是夠的,但是一輩子卻很長遠,如果有一天他賺不到銀子了呢?
齊然沒給顧輕山太多思考的時間緊接著發出三連問:「瑤兒現在讀書需要花不少銀子吧?以後娶夫生子也需要不少銀子吧?顧公子是已經把銀子都準備好了嗎?」
讀書?
因為以前顧靖瑤痴傻,所以這些年讀書的事情便被擱置了。
已經習慣顧靖瑤每天都待在家裡,顧輕山一時也沒有想起來該送顧靖瑤去私塾讀書識字。
如果送去私塾,那每年的束脩都將是一筆不小的開銷。
娶夫生子就更不用說了,八字還沒有一撇,顧輕山現在都沒有辦法想像那個場景。
齊然給顧輕山倒了杯水,將杯子推到他面前語重心長道:「顧公子就算不為自己考慮,也得為瑤兒的將來考慮。」
『原來這狐狸打的是這個主意。竟然用我來左右顧輕山的決定。』
齊然的這些話顧靖瑤聽了沒什麼感覺,但是對顧輕山來說卻是字字誅心。
看著放在自己面前的這杯水,顧輕山只覺得自己的呼吸有些困難。
好似杯中的水不再是普通的水,而是什麼穿腸的毒藥一般。
顧輕山僵硬地把頭轉向顧靖瑤,看著顧靖瑤純潔白淨的小臉,對上她不諳世事的眸子,他無意識地咬著下唇,唇瓣紅得似要滴血他自己卻渾然不知。
顧靖瑤面上不動聲色,其實她心裡也很想知道顧輕山會怎麼選。
過了良久,顧靖瑤正盯著顧輕山的唇瓣出神,就看見他的唇瓣開開合合,耳邊傳來他詢問的聲音:
「為什麼是我?」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