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機緣到

  第119章 機緣到

  「爹爹,既然門中艱難,如何非來不可?」岳靈珊在令狐沖背上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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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岳不群道:「清明將至,祖庭所在怎能不來?

  這回帶你們來便是認認路,我與你母親年紀漸長,以後便要靠你們來了。」

  岳靈珊笑如銀鈴:「爹爹和娘親都還年輕得很呢!大師哥,你說是不是?」

  令狐沖這才回神:「正是,正是!」

  他腦海里揣摩著岳不群的話,心跳都快了幾拍。

  師父剛才所言,是說我和小師妹...

  說話間,三人漸上山頂,眼前出現一座道觀,瞧著磚瓦齊整,香火應當尚可。

  「師父,便是此處了嗎?」令狐沖問。

  岳不群搖頭嘆道:「雖然仍叫作「重陽宮」,卻已不是當年仙跡所在了。」

  於是帶兩個後輩繞過此觀,往西南行去。又走幾里,來到一片山壁前停步駐足。

  「沖兒、靈珊。」

  在二人訝異的目光中,岳不群指著山壁沉凝道:「先宋元之際,盛極一時的全真教重陽宮,便在此處了。

  「7

  「怎會如此?」

  令狐沖問道:「師父,先重陽真人冠絕一世,神通獨步天下,身後道統亦是昌盛不絕。怎麼會....?」

  岳不群沉嘆口氣,幽幽道:「對道門來說,全真教自然是有開天闢地之功;

  再就是如咱們一般俗道合流的門派,後承其澤的也數不勝數。

  只是自長春真人之後,先全真教代代收蒙元冊封,後來神器更易,天地反覆......此處便人散物去,難以留存了。」

  唏噓一陣後,岳不群吩咐道:「靈珊,且去撿拾些枯枝幹柴。」

  令狐沖一聽便搶道:「師父,些許雜活...

  」

  岳不群抬手一豎,打斷弟子:「為師有話與你這個當大師兄的交待。」

  岳靈珊聽了此話,曉得輕重,立即領命離去,獨留師徒二人在原地並立。

  岳不群盯著那一片嶙峋的山壁看了良久,終於出聲輕喚:「沖兒。」

  「師父,弟子在。」

  令狐沖感受到了恩師的鄭重,神情也不由嚴肅起來。

  「在為師心裡,你其實遠遠不足以託付重任。」


  令狐衝心里驟然咯噔一下,臉色也僵硬起來。

  岳不群卻不管不顧地說了下去:「年過及冠,仍然性情頑劣,不能持重。練功三心二意,為人放蕩不羈,不堪為諸弟子表率.....

  ,令狐沖噗通一聲跪了下去,滿頭大汗:「師父,我.....

  ,「這十多年來,打也打過、罵也罵過,及至如今,你倒成了一顆銅豌豆,水火不入、

  百毒不侵.....」

  「師父—!」令狐沖以頭搶地,悲呼道:「徒兒頑劣,請您...請您責罰!」

  岳不群卻搖頭道:「你性格已定,再罰也難扭轉,且本性純良無虞,也無什麼指摘的。

  只是為師對你寄予厚望,企盼你等真箇扛起一門大師兄的表率樣子。」

  「再加上......」他頓了一頓,才閉目嘆氣,接著道:「形勢急轉直下,本門基業已在風雨飄搖之中,我已不得不安排後事。」

  「師父!」令狐沖霍然抬頭,驚惶道:「何至於此啊?!」

  「何至於此?」岳不群眼神一利:「自去秋至今春,你感受不到嗎?」

  令狐沖道:「這大半年來,魔教賊人的確在陝西甚為猖獗,令本門疲於應付。

  也叫師父收到衡山求援,卻難以離開山門去支援。

  可是五嶽劍派同氣連枝,咱們一家應付不了,難道不能向其餘四位同盟求援嗎?

  衡山派固然剛剛吃了大虧,可嵩山派眾正盈野,又是五嶽盟主,若能請來,必能解圍!

  「」

  他咬牙又磕了幾個頭:「師父與左盟主向來平起平坐,我卻是沒甚麼面子的,這等伏低做小的事情,弟子願意代勞!」

  岳不群拈鬚冷哼道:「華山派掌門大師兄沒什麼面子?你若始終是這般想法,卻叫為師如何安排後事?」

  「掌門...大師兄?」令狐沖驚訝抬頭。

  大師兄之前冠了「掌門」二字,可就是決然不同的意味了。

  「師父,我......

  「再者說了——.」岳不群沉肅反問:「嵩山派眾正盈野,卻不消你去請,人家早便到了。」

  令狐沖陡然一愣,不解其意。

  岳不群眼神悠遠,慨然道:「有時候為師也會反思,是不是真的怪我遮護太過,才養得你們心上沒有責任,肩膀上也扛不住事情。」

  他搖了搖頭,終究是一籌莫展。

  令狐沖縱然還有千般不是,可他難道還有更好的選擇嗎?


  最起碼,這大弟子是他一手養大,品行善良,天賦頗佳。

  嵩山派一日比一日相逼過甚,叫他已經沒有時間再去展開心中布置。

  若果真有一日自己夫婦遭遇不測,總不能叫華山就此斷了香火吧?

  此時此刻,此情此境,除了令狐沖,他再也沒有可以託付的選擇了!

  這一趟祭祖庭是順帶,避開內應尋一處合理且隱秘安全的所在交代後事,才是主要目的。

  「沖兒!」

  「弟子在!」

  岳不群沉聲道:「接下來為師說的話,你若是不能仔細藏在心裡,而叫旁人瞧了出來......便算我沒你這個弟子!」

  「師父!」

  岳靈珊像一隻靈動的小鹿,在林中跳躍,哼著小曲兒尋找著大小適中的柴和,不多時便報了一大捆。

  「起火拜祭,這麼些應該夠了吧?也不知爹爹和大師哥交待完了沒有。」

  這麼想著,她便欲迴轉。可就在這時,忽然聽到一陣陣奇怪聲響。

  少女好奇心上涌,收攝腳步循聲靠了過去,隔著樹林發現了舉止奇怪的三人。

  看了一會兒,見他們在林中尋找竹子砍伐下來,而後打通竹節,又劈成等長的條段捆縛在一起。

  這是在做什麼,也不像是打柴呀?而且觀這些人手腳動作,顯然是有武功在身。

  片刻之後,那些人便背著滿身的竹管,往西南山腳而去。

  岳靈珊眼珠一轉,悄咪咪跟了上去。

  一路連過密林、溪谷,循著山澗溪流來到一處古木纏藤的狹窄谷口。

  那三人毫不停留地行入谷中,岳靈珊卻不敢貿然跟得太緊。

  她等了片刻,才敢來到谷口張望,發現他們似乎已經沿著溪流往深處走去,於是拔足入谷,左右張望起來。

  還未入夏,草木尚且不算蔥蘢,只是這人跡罕至之處,入眼仍是青綠一片。

  行過幾十步,眼前忽然出現一處門戶,顯然是新近才被人清理出來。

  這門戶幾乎與山體合二為一,若不是被劃分出來,走過時絕不會多瞧一眼。

  門戶前立一座半人高的矮碑,其上字跡依稀可見,謂之——「活死人墓」。

  岳靈珊見了,掩口一驚,記下周遭景觀,拔腿便溜。

  迴轉半刻,聽見密林中有人高聲呼喊「小師妹」,她立刻高聲迎了上去。

  「大師哥—我在這裡!」


  甫一見面,岳不群便蹙眉責道:「叫你拾幾支柴罷了,又到何處野去了?」

  岳靈珊連連搖頭:「爹爹,不是的!我好像碰到一夥壞人,對終南山中古墓圖謀不軌呢!」

  她將方才見聞講出,岳不群也聽得雲裡霧裡。

  活死人墓?本派郝大通祖師傳下的諸多典籍之中,卻不曾提及過這處所在。

  思忖一二,他還是說道:「既然是離先重陽宮這麼近的墓葬,恐怕多少有些關係,我們不好坐視不理。」

  於是叫岳靈珊引路,一路奔往西南山腳那幽谷中去。

  入谷見了活死人墓正門,令狐沖奇道:「墳墓是為死者而立,可這活死人」究竟是個什麼意思?

  難道也有活人在墓中生活?」

  岳不群猶疑道:「終南山乃洞天福地,自古以來隱士不少,或許便有前輩高人特立獨行.

  」

  他伸手在正門上四處敲打一陣,又發力推了一推,後退道:「靈珊遇見的人,想必是發覺這墓門早已封死,所以在谷中另覓道路。」

  令狐沖皺眉道:「既然果然是盜墓賊,師父,咱們可不能不管。」

  岳不群點了點頭:「那是自然。」

  三人順著溪流追入谷中深處,水流逐漸匯集成河,注入一處山洞之中,洞中分明有一方不大不小的寒潭。

  水潭邊上,正有好幾人在忙忙碌碌。

  華山三人原本還想隱匿起來再觀察觀察,卻不知令狐沖腳下絆到了什麼,忽然叮鈴叮一陣聲響,嚇人一跳。

  水潭邊的幾人霍然起身,立即有五六條漢子抽出兵器迎了過來。

  可華山掌門何許人也?

  岳不群挺身而出,長劍連鞘砸下,無人是他一合之敵。

  幾條大漢氣勢洶洶,卻兩下便都滾在地上哀嚎起來。

  一人捂著骨折的手臂叫道:「尊駕手段高超,我等拜服。可卻敢管日月神教的事嗎?」

  岳不群一聽這話,反而不再留情,劍鞘點在那人喉間,乾脆利落地取其性命。

  除這幾人之外,潭邊餘下的似乎都不大通曉武藝,已叫令狐沖與岳靈珊聯手拿下。

  「師父,他們說這水潭可以通進墓室,已經有賊人進去了!」

  問過兩句,令狐沖便指著深潭向岳不群匯報。

  岳掌門到潭邊一看,只見一節節竹子以泥封連接在一起,形成氣道探入水中,瞧不見盡處。

  這些賊人擔心墓室中沒有空氣,所以才造了氣道入水,那循著這些管道..


  「沖兒。」

  岳不群出聲道:「潭水不知深淺,你們內功修為不足,不可輕易涉險,便把住此處,待為師下去料理了這伙盜墓賊,還此地先人一個清淨。」

  令狐沖抱劍道:「師父放心,弟子必定守住此處,萬無一失!」

  岳不群點過頭脫下外袍,便鯨吸口氣,躍入水中,順著氣道潛入水底。

  他一入水便感覺到,這地下河竟然是從山上流下來,他此時行進,乃是逆流而上。

  走出一炷香還未見盡頭,岳掌門不由在心中暗道幸好,若是令狐沖、岳靈珊下來,此時便該撐不住了。

  又行了一頓飯的功夫,果然水勢漸緩,地勢漸高。

  岳不群破水而出,悍然拔劍,使出自己生平得意的太岳三青峰,將守在岸邊的二人瞬殺。

  他撿起一盞精巧提燈,四下一照,看見幾個羊皮氣囊。

  原來如此,這些蟊賊是靠著這東西在水下換氣才能過來。

  他剛才在水下還思忖著,此間會不會有內功能與自己比肩的高手呢。

  大略甩了甩頭髮,岳不群便沿著地上新鮮腳印,提燈追索而去。

  「三叔,不對勁。」

  正記錄著石室頂板上花紋符號的男人回過頭來:「怎麼了?」

  說話的下屬抬起手上一隻旋轉刻針的羅盤,說道:「入口那裡,已經足足兩刻沒有人報平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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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

  男人立刻合上摺子起身:「那就是出事了!」

  「走!」

  「都把傢伙亮出來,這墓穴只有一條路出入!」

  眾人氣勢洶洶地湧向來路。

  出了古墓,過不多時便見著一個人影提燈按劍而來,居然渾身乾爽,步履輕快。

  三叔走在最後,見之心裡便是一沉—高手!

  打頭的小弟高聲喝問:「不知是哪條道上的好漢,還請劃下道來!」

  那人影靠得近了,露出一張文雅端正的面目,清聲應道:「華山派,岳不群!」

  場面陡然一靜。

  「君子劍?」

  人的名,樹的影。在陝西地界碰上華山掌門,能硬著腰杆說話的人實在不多。

  三叔瓮聲發言:「既然是華山嶽掌門當面,我等自當認栽,願意就此罷手,絕不動這墓中一磚一瓦。」

  岳不群卻緩緩搖頭:「陝西地界,向來不缺倒斗一行,犯在岳某人手中的也有不少。


  願意罷手的,我大都放過性命。

  只不過...諸位既然是魔教中人,那便是另一番說法了。」

  三叔聞言一怔,氣得發蒙。哪個蠢材漏了根腳?

  「滄啷——!」

  見岳不群果然已經拔劍,三叔大喝一聲「動手」,卻瞬間滅了腰間提燈,墊著腳轉身便跑。

  他手下的人他還能不清楚嗎?

  跟華山掌門動手?下輩子吧!

  將一聲聲慘呼拋在腦後,他趁亂又沖回古墓之中,憑藉一身豐富經驗推測墓室結構,一路往深處行去。

  死路!真是死路!

  繞了半晌,三叔終於徹底放棄,在一座石棺前委頓下來。

  他一生下了不知多少墓葬,心裡明鏡也似,這墓室絕不會再有別的出口了。

  一想到要就此喪命於岳不群劍下,他咬緊牙根,終究不甘。

  左右四顧,這墓室中也實在無甚地方可以躲藏,唯有..

  生死一刻,也顧不得什麼忌諱了,他一使勁兒就推開了身旁石棺棺蓋。

  「咦?居然是空的?」

  三叔大喜之下,鬆快地躺了進去,合上棺蓋。

  他運動屏息,讓自己靜如死人一般,躺在石棺中數起了時辰。

  期間有一道腳步三次來到這間墓室,還在幾個石棺前停了一停,卻終究沒有開棺來看。

  三叔心裡暗道僥倖一幸虧來的是君子劍,此人若果然如其名聲一般,便決計不會驚擾死者。

  又數過三個時辰,外間再無一分動靜,他終於決定出去探上一探。

  只是雙手一撐上棺蓋,指尖忽然傳來參差不齊的觸感。

  「這棺蓋上有字?!」

  於是他點亮腰間提燈,眯眼望去,入目便是十六個大字一「玉女心經,技壓全真,重陽一生,不弱於人。」

  其後還寫得有許多小字。

  三叔凝神一閱,更加驚訝,伸手四下摸索,果然摸到個可容一手的凹處,掐進去朝左轉動,便有喀喇一下輕響。

  「後來我溜出去時,岳不群已然不在,只是那出路只有一條,我怕有人守在山谷水潭邊,委實不敢出去。」

  「於是從眾兄弟屍首上搜集了所攜帶的乾糧,躲入墓外山腹內的岔道洞穴之中。

  每日裡只敢嚼一口乾的,喝兩口水,挨了整整十日。」

  「十日之後,我飽餐一頓,再順流而出,果然已無人蹲守,這才逃出生天!」


  三叔終於講完了自己的故事,重重一個頭磕在堂下,語氣悲切,聲淚俱下:「寧堂主,這一趟除了我苟活下來,再無一人生還,還望您可憐可憐我們..

  「7

  「好了好了.」鄭棲白抬手連按,「三叔,你此番立了大功,堂內絕不會虧待你的!」

  「還有你那些手下。」

  寧煜合起手中厚厚的摺子,抬眼問道:「你們行當忌諱多,可你這個做老大的,總該清楚他們根底吧?

  有家人在的,一定要看顧到;沒家人了的,也要立衣冠冢。

  老鄭,這事兒你親自跟一下,要有個單子出來。」

  「是,堂主放心。」鄭棲白叉手答應。

  「謝寧堂主大恩大德!」三叔直接在堂下五體投地。

  寧煜站起身來,捏著那摺子來到行大禮的三叔跟前兒,低聲開口:「三叔,您是我的大功臣。從今往後,您盡可頤養天年,天音堂給您養老!

  我再許個諾,三屍腦神丹若果真有的解,必要替您徹底解了去。」

  不等三叔再說什麼謝恩的話,寧煜忽然一把捏住他的肩膀:「只是我得給您提個醒兒。」

  他捏起摺子在三叔肩膀上拍了拍:「這東西...如果您留了備份,一定要藏好!

  除了自己親兒子,誰都別露。否則,必是滿門滅盡之禍!」

  三叔抬頭拱手,便要說些什麼,寧煜卻豎掌擺了擺手,又從腰間解下一塊玉環遞了出去。

  「什麼都不必說。有朝一日,你或者你的後代因這東西出了事,可來尋我一次,必定有人出手,絕不推辭!」

  三叔怔了一怔,居然真的什麼都沒說,將那玉環合在了手心。

  「回去養老吧,別再下鬥了。這一遭已經把您一輩子的福緣用光了。」

  三叔聞言卻搖頭一笑:「碰見您才是我的福緣。既然堂主叫我養老,我便回家養老,只盼還能多生兩個兒子!」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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