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生死扶

  第117章 生死扶

  寧煜眼中的異彩已然藏之不住—

  好傢夥,這玉枕穴,您是真沖啊?

  玉枕位於腦後,乃是精沿督脈上行入腦的關鍵所在,依他剛才胡編的口訣心法,逆行五行五,合併一處,再逆沖腦府,那人..

  狄闊一拳擊出才到半途,右腳正要前邁,忽然整個人打了個激靈,仿佛龍蛇被一把抽掉了大筋,一瞬間散亂了架勢。

  「噗——!」

  他一口鮮血狂噴而出,斜歪倒地,身體還隨去勢在地上滾了兩圈。

  「師兄!」

  變生肘腋之間,閻鐵衣也是沒反應過來,驚呼一聲趕了上去。

  

  將人扶起一看,只見其七竅流血,已然是進氣多,出氣少了。

  閻鐵衣勃然大怒,正要抬頭質問,寧煜卻先一步跳了過來。

  「哎呀——!」他緊鎖著眉頭埋怨道:「我說了不要隨意嘗試的吧!」

  「這七傷拳先傷己再傷人,最是兇險不過,一個不好便要五行失和、陰陽逆亂的!」

  「果真如此?」閻鐵衣疑惑道。

  寧煜板著臉反問道:「你峒派的武功,你自己不清楚嗎?

  」

  閻鐵衣委實無話可說,七傷拳若是好練,又怎麼會傳不下來?

  「那...那這...唉!」閻鐵衣一時不知所措。「這可該如何是好啊!」

  寧煜伸手去攥住狄闊脈關一探,沉聲道:「果然是五行失和、陰陽逆亂,氣機已然是一團亂麻。」

  「前輩,為今之計,只有一個辦法。」

  「什麼辦法?你快說!」聽見還有稻草,閻鐵衣趕緊抓住。

  寧煜指著震顫不已的狄闊說道:「非得有一位精通七傷拳,能駕馭七種勁力的大師人物出手,為其調理體內亂攪在一起的七種勁力,令兄才能險死還生!」

  「這...這...」

  寧煜眼神幽深,緩緩道:「前輩,此時此刻,通曉七傷拳總綱心法,又熟練拳勁的人普天之下,唯您而已了!」

  「我......」閻鐵衣當然也想到了這一節。

  可看著懷中師兄慘狀,他卻是半點勇氣也難鼓起。

  對了,我現在是唯一通曉七傷拳的人!他想到。

  我不能死!我要是也出了事,那本派這門絕學......可就真的絕了!


  可我若是不救師哥,那回頭傳揚出去,還有何顏面立足於世?

  不過這裡...就只有我們三個人!

  「前輩。」

  寧煜平靜地迎著閻鐵衣越來越不對的眼神,忽然又出聲道:「可是那樣太危險了。」

  「不錯,確實太危險了。」閻鐵衣點頭道:「以師哥道行,居然都不能成功,我..

  「」

  「我想了一想。」寧煜道:「恐怕是心法有問題。」

  閻鐵衣雙眼一瞪:「心法不是你......

  「」

  「當然不是!」寧煜打斷道:「我這心法來自謝遜留在本教的七傷拳拳譜,決然無誤!

  我是說,你們的乾坤神拳有問題。」

  有那兩句貨真價實的總綱心法打底,閻鐵衣確實沒有懷疑寧煜口中的「七傷拳拳譜」

  。

  「乾坤神拳?」他皺眉道:「那是我們根據派中流傳下來的拳法,整理打磨來的絕技,練了四五十年,能有什麼問題?」

  寧煜搖著頭說:「只得剛柔二勁,自然是沒問題,可這一旦加上五行五....

  閻老,要不然,您把乾坤神拳的心法給我講講?」

  見閻鐵衣又吹鬍子瞪眼,寧煜抬掌一豎:「一我連七傷拳心法都曉得,難道反而貪圖你們這殘缺的乾坤拳嗎?」

  「只是一人智短兩人智長,我雖然沒敢練這七傷拳,卻也曾極認真地思索過。

  兩相一對照,興許就能發覺不妥之處,屆時您不就可以正法救活令師兄了嗎?」

  閻鐵衣一想,好像是這個道理。

  反正憑他自己,現在是不敢行功運勁的。而看懷中師兄的樣子,恐怕也等不到他回去細細研究功法了。

  死馬當活馬醫吧,完事之後...

  若是果然能成,救活師兄,再將他一拳打死,免得本派神功外泄:

  若是不能成,那也一拳打死,免得他口風不嚴,將我不願冒死救助的師兄的事情說出去!

  「好小子,若果真救活師兄,本門與你魔教的前塵舊帳,便一筆勾銷!」

  說罷也不廢話,快聲將本派拳法的心法口訣念了出來。

  寧煜聽在耳中,腦力心力皆飛速運轉,頓時滿頭大汗。

  是了,是了,這才對...這才是七傷拳的運勁心法,原來所謂陰陽五行七勁合一,是這樣的練法!


  閻鐵衣連念三遍,見寧煜閉目會神,滿臉糾結凝重,顯然是在緊急思索。

  只是狄闊是真的等不住了,一雙眼睛馬上便要徹底翻白。

  「小子!你到底有主意沒有?別是在拖延老夫!」

  「有了,確實是乾坤神拳心法有問題。」寧煜驟然睜開雙眼。

  「其中道理,來不及跟您講清楚了,人命要緊,讓我先來試試吧!」

  閻鐵衣一聽,那感情好,還有人上趕著當實驗品。

  寧煜深吸口氣上前一蹲,腰間長劍卻觸地阻了一下。

  於是他抱著紗布的左手把住劍鞘,將長劍抽出,向閻鐵衣遞了過去,同時重新屈膝下蹲。

  寧煜雙眼始終盯著狄闊,面色凝重,似在仔細觀察。

  身上這番動作更是自然而然,順暢滑溜。

  以至於閻鐵衣也順著他的目光一起盯著自家師兄的狀況,很自然而然起身讓開。

  他左手扶在狄闊後心,徐徐將人放平,右手伸出去,接住了寧煜的劍。

  他根本沒有看到一那隻包著紗布的左手離開劍鞘時,只收起了後三指,前兩指卻忽然收緊虎口,崩如箭簇!

  二十念為一瞬,二十瞬為一彈指。

  如果一道驚雷指以鳳驚春之劍勢使出,又要多久才能抹平一尺之遙?

  寧煜打算親自來驗證一下。

  出其不意,一招見血,這是他對衡山劍法的理解。

  閻鐵衣接住長劍的剎那,注意力仍黏在狄闊身上。

  指尖剛觸到劍鞘的冰涼,便覺身側好像忽然掀起一絲涼風。

  鳳驚春的動靜本已足夠隱匿,可閻鐵衣心頭猛地一跳,下意識便要回身格擋。

  此時此刻,他才忽然驚覺,自己的雙手居然都被占住!

  寧煜的出手,藏在所有自然動作的縫隙里,半點預兆未有,已然占儘先機。

  驚雷指如離弦之箭,直點他胸口而去!

  「噗!」

  指腹精準撞上膻中穴的剎那,問題便有了答案。

  這一尺之遙,只要一瞬!

  寧煜眼底寒光一閃,渾身所余的寒冰真再無絲毫保留,如狂瀾決堤,順著指尖瘋狂轟入閻鐵衣死穴之內!

  炁勁洶湧而過,將經脈衝得生疼,寧煜卻面露狠色,不管不顧。

  「啊!」

  閻鐵衣整個人如遭雷擊,渾身一僵,手中的長劍奮力一甩,砸在寧煜胸口後,「哐當」一聲墜落在地。


  他慌忙想要後退,臉上從容盡碎,極致驚駭,雙眼瞪得滾圓。

  這寒冰真太過霸道,打進毫無防備的膻中穴瞬間衝擊心脈,叫他連呼吸都變得滯澀。

  「你————你敢————」他艱難開口,聲音嘶啞破碎。

  閻鐵衣奮力想要調動內抵抗,卻實在難以自主。

  寧煜被砸得倒退一步,肋間劇痛,卻咬牙上前一個滾翻拔出地上長劍,順勢海底撈月!

  「啊——!」閻鐵衣退之不及,又施展不出內炁,頓時雙髕為劍鋒所斫,又一聲慘叫,跌倒在地。

  寧煜翻滾起身,一腳踢開閻鐵衣拳頭,合上全身力氣,一劍刺下—

  「欻!」

  劍尖落點很好,避開骨頭,直入心臟,乾脆利落!

  「咳...!」

  閻鐵衣一手死死攥住劍鋒,奮力昂首張口,欲說些什麼,卻終究只噴出些氣泡血沫。

  寧煜見其生命力如此頑強,咬牙將劍刃一轉,頓時「咔咔」連肋骨都撐斷兩根。

  數息之後,閻鐵衣渾身一顫,終於徹底癱軟,死不瞑目。

  「呼—

  寧煜委頓下來甩了甩手,看見閻鐵衣依舊圓瞪的雙目,不由笑出聲來。

  他伸掌撫了兩下,居然不能叫其人合眼,便也不再去管。

  這位前輩,恐怕委實是難甘心的。

  「小鍋鍋——!你還好吧!」藍鳳凰此時才終於趕到。

  其實這邊一動手她便動身了。只是一百步的距離,總要幾下起落才能趕至。

  卻沒想到..

  藍鳳凰怔怔看著地上被一劍釘死的閻鐵衣,和七竅流血的狄闊,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裡滿是不敢置信。

  這乾坤二老方才出手時,聲勢何等盛大,怎麼幾句話的功夫,就全都死啦?!

  「小鍋鍋,你哪個做到滴?」她上前攙扶寧煜,不由自主地發問。

  「哈~」寧煜輕笑一聲,撐在鳳凰肩頭:「我不是已經在教你學劍了嗎?好好練!

  1

  藍鳳凰蝽首連連搖動:「我恐怕練不成的,這可不光是劍法的事兒。」

  又在狄闊胸口補了一劍,二人迴轉車隊,喊人過來收拾屍首。

  「公子!」

  沖喜出望外的齊六郎點點頭,寧煜來到滿臉黑氣的薛涉面前,指著他已然淚流滿面的夫人說道:「薛先生,你得想辦法給尊夫人掙條活路了。」


  薛涉長嘆一聲,不再運功抵抗蛇毒:「寧旗主手段通天,我今既為魚肉,還能如何?

  期盼您性好美婦嗎?」

  「夫君!」薛夫人哀泣一聲,抓在丈夫肩膀上。

  薛涉反手拍了拍妻子手背:「有一線生機便該抓住,只當是為了家中的孩子吧。

  薛夫人頓時泣不成聲。

  藍鳳凰還在警覺地打量薛夫人,寧煜卻已經領會了薛涉的意思。

  他口口聲聲說「美婦」,其實卻說的是自己。只是人活一張臉,放不下最後那一點面子。

  「鳳凰,給薛先生解毒。」寧煜施施然開口:「我也可以好美婦。」

  「啊?!」藍鳳凰驚異非常。

  寧煜從鳳凰手裡拿過解藥,遞在薛涉手中,低聲道:「乾坤二老的死訊瞞住一天,你夫婦活命一天。」

  收拾了手尾,寧煜抱起任師姐上了車,令六郎等人迅速組織重新開拔。

  「我實在想不到,你怎麼能殺死乾坤二老?」

  馬車裡,任盈盈已經幾乎不能動彈,但睜眼開口還是做得到的。

  「別說話了。」

  寧煜正捉著她手腕探脈,聞言一皺眉頭。

  頓了一頓,還是輕聲答道:「對付兩個老人家...不過是欺騙加偷襲罷了。」

  「說得輕巧......」任盈盈在心中腹誹。

  她又問:「你從何處得知七傷拳心法總綱?」

  那兩個老傢伙練了一輩子七傷拳殘本,會有那麼容易被騙?

  滿臉凝重的寧煜終於發火:「我讓你不要再說話泄氣了!」

  任盈盈忽然一怔,又冷哼一聲:「五行失和、陰陽逆亂,你在這兒裝腔作勢的,又能有什麼辦法?

  我趕在死之前多說幾句話,還要看誰的臉色?」

  寧煜卻目光灼灼,一臉鄭重:「我怎麼殺乾坤二老,你想不到,對不對?那我怎麼救你,你又能想到嗎?」

  任盈盈聞言一默,閉上雙眼不作聲了。

  「世人皆知七傷拳勁合陰陽五行,那幾句心法是我亂編的。」

  寧煜鬆開她手腕,輕輕放回膝上,溫聲道:「別說什麼死不死的。你好好定住內息,給我多爭取一點時間。」

  「天下能救你的人有很多,可即便我們現在立刻折身,也等不到趕回衡陽了。

  任師姐,你只能相信我!」

  「我......」任盈盈又啟唇開口。


  「別說話了,算我求你。」寧煜垂首嘆道。

  可她還是倔強地念出了最後一句話—

  「我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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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煜驟然一怔,再抬睫望去,任師姐已然徹底沉入內視之中。

  隔著一層薄薄的玄紗,他已經感受不到那總是很挑剔的視線了。

  於是寧煜鬆了口氣,閉目盤膝,在心裡全神貫注地推敲起來。

  只有一次嘗試的機會.......一定要,一舉中的!

  如此晃蕩半日,終於在傍晚時分抵達一處湘江邊的鎮甸,依原定計劃,他們將在此處乘船前往醴陵。

  使錢臨時租下一處安靜院落,做好布置之後,寧煜便來到房間之內。

  任盈盈平躺在榻上,藍鳳凰正為其去除外衣,又在其面孔覆蓋上一層輕紗。

  做完之後,她轉身過來,也是面色沉凝:「小鍋鍋,叫齊六郎守在門外,我去屋頂,保證無人打攪你。你可一定要救救聖姑呀!」

  寧煜重重點頭:「相信我!」

  藍鳳凰退出去帶上了門,寧煜緩緩走到任盈盈身邊。真到了此時,心裡卻禁不住有些患得患失,萬一失手.....

  「師姐,其實我...我也沒有十二萬分的把握。」他語出艱澀,沙啞凝重。

  「那還救嗎?」任盈盈平靜地問。

  到了此時,也無所謂泄兩口氣了,這內傷不化,她決計挺不過今晚。

  「救!」寧煜慨然應道。

  「我的本事是你教的,這一拳你原也是替我挨的,救不了你,我便白練這一身功夫!」

  「那便行了,放手施為吧。」任盈盈道。

  「我早便說過,越是絕處,越能見你天分,那是你冠絕天下的才情所在。

  不過...你到底打算怎麼救我?」

  寧煜深吸口氣,終於不再猶疑,居然已能笑得出來:「那乾坤神拳到底殘了,五行五炁之勁鬆散不堪,沒有那麼難解。師姐,你就瞧好吧!」

  他說得信心十足,可到底也沒提怎麼施救。

  寧煜忽然撩起袖子撕下一段兒錦,上前伸進玄紗之中,蓋住了任盈盈雙眼。

  「這是何意?」任盈盈問。

  寧煜答道:「師姐是個主意太正的人,我怕你半途忽然不由自主做什麼反應,叫我倉促不能應對。得罪啦。」

  任盈盈沉吟一二,卻沒出言反對。


  於是寧煜在她身前盤坐下來,打坐定神。

  三通清心咒念罷,心念全數收攝,擯棄龐雜,寧煜終於深吸口氣,把心一橫,牽動內炁五行之炁調陰陽,損心傷肺摧肝腸。藏離精失意恍惚,三焦齊逆魄飛揚!

  他白日將閻鐵衣耍得團團亂轉,口中卻並非全是謊話。

  這四句總綱心法是真;那救活狄闊的法子,也是真!

  想調理五行失合、陰陽逆亂之內傷,便非得有一位能駕馭七傷勁力的人出手才行。

  而此時乾坤二老已歿,普天之下唯寧煜一人知曉七傷拳總綱口訣,與峒傳下來的乾坤神拳心法。

  既然如此,我自為之便是!

  內鼓盪衣袍,發出簌簌之聲。

  任盈盈玉體橫陳,目不能視,卻也知寧煜已然開始運功,於是更加屏息定,不敢稍有干擾。

  這便是寧煜為何要蓋住她視線了。

  否則任師姐此時一睜眼,便可看見—

  寧煜雙眉緊縮,滿臉痛苦之色,面上血色漸漸消退,短短片刻已是一片慘白!

  肝木、心火、脾土、肺金、腎水,順五行相生之序,內沿經脈穿行五臟,召聚五行五。

  每過一處,臟腑皆發出一陣由內而外迸發的疼痛。

  一練七傷,先傷己,後傷敵,這便是七傷拳!

  這門拳法若叫內功大成的人來練,便是絕世武功,不僅威力絕倫,還有錘鍊臟腑之奇效。

  可要是內力未臻化境的人來練,對自己便有極大傷害。

  這便是崆峒派沒能將此拳法有序傳承下來的原因一不是拳法太難,而是一百年來,內功修為能大成者太少,以至於後人漸漸拋棄了原初召聚五行五的練功路子!

  而寧煜此時以正宗總綱心法運,便是正正經經走上了那條先傷己的道路。

  豆大的汗珠一顆顆從額角砸落,在寂靜的室內清晰可聞。

  任盈盈不由皺起秀眉。既好奇寧煜在做什麼,又不敢造出分毫動靜。

  隨著內炁走過不同臟腑,寧煜手中印訣變換不已。

  良久之後,終於將五行五引入氣海均勻流轉,無偏盛偏衰之相。雙手握拳時,五指尖均有溫熱之感。

  成了!

  一日之間想把七傷拳徹底修成那是妄想,但只要調成這五行五,便足夠他施救!

  寧煜忽然睜眼,起身探掌。

  他雙手分開,右手先捏面前佳人右足太沖穴,左手再並指點住其胸口期門。


  五行五炁自右手心注入,順足厥陰肝經一路上行至期門,緩緩化開。

  任盈盈躺在原處,胸口和腳底驟然被拿,何等羞赧?若不是渾身動彈不得,恐怕頃刻便要跳起來。

  可她忽然想起寧煜遮她雙眼時說的話,又拼盡全力叫自己平復下來。

  緊接著,隨寧煜右手掌心向上揉捏,一股酸癢之感自足下隨之移動。

  緣小腿,攀股內,劃側腹,上胸口..

  他的手心雖未直接觸碰肌膚,可透過衣料傳來的溫度,卻像一簇小火苗,慢慢灼燒著她的心底,叫人連呼吸都變得溫熱起來。

  待那股酸癢之感停滯在肋間,期門穴處忽然漾開一股暖意,熨帖著她緊繃的經脈。

  她胸側猛地一癢,先前盤踞在肝臟的鈍痛便如冰雪遇春,瞬間消融殆盡,渾身的滯澀感漸漸褪去,肢體也終於能微微動彈。

  寧煜的感受卻與任盈盈截然不同。

  當一個人五臟六腑痛如刀絞的時候,面前手上,再是玉體橫陳,再是青春曼妙,都絕難興起一絲旖旎之念。

  他收手調息片刻,才再度起身,這回卻是一掌覆其掌心勞宮,一指點其胸口膻中。

  祛除心火,當行手少陰心經。只是如此一來,他的手掌便要沿著佳人手臂,一路拂至胸口。

  任盈盈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

  當那散發著溫熱內炁的掌心徐徐向上,她剛剛能動的身體緊緊繃了起來。

  道起的肌肉反倒增加了寧煜施為的難度,他此時實在難以開口說話,只好拿掌心輕輕加力揉了揉。

  任盈盈瞬間會意,卻簡直恨不得昏厥過去。

  一股無從發泄的委屈湧上心頭,她貝齒輕咬住下唇,呼氣讓自己放鬆下來,任由那手心緩緩划過玉峰上沿兒,去往心口。

  又是一陣類似的麻癢被暖意驅開,梗著的心口驟然一松,呼吸明顯順暢起來。

  到了此時,任盈盈終於驚訝萬分地確定,寧煜是真的能完全把她救過來!

  這是什麼手段,竟能如此輕易地調理五臟?

  心脈通暢之後,間隔了比剛才更久的時間,任盈盈才再次感受到那雙溫暖的手。

  這一回是三陰交和食竇,疏理脾土之。

  又隔了更久,那雙手分按在她太淵、中府上時,分明能感到在微微顫抖。

  任盈盈的心不禁沉了下來。

  肺經順罷,等了片刻不見下文,任盈盈忽然直接坐了起來。


  她抬手在眼上一抹,將玄紗和錦緞一起扯下。

  一燈如豆,微亮長夜,跌坐的少年便印入她的眼帘。

  只見其滿頭滾汗,氣息微弱,臉色慘白一片,眼眶烏青發黑,尋不著半點血色。

  「師姐...還有一道腎水炁呢...」

  他的聲音沙啞乾澀,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末了又扯出一抹苦笑:「是不是我太慢了?

  」

  他說著,便伸手向前摸索,卻居然找不著任盈盈的腳,反而搭在了抬起的膝蓋上。

  那清麗絕倫的面龐第一次完完全全展露在一個男人面前,可他卻一星半點幾都看不見。

  任盈盈看著那燈火下空洞不定的雙眼,瞳仁里映著細碎的燈花,卻沒有她的身影。

  她心口忽然生出一片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

  那是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混雜著心疼與悵然,好似比翻騰的心火之炁,還要叫人難受。

  她輕輕伸手握住寧煜的手掌,將左手引到自己足底至陰,右手按上腰間腎俞。

  而後輕聲道:「你也太小看我了,既然已除了四道,餘下的還不能自己應付嗎?不信你看。」

  寧煜探勁一試,果然感到經脈中已然逐漸祥和起來。

  「師姐修為,原本就高明許多的。」寧煜安心地出了口氣。

  「原本最後這道要走陽經,我便不太熟的。那便勞師姐自...行...

  ,話未說完,他雙臂瞬間脫力,整個人悶頭向前栽去。

  任盈盈伸手一環,將寧煜圈入環中,一手貼上其後心。

  內一探,便感知到內里令人觸目驚心的五臟。

  「好好休息吧,寧煜。」

  「你也相信我罷,上窮碧落下黃泉,我也絕不會讓你出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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