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惡雨疾
第112章 惡雨疾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青龍堂與天音堂一同行動,前者是河北總壇派來的「上使」,後者是南方力弱人少的小堂口;
管事的梁寂剛穿上身的杏黃衣,還是人家帶來現頒發的。
這一來二去,可不就得弱上一頭?
大略聽出個意思,寧煜看了看擁擠的人群,忽然縱身而起,一個筋斗翻上牆去,兩個起落便飛進院中。
這一下連跨數丈之遠,兔起鶻落,驚起一片譁然。眾人紛紛左右打聽,來得是哪位高手。
有那天音堂的教眾一路受夠了青龍堂的氣,此時揣著手大聲道:「這是我們江西紫旗旗主,手刃了左冷禪親兒子的奪命郎君天霜劍」!」
「怎麼回事兒?」
驟然落進院中的身影打破了氣氛,寧煜環顧場中,皺眉發問。
「旗主!」紫旗教眾紛紛見禮。
「你便是天音堂紫旗旗主?今天必要給某家一個說法!」
不等劉允上前分說,堵在院門口的一個赤膊大漢便提刀指來。
眼見兵器都亮了出來,寧煜心知,今日想必是無法善了的了。
那大漢一揮胳膊,便有一張門板抬進來個蓋著白布的人。
他上前揭開白布,指著對寧煜道:「你瞧!你們好囂張的手段!」
寧煜打眼一看,此人雙眼空洞乾癟,血跡猶新;嘴巴不斷開合,冒出噗噗血泡,已然沒了舌頭。
劉允這才上前來,低聲連道:「此人本是安排我們進駐的管事,進來便問咱們多要一筆潤口費。
原本我已給了,只是他瞧見大小姐身影,又念了兩句不三不四的怪話,這才..
」
「哦...」寧煜輕輕點頭,問道:「誰動的手?」
劉允咬牙道:「屬下遵大小姐的令,挖了此人雙眼、舌頭!」
那赤膊大漢舉刀一橫:「好,敢作敢當!那我也不多要,也只挖了你雙眼、舌頭便是!」
寧煜沖此人拱了拱手:「在下天音堂紫旗寧煜,還未請教...?」
那大漢嘴角一撇,卻不答話,其身後抬人的夥計高聲叫道:「此乃我青龍堂翻江蛟」韋香主!」
寧煜輕笑一聲,喚道:「劉允。」
「屬下在!」
他擺了擺手:「下去領十兩銀子,算你給小姐辦事辛苦。」
「謝旗主!」
劉允答得精神抖擻,擲地有聲。
「鼠輩敢挑釁於我!」那韋香主氣得滿面通紅,刀尖一指寧煜。
「好好好,且出去與某家大戰三百回合!」
「三百回合?」
寧煜搖著頭,輕輕往前靠了一步,手掌不知何時已搭在了劍柄上。
話音未落,青光乍起只一瞬,快如檐角憑空閃過一道冷光寒電。
周遭看客只覺眼前一花,竟連劍鞘相磨的輕響都未聽清,更遑論看清寧煜的出劍招式。
韋香主臉上怒色正濃,眼中卻閃過一絲茫然,隨即手腕傳來一陣刺骨的冰涼。
這涼意漫上心頭,劇痛便轟然炸開,他握刀的五指猛地鬆脫,單刀「哐當」一聲重重砸在青石板上,彈起數點火星。
直到鮮血順著他的腕間汩汩湧出,滴落在地暈開點點暗紅,韋香主才痛得齜牙咧嘴,身子跟蹌著後退兩步,捂著受傷的手腕作聲,滿眼都是難以置信。
青龍堂眾人皆驚得僵在原地,面面相覷—方才那一下太快了,快到他們甚至懷疑自己看花了眼。
仿佛寧煜剛才根本沒有拔過劍,仿佛那劍刃本來就這般在他手裡。
寧煜抬眼掃過眾人,指尖微頓,長劍已然緩緩斂入鞘中,語氣依舊平淡。
「三百回合?」他又問道。
韋香主麵皮一抽,捂著手腕悶聲道:「尊駕劍快如流星,吾不能及,這便認栽了!只是強中自有強中手,你不要得意得太早!」
說罷轉身便走,連自己佩刀也沒有麵皮去撿。
「我們走!」
一票人呼呼啦啦退了出去,埋頭便走,不與任何人招呼。
如此虎頭蛇尾,叫院外圍觀的人群不明所以,議論紛紛。
半晌才有消息傳出來,說是青龍堂香主被天音堂旗主一劍敗之。
不少人禁不住直拍大腿,只遺憾沒能親眼瞧見那一劍。
「一劍敗了一位香主?」
「千真萬確!直接解了手腕,周圍人根本沒看清怎麼出得劍!」
「那應該叫流星劍才對,如何叫個天霜劍?」
「哼哼~」一旁天音堂教眾與有榮焉地說道:「誰讓對手太弱,我們寧旗主的真功夫,根本都沒使出來哩!」
周圍人紛紛問起何為真功夫,那人搖頭晃腦,開始講起衡西夜戰故事,心裡不由頻頻暗爽:
他媽的,總算也叫俺們天音堂吐口氣了!
這還不算完,旗眾駐定之後,寧煜光明正大地提劍上門,兩日內又連挑青龍堂餘下的兩旗主、一香主。
眾目睽睽之下,皆於十招之內敗而不殺。
一時聲名大震,群魔稱其為長老之下第一人。因其攜著女眷,又添幾分風流名聲。
因著此事,不惟一直被壓著的天音堂教眾揚眉吐氣,連梁寂都在衛滄瀾面前說話硬氣了幾分。
是以,當寧煜自陳單單一個紫旗做前鋒,稍顯單薄,來求援兵的時候,梁長老便很好說話。
於是他趁機將九江黑旗要了過來,至此光明正大地團結起了手下所有力量。
正月初六,見風雷堂與衡山派沒打起來,衛滄瀾終於不再觀望,揮師南下。
開至飛雲浦,衛滄瀾、梁寂合青龍堂下兩旗兩香、天音堂下兩旗為主力,進駐何家莊園與風雷堂會師。
寧煜身為二長老下第一人,當仁不讓地做了先鋒。
領天音堂下紫旗、黑旗,並部分被裹挾而來的長沙江湖勢力,率先渡至南岸,過河十里後尋一鎮店駐紮下來。
那些被裹挾的皈依者們原本惶恐不堪,以為無論如何會被心狠手黑的魔教當作炮灰消耗,士氣低迷。
結果過河之後,忽然耳目一新。
首先是天音堂這兩旗人馬一脫離魔教主力,作風便陡然一變。
依靠鎮店駐紮下來後,居然嚴令約束下屬,不使驚擾百姓。
甚至是他們這些新進的邊緣人士中,有人先犯了戒令,叫當眾砍了兩個。
如此一兩天後,本地百姓也知他們是守規矩的江湖人,不再懼怕跟他們接觸做買賣。
他們打聽消息也能便利一些。
再一個便是,這位天霜劍好大威名,大夥本以為一渡河便會尋衡山派大戰,以爭功勞。
卻不想隊伍過河十里便不動如山,渾不知到底是怎麼想的。
不過,能不拼命自然是好的,里里外外就此安穩地停了下來。
這一日晚飯之後,寧煜與任師姐在鎮外跑馬,既是正經巡邏,也是陪師姐散心。
隨從遠遠落在後面,不敢攪擾二人說話。
「那些江湖人好生醜惡。」任盈盈一派嫌棄地冷聲道。
「說起來原也不都是黑道人物,好些在長沙府還有一分名聲。
怎麼與青龍堂的人廝混了半月,便也成了那令人作嘔的樣子!」
寧煜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道德修養本就是難如登山的事,上行費勁,滑坡卻容易得很。」
任盈盈輕輕搖頭:「人世污濁無趣,我真是想念洛陽的竹林了。」
寧煜卻笑道:「那我便提劍在這污濁人世多掃蕩幾番,不叫凡塵雜念攪擾師姐琴心。
「」
任盈盈微微一怔,又輕輕一笑,才開口道了聲好。
漸漸行至湘江支流水邊,見暮色下霧松沉碭,煙水迷茫,一時滌盪心緒,將那些煩惱統統洗刷乾淨,叫人尋得片刻安寧。
「寧煜,叫我見識見識你的鳳迴鑾吧。」任盈盈忽然開口。
「好啊!」寧煜欣然答應,「正要請師姐品鑑。」
二人於是下馬,在水邊對立。
寧煜見任師姐雙劍在手,仍是那一副飄飄渺渺,如煙如霧的氣象,只是他如今看在眼裡,心中已沒了那如臨深淵的恐懼之感。
「怎麼了?」見寧煜盯著自己不拔劍,任盈盈不由出聲相問。
「師姐。」寧煜笑了一笑,「我好像離你沒那麼遠了。」
任盈盈輕哼一聲:「許久沒敲打你,可別翹尾巴!」
說罷便不等寧煜拔劍,雙劍陡然遞出,分取上下兩路要害。
「師姐,試招而已,如何又扎心口,又拆祠堂呢?」
一聲輕嘆落下,緊跟著劍鳴如鳳鳴,青光一躍,靈巧地翔掠而出。
寧煜身隨劍走,避上拆下,又一個擰身盪回劍鋒,抹向任盈盈肩頭。
「好一個回」字!」
任盈盈脆聲一贊,專心拆起招法,仍舊招招不離寧煜周身要害。
終於在四十六招之後,逼得寧煜罷手認輸。
她輕輕收回擺在寧煜鼻尖之前的短劍,玄紗後的雙眼一時有些恍惚,可惜寧煜是看不見的。
「寧煜。」她輕聲喚道。
「師姐,我在。」
任盈盈沉默幾息,才嘆氣道:「我已經要靠攻其必救來贏你了。」
竹林小築,青石板路,那每一招間恰到好處的拿捏,才不過是區區一年前的光景而已0
「只憑這一手劍法,待你內功隨年歲進益有成,便穩坐江湖一流之列了。」
寧煜卻不知足:「可惜內力還是差些。
日前與鐵指驚雷姚觀一番交手,他倉促破不了鳳迴鑾,便提刀以蠻力與我玉石俱焚,我也是半點法子沒有。」
任盈盈沒好氣道:「你才練功多久,便能偷襲之下逼神教正經的黃衣長老玉石俱焚?
還不知足嗎!」
寧煜收起佩劍,北望水上雲煙,輕聲道:「我只是常常害怕自己的劍不夠鋒利罷了。」
二人牽馬而行,論起劍招,聲音傳開,和進潺潺水聲之中,朦朦朧朧。
「師姐,你用的是什麼劍法,這般玄妙,卻從沒聽過名聲?」
「..這是東方柏武功大成後的劍法,他沒再下過黑木崖,也只教了我一個人,自然籍籍無名。」
「東方不敗的劍,叫什麼名字?」
「沒名字。」
「明珠蒙塵,那怎麼行?我想想,驚魂奪魄連環劍如何?」
「——.俗氣。」
「那...碎夢驚塵曲?」
」
「」
眼見元宵佳節在望,北岸何家莊裡,被這場對峙幾乎拖垮心力的魔教終於有所動作。
衛滄瀾和姚觀不知如何磋商的,總算是鼓起已經開始渙散的軍心,強令收編的長沙府新教眾們渡河南擊。
青龍堂有信使快馬趕來寧煜所部傳令,寧煜將人請進內堂,趁其不備拔劍殺之。
而後嚴格監視部下,隔絕內外,任何人膽敢擅離者,殺無赦。
如此反常做法,自然引得那些外圍勢力人心惶惶,寧煜也不多做解釋。
又等兩日,待金眼雕處有消息傳來,寧煜才忽然動員,令全體開拔,輕裝簡行。
卻並非撲向西南去攻擊衡山派,反而調頭向北,以青龍堂命令我部回援的名義,渡河往何家莊而去。
他們響午渡河時,便有一具具屍體從上游飄下。
攔下一看,大多是長沙府人士,只有極少數衡山弟子或魔教正經教眾。
寧煜壓在最後渡河,見岸邊有一人抱著一具屍體埋首聳肩,催馬上前問道:「哭什麼?」
那人驚了一跳,抬頭看見寧煜,更加惶恐,慌忙擦拭眼淚:「沒...沒有,旗主!」
寧煜看了看他懷中屍首,雙眼圓瞪,皮膚已經泡得發白髮漲。
「是你認識的人?」
那人表情顫動,終於艱澀道:「是我師兄。」
寧煜微微一怔,沉吟道:「把他帶上吧,了卻這一遭,你們還能一起回家。」
那人張大嘴巴,驚訝得凝住,又重重點了點頭。
「謝過寧旗主!」
這七十來號人馬渡過湘水後,天上便下起小雨來。
隨著逐漸靠近飛雲浦北側,江水漸漸漫上灘涂,地面鬆軟濕滑,一不留神馬腿就要陷進去。
「旗主!」劉允追上前來,連聲道:「晚間怕要漲水,馬不能再往前去了。」
「何家莊還有多遠?」寧煜問。他委實還沒親身去過。
任盈盈答道:「我年前去探過一次,大約還有四、五里便至。」
寧煜於是點頭道:「那便就在此分別吧。」
「劉允,老鄭,你二人率眾沿著濕地繞行北邊,打起旗號,依前令行事!」
「是——!」
吩咐罷,寧煜對任師姐點了點頭,二人一齊下馬,聯袂縱身而去。
餘下劉允命人打開兩面大旗——一面紫旗金邊兒,繡日月當空,上繪一個「寧」字;
另一面整個杏黃,也繡日月當空,卻是一個「曲」字。
兩面旗子展開掛起,叫此地教眾都吃了一驚,乖乖跟著往北面繞去。
寧煜與任師姐行過半刻,遠遠便能望見遠處高牆幢幢,錯落有致。
這家想必原本也是當地大戶,側門臨水,居然直接造有船埠碼頭,可以乘舟進出。
靠近莊園,漸漸有橫七豎八的死屍伏於野地之中。
潮水漸盛,不斷起落著將靠近岸邊的屍體帶入江中,卷向下游。
此地顯然已有過一場糜爛廝殺,四下里還不時有零星的刀劍交擊之聲響起。
他們循聲而去,撥開一叢蘆葦,正見著一個黑衣人喘著氣從一具屍體上起身。
那人聽到動靜,轉身看來,眼睛先往二人臂上一瞟,暴喝道:「你們是哪個堂口的?
,」
寧煜掃了眼地上死不瞑目的屍體,看穿著佩劍,分明是衡山弟子。
於是忽然腳下一發力,整個身體便彈射而出,一腳蹬在那人下腹。
「啊——」那人痛呼倒地,蜷如水蝦,口中連呼:「自己人,自己人!我是青龍堂藍旗屬下!」
「嗆一」
寒鋒搭上脖頸,頓時叫其收聲。
寧煜眼射寒光,冷聲道:「我問,你答。莊園內現是何情況?」
「不...不知道!」那人顫顫巍巍地答道:「本教用計引衡山派打進莊園,而後點起毒煙。
卻沒想到北面也打來一夥敵人,將退路堵住,我們也沒能退出去。
而後...而後便是混戰,誰也搞不清楚了!」
寧煜又將劍尖壓下一分:「那你為何在莊園外交戰?」
那人盡力後仰,大叫道:「那莊園裡毒煙瀰漫,又不知為何漲了水,大夥都在往外逃。
我是和許多人一道落水,被衝出來的!」
寧煜又問:「衡山高手與本教長老等人還在莊園裡嗎?!」
那人慾哭無淚:「這我真的不知——唔!」
話喊一半,便叫寧煜一劍抹了脖子。
「師姐,先去莊裡探一探!」寧煜對任師姐道。
「好!」
任盈盈答應一聲,二人立即動身,沒一會兒便趕到莊園水門之前。
寧煜運起目力向水下看了看,說道:「原來是死屍沉積水下,堵塞了排水,又恰好逢上下雨,江水漲潮。
任盈盈探首輕輕一嗅,果然聞到淡淡花香從門內傳來。
於是探手入懷拈出個藥包,分予寧煜。
「解藥!」
二人吞服之後對視一眼,再不猶豫地沖了進去。
此地已是一片汪洋,迴廊上積水都能漫過腳背,二人縱輕功上到屋頂,踩瓦而行。
不去管那些還在園中各處纏鬥的普通弟子,他們在快速移動中遠眺,尋找著最關鍵的戰場。
越過一座只余尖翠冒出水面的假山,忽然隱約聽見對面水榭中傳來一陣劍鳴。
其聲清脆明快,連綿不絕,足見交手之人必是此道高手,才能有如此快的劍速。
二人飛身登上水榭檐角,向下一看,只見有二人正在院中相鬥。
一人高冠長須,手中劍勢連綿,滾如狂瀾,有滔滔不絕之相,將對面敵人團團圍住,不留半點空隙。
其對手卻是一個老乞丐,身上穿著打滿補丁的衣服,上上下下掛著八隻口袋,明顯落在下風。
「哈哈哈哈——!」
衛滄瀾劍法使到酣處,竟還有暇開口大笑。
「盧長老,你號稱六臂神劍」,怎麼六隻手使起劍來,沒有我兩隻手快呢?名不副實,名不副實啊!」
盧湛果然受激,猛一咬牙,便強行磕住衛滄瀾長劍,左手運掌打去。
可衛滄瀾居然毫不冒險貪功,直接撤劍,連踏三步退出兩丈,連掌風都避過。
盧湛雖逼退敵人,卻怒喝道:「衛滄瀾,你堂堂魔教長老,竟然如此膽小如鼠嗎?
你枉稱掌劍雙絕」,卻如何不敢接我一掌!」
衛滄瀾冷笑一聲:「你身中五毒教噬魂煙,束手就擒是遲早的事,衛某又何須嘗一嘗獨步天下的降龍掌?」
一句說罷,立時再度揉身而上展開劍法,決不給盧湛分毫調息排毒的機會。
此毒效力雖猛,可畢竟是在如此開闊地帶靠吸入傳播,對內功有成的高手來說劑量不夠,還要再多拖上一陣,才能徹底發作。
盧湛咬牙迎上,可顯而易見的,此時比拼劍法,他委實要落在下風,拿衛滄瀾這溫水煮青蛙的無恥打法,沒有什麼好辦法。
屋頂檐角之後,寧煜看了一陣,低聲對任盈盈道:「師姐,那這裡就交給你了?」
任盈盈輕輕點頭:「此人劍術已自成一派,甚為紮實,便由我來吧。」
戰場危急,不容拖泥帶水,寧煜道了聲保重便飛身而走。
他可是在曲洋面前打了一萬遍包票,在他老人家出場之前,要確保劉三爺無事的。
翻過水榭,又穿過幾重回廊,眼前忽然出現一片斑竹,竿生黑色斑點,形如血淚。
自竹林外圍向內,全是捉對廝殺的衡山弟子與魔教教眾,粗粗一數便各有十數人,寧煜還看到了陶苓和米為義二人。
寧煜飛身到此,兩邊兒都有人認出他來。
神教中有有人扯著嗓子吼道:「寧旗主!長老們在林中斗衡山高手!」
「好!」
寧煜答應一聲,一撩袍子便提劍沖入林中,只是錯身而過時與陶苓女俠使了個眼色,叫她放心。
步入竹林深處,雨越下越大,寧煜也得凝神才能捕捉到那些不易察覺的聲音。
忽然—
「啪咔!」
一聲脆鳴在西北方響起,穿過重重風雨逃入寧煜耳中,只余淺淺一分。
他眼神驟然一凝,身形瞬間電射而去!
「咻—!」
快刀乾脆利落地斫斷一支竹節,數丈長的高竿里啪啦地栽倒下來,濺起一灘泥水。
越來越大的雨逐漸遮蔽視線,隔著水簾相對的二人各自氣喘,開始看不清對方的臉。
可他們掌中的刀和劍依舊雪亮,凶戾地殺開漸漸消沉的暮色。
姚觀抬手輕抹過刀面,陰森森地開口說道:「莫大先生,你的傷,怎麼好像沒有我好得快呀,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