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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驚雷指(8.5k)

  第110章 驚雷指(8.5k)

  任盈盈果然沒有說大話。

  有寧煜的鋪墊在前,聖姑在此地一亮相,直接了當地講明去對付青龍堂和風雷堂,龍阿雅也一個不字都沒說出口。

  她只是很奇怪,平時自己百般阻撓都擋不住眉來眼去的兩人,怎麼在聖姑面前如此安分守己。

  以至於聖姑都說,藍鳳凰許久未見,竟然文靜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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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穩住五仙教,寧煜一刻也不耽擱,徑直飛馬往衡陽而去。

  衡陽,劉府。

  劉正風正一臉苦澀地應對著魯連榮。

  「魔教賊人窮凶極惡,令人髮指,卻如何能算到曲大哥頭上來?」

  魯連榮一把將茶盞掃在地上摔個粉碎,厲聲道:「他不貓在你這裡拋下整個天音堂不管,會惹來這麼多黑木崖的人馬嗎?!」

  他忽然站起身來,像一隻張開翅膀的禿鷲,黃眼閃爍著凶光:「平素你關起門來曲水流觴,沒人說你的不是!

  大師哥也好,我也好,從來都一力在幫你遮掩。

  可現如今,到了本門生死存亡的關頭了!劉正風,你究竟還是不是衡山弟子!」

  劉正風抬袖掩面,無奈道:」罷罷罷,你究竟要我如何,直說便是。」

  「要你有屁用?!」魯連榮毫不客氣地罵道:「指望你這成日練琴不練劍的,去對付魔教長老嗎?」

  劉正風卻不由翻了個白眼長嘆一聲,幽幽道:「魯師弟,我縱然半月摸不到一回劍,也強過你十條街的......

  「強過我有屁用?」魯連榮連自己也不放過:「我又不靠劍吃飯!」

  他直說道:「我要你的好琴友出山,去拍死那兩個蹦躂個不停的魔教崽子!他不是正經堂主、黑衣黃帶的十大長老嗎,總比那穿黃衣的副堂主要強吧?」

  劉正風卻大搖起頭,說道:「我自家不能斬斷俗塵,已然是慚愧至極,如何還能去攪擾曲大哥的安寧?」

  這番話說得魯連榮目瞪口呆,若不是打不過,他是真想拔劍替衡山十二代的諸位先人教訓教訓這位愛音成痴的劉三師兄!

  「唉」」

  屏風後響起一聲長嘆,轉出個鶴髮黑袍的老者來。

  「劉賢弟,如果衡山派此番折劍,你餘生豈能心安?只怕再也奏不出暢快通達的琴曲了。」

  「曲大哥—!」劉正風霍然起身,雙目含淚。

  「我生于衡山,成于衡山,如今衡山有難,便是一死,也是天經地義,死得其所。

  只是...只是可惜可嘆,江湖風高浪急,終究將你我打散。此生尚來不及金盆洗手,與曲大哥一同歸隱山林、笑傲江湖了!」

  曲洋來到他面前,慨嘆道:「劉賢弟,你叫我如何忍心眼睜睜看你一人獨去,我...

  「」

  「要我說—!」院中忽然傳來一道清亮嗓音。

  三人望去,只見少年振衣而入,抖落滿肩霜雪。

  「咦?」

  一道人影緊跟著從屋檐上落下,在寧煜背後驚奇道:「你這小子,輕功又有長進?我居然沒攔住你!」

  方千駒劍法不行,猿公筋斗雲卻練得高深,衡山干三代只有莫大能依仗高深內功壓他一頭。

  寧煜回頭一笑,道聲「方先生好」,又迴轉過去,拱手對堂中執手相看淚眼的二人道:「要我說—劉先生還是一人獨去了好!」

  他語出驚人,叫曲洋和魯連榮都皺起眉頭,卻知道這小子必有後話。

  寧煜果然輕笑道:「我有一計,可叫您二位高山流水,同去同歸!」

  衡陽的江湖人忽然發覺,劉府經年不歇的絲竹管弦之聲,居然停了下來!

  劉府的弟子們集結起來,不再抱琴撫蕭,而是佩齊寶劍,在劉正風劉三爺親自率領下,快馬向北而去。

  與此同時,祝融峰上帖子如雪花般撒下,凡在衡山派旗下者無一遺漏。

  帖中措辭嚴厲,血性勃發,號召眾人北上拒魔。

  「衡山派這回,怕是真要拼命了!」

  「那不然呢?若讓魔教兩個副堂主踩滅了堂堂南嶽,衡山弟子豈不是都要自己抹了脖子去?」

  「我聽說祝融峰上傾巢而出,凡是能提劍的,十幾歲的小娃娃也都要上陣哩!」

  「此誠危急存亡之冬也,衡山派怕是也顧不上什麼三脈不和了。

  衡山縣北,雷家埠。

  「三師弟,你親自來了!」

  陶苓女俠在莊園外領頭接收物資,卻發現領頭的正是自家三師弟。

  「二師姐!」

  龐易下馬拱手,正色道:「倘若本門此戰折了劍,我縱然把家裡基業打理出一朵花來,又有什麼用?

  他拍了拍腰間寶劍,嗟嘆道:「只可惜平素疏於練功,不知到了飛雲浦,又能殺幾個賊人。」

  「師弟何必妄自菲薄?」陶苓上前拉住他向里走去。


  「連劉師叔都親自北上到此,本門此番眾志成城,必能挫敗魔教,還瀟湘大地一片朗朗乾坤!走,快隨我去拜見師父!」

  龐易隨師姐快步前行,一路左右張望,許多面孔並不熟悉,陶苓便一一給他介紹著。

  「那幾位是劉師叔弟子,中間那個姑娘乃是劉師叔獨女,喚作劉菁的,女大十八變,你怕是認不出了。」

  「這邊過去的是魯師叔弟子帶來的人,我也不熟悉,說是一群醫生。」

  龐易不斷地點頭,左右上前見禮。

  進了內院,忽又圍上來一圈,有老有少,先拜見陶苓。

  陶苓笑道:「快來見過你們龐易三師兄。」

  「拜見三師兄!」

  龐易略有些懵,仔細瞧了瞧,有兩個熟悉些,好似是積年的外門弟子,其餘的竟一個也不認識。

  「師姐,這.....

  」

  陶苓掩口一笑:「你呀,還是別整日念那生意經,多回回祝融峰吧。

  六師妹入門之後,師父不再遊戲人間,一意坐鎮門中,教導弟子。

  不光將好些外門修習多年的弟子拔入內門,修行本門高深武學;

  還從旗下各處勢力挑選優秀年輕人收入山門,一派勵精圖治之象呢!」

  「哦?」

  龐易聞言,委實訝異,感嘆道:「小師妹真是我衡山的大福星!」

  終於進了後廳,龐易一眼便瞧見衡山派十三代莫大、劉正風、魯連榮、方千駒四人齊整,或坐或站,正對著一張地圖指指點點,各抒己見。

  還有十四代向大年、莫枕寒、寧非煙三人侍立一旁,記述所議。

  他雙眼忽然一花,鼻頭髮酸,好懸沒落下淚來。

  打他上山起,快三十年了,還是頭一回見著這番場景,一時激動難以自抑,雙膝下跪,口呼師父。

  莫大先生轉頭一看,溫聲道:「老三也來了?」

  龐易以頭搶地:「魔教猖狂,徒兒願附恩師左右,不惜死戰。」

  莫大卻擺手道:「你劍法稀鬆,能成什麼事,就在此地待著吧。

  2

  龐易一聽這話,頓時羞愧難當,無話可說。

  「咳...咳!」一旁小姑娘忽然咳嗽兩聲,沖莫大翻了個白眼。

  她俏生生地開口道:「三師兄,師父的意思是說呢,此處離飛雲浦還有數十里之遙。


  有道是兵馬未動糧草先行,本門全伙聚集,足足一百五十多人手,人吃馬嚼是頭等大事,非得託付給三師兄親理不可。

  是以請您坐鎮後方,統一調度,實在是太辛苦啦!」

  莫大無奈一笑,清了清嗓子:「聽懂了就出去做事,既然有要事非你不可,就別在這兒扭捏了。」

  「是!弟子謹遵師命!」

  龐易重重磕了個頭,起身來又對小非煙笑了一笑,健步如飛地出去了。

  陶苓笑道:「現如今,衡山掌門也要聽小掌門的了。

  小非煙揚頭一哼:「本來就是嘛,師父整日喝著三師兄進獻的雲霧茶,卻連一句好話都不會說,總叫人寒心呢!」

  莫大苦笑著點了點頭,可若叫他對這些嚴待了數十年的弟子和顏悅色,也委實難為人。

  魯連榮也譏諷道:「小掌門比老掌門更會得人心!大師哥,你不若早些退了吧。」

  莫大撫須笑道:「急什麼?瀟湘夜雨,還得落幾隻大雁再歇。」

  湘江走到長沙、衡州分界處時,原本向南的河道忽然連拐兩個海底撈月般的大彎,轉向西北一繞,然後才乖乖流向南邊。

  這兩彎首尾相連,形似環佩交疊,將兩岸的低緩丘崗切割出兩道深闊的河汊,勾連出一片縱橫數十里的淺灘濕地,碰到漲水季節,便是一片汪洋。

  彼時水面印著天上雲彩,行於其間,如翔飛雲之中,故此得名一飛雲浦!

  衡山派人馬開到此處時,已然是臘月二十,快要過年了。

  此時深冬水枯,江水回落,淺灘復現。

  洲上的蘆葦、菖蒲茂盛,濕地間便成了水鳥、魚蝦的樂園。

  還有漁人們駕著小划子穿梭於淺洲之間,撒網捕魚,自有一番煙火氣息。

  但這煙火氣之下,卻藏著一派江湖的肅殺「這未免也太假了一些。」

  劉正風立馬在坡上,指著淺灘邊緣的渡頭說道。

  「這個時節了,哪還有零散漁翁在此擺渡?」

  魯連榮掃了眼道:「就是一處招子罷了,人家也沒怎麼費心潛藏。速速拔了!」

  劉正風點了點頭:「大年,你領師弟們去吧。」

  「是!」

  向大年招呼一聲,領十數名劉府弟子下馬拔出長劍,衝下坡去。

  那灘邊幾名漁夫見此動靜,果然從船板里各自摸出兵器,悍然迎戰。

  劉正風站在高處看了一陣,不由重重嘆了口氣。


  魯連榮聽見,譏諷道:「嘆什麼氣?誰讓你只考校曲藝,不考校武藝的?」

  那十多名衡山弟子舞起劍來,架勢嚴謹,有模有樣,可十多人圍著六七個敵手,居然一時不能拿下。

  「這看著還不是魔教賊子呢。」魯連榮一雙黃眼轉了一轉。

  「只是被他們裹挾住,不得不聽命的長沙府江湖人而已。」

  劉正風搖頭道:「廢拉不堪,廢拉不堪吶...

  ,師長們便在遠處看著,底下弟子如何不清楚自己表現奇差?

  終於是向大年單騎突出,大喝一聲刺死一人,餘下的師弟們才鼓起勇氣,一起殺上前去,結果了幾人。

  就這,還有三名弟子被敵人兵器劃傷,好在並不致命。

  「向...向少俠!」

  向大年檢查補刀時,來到一名敵人身邊,那人忽然叫破他名。

  此人傷在側腹,恐怕沒中要害,一時還能說話。

  「前年我...我還曾到衡陽拜訪劉三爺,與向少俠打過...打過照面呢。

  向大年已經認不得此人是誰了,此情此景,也實在不知該說些什麼。

  地上那人苦著臉問道:「你們...衡山派...為何不能早些北上滅魔呢?

  我們這些小門小派,夾在正魔之間,究竟該如何自處?」

  向大年無法回答,該取其性命的一劍也委實下不去手。

  還是一旁有個師弟見了,上前來結果了此人,還安慰道:「師兄莫要多想,此人既然來到飛雲浦,便是與本門為敵的。」

  這樣的一幕幕發生在飛雲浦一帶各處,衡山派與風雷堂相互接觸,都在打探對方主力位於何處,到底都來了哪些高手。

  這般打著打著,沒兩日風雷堂便發覺有些不對。

  「姚長老,我們中一定出了內奸!」

  一個滿臉橫肉、皮膚黝黑的大漢起身抱拳,悲憤叫罵。

  「衡山派的人跟開了天眼似的,在這幾十里蘆葦盪里抓我們的人如同捉鴨子一般輕易!

  這兩日裡,我手下可謂損失慘重!」

  此人號稱「湘水龍王」,原是長沙府湘江上討生活的水鬼,此番被風雷堂收服,連著手下黑幫一起給捉來做了馬前卒。

  又有一人起身道:「而且,在這飛雲浦里打游擊,瀟湘夜雨實在太過鬼魅。

  往往聽見胡琴聲響,我們的人便要死啦!」

  「我知道了!」


  姚觀一掌拍在桌上,叫停了訴苦。

  他環顧左右,沉聲道:「諸位香主雖是新進之人,但你們每個人身邊都有本座派去的監軍。

  你們沒那個本事在我眼皮子底下跟衡山通氣兒!所以,都是本教忠臣,沒有奸臣!」

  這話雖難聽,可好歹是個定論,叫大夥不必為了清查內奸而人人自危,也算安定人心。

  「至于衡山派為什麼開了天眼......哼!」

  姚觀冷笑一聲:「有些人從來就喜歡幹這些狗屁倒灶的事情,眼裡沒有半點大局。」

  「既然如此,老子就給他來個將計就計!」

  這一日晚間,寧煜隨著莫大一道,剛剛拔除一處風雷堂據點,正沿著河岸巡視。

  同行者還有陶苓、宋祁淵等二十名莫大一系的弟子。

  莫大與寧煜並馬在前,正說著話。

  「你也找不著那姚觀在哪埋伏?」莫大皺眉問道。

  寧煜頷首道:「姚觀腦子不笨,他有意識地在防備青龍堂,此時確實不知藏在哪裡。」

  莫大放眼望去,近百里飛雲浦水天相接,蘆葦連片,口中喃道:「這可就難了,大舉冒進恐中埋伏,還是先照舊拔除其招子、爪牙吧。」

  「是這個理。」

  寧煜道:「這幾日咱們已經打過照面的,便有湘江水幫、銅官窯幫、嶽麓毛仙派......等諸多被裹挾的江湖勢力。

  風雷堂想必是打著消耗咱們氣力,以逸待勞發動決戰的主意。」

  莫大點點頭:「有青龍堂送來的情報在,咱們對付這些皈依者並不費勁,正好還當作練兵。

  再加上你帶來的醫生....

  維持此時態勢,本門是可以接受的。」

  寧煜卻搖頭道:「找不著姚觀,還是不能放鬆。此人性格魯莽,萬一有出其不意之舉呢?」

  二人邊議邊行,走了一陣,忽然看見不遠處水邊拴著幾隻漁船,在岸上支了個棚子,似是個歇腳的地兒。

  一老一少對視一眼,各自都覺出不對來。

  衡山派與魔教在飛雲浦血戰正酣,南北江湖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此時在此開張,是準備招呼誰人?

  莫大向後打了個手勢,眾人都立即警覺起來。

  這幾天日日見血,衡山弟子們蛻變得極快。

  寧煜輕聲道:「莫大先生,此處不在情報之內。」

  「瞧著人也不多...」莫大想了想。


  「吃了它?」

  「好!」

  二人下馬靠近,入了棚內,只有三張桌子,有一張圍坐著四五人。

  他們在條凳上坐了,立馬便有小二掛著抹布出來招呼。

  「二位客官,您用點兒什麼?」

  寧煜似笑非笑地問道:「瞧你這兒簡陋至極,有什麼可招待我們的?」

  小二直起腰杆,神氣道:「您別瞧這地兒一般,後頭船上都是剛打起來的魚,可新鮮哩。您看那邊那桌兒,他們吃著正香呢!」

  「好,那就燒兩條魚來吃。」

  小二指了指棚外十多匹馬:「還有那麼多客官...

  ..?」

  寧煜道:「不必管他們,就我二人吃飯。」

  「好嘞!」那小二眼中精光一閃,低頭鑽向後廚去了。

  過不一會兒,便聽見船篷里油聲燒響,又有油煙陣陣升起。

  那小二又提了一壺茶水出來,給寧煜和莫大滿上:「魚已經燒上,還請您二位稍等片刻!」

  寧煜聳了聳鼻子輕輕一嗅,還真聞到一股油煙味兒,趕緊屏息奇道:「你們居然真的在燒魚?」

  小二手中一滯,茶水差點灑出來:「客官真會說笑,您點了魚,我們自然要燒。」

  寧煜輕輕點頭:「那就是還得再拖延一二?」

  這話一出口,棚中陡然一靜。

  「客官......著!」

  那小二嘴上說著話,忽然將手中茶壺向寧煜臉上砸去,同時右手一甩,從袖口落下一把匕首。

  可寧煜的手遠比此人更快!

  他一手隔開敵人砸來的手腕,另一手如探波拂浪,向前一撩,正打在此人胸口。

  這小二登時渾身一僵,連匕首都沒刺出,便直向一旁倒去。

  與此同時,莫大先生一掌拍在面前桌沿兒,木桌頓時被轟飛,撞向棚中另一桌「客人「」

  。

  那桌霍然站起一個原本背對他們的黑衣人影,回身甩出一掌,竟瞬間將飛來的木桌劈碎開來。

  「嘭——!」

  氣浪炸開,木屑四散飛濺,棚中眾人立即飛退躲避。

  寧煜足下一點,瀟灑飛出,經過支柱時忽然拔劍一削,整間竹棚頓時里啪啦垮塌下來!

  動靜方歇,衡山派眾弟子已然提劍趕至。

  而岸邊那幾條船上也湧出十數名勁裝大漢,甚至還有人提著刀扶著船,渾身濕透地從水下現身,褲腳滴著江水,在灘涂踩出深淺不一的泥印。


  粗粗一數,竟總共有快三十人。

  江風卷著濕冷的水汽撲來,枯黃蘆稈簌簌亂晃。

  寧煜與莫大見此情景,皆面色一變—不好,敵人勢眾,恐怕是中埋伏了。

  「哈哈哈哈哈———!」

  方才棚中劈碎木桌的黑衣人一馬當先,迎風傲立,大笑道:「既然莫大先生不願意多聞一聞這灶灰迷」,那姚某也只好憑真功夫見識見識瀟湘夜雨了!」

  莫大眉頭一跳:「鐵指驚雷,姚觀?」

  他眉頭緊鎖,指尖攥緊短劍,深知今日難以善了,唯有拼死護弟子突圍。

  對方慨然道:「正是在下!」

  莫大嘆道:「姚長老敢只帶這麼些人出現在這裡,實在是讓人意想不到。」

  「咻—!嘭!」

  兩人說話間,一隻響箭直竄入雲,在天上炸開一片紅光。

  寧煜甩掉手裡的信號彈,重新握住劍柄,心裡暗忖:風雷堂消息竟如此靈通,能這般精準地埋伏到莫大。

  姚觀抬頭望了一眼天上紅光,嗤笑道:「此處卻是離你們衡山派更近,但本座親自動手,也花不了多少時間!」

  他眼底閃過狠厲之色,除掉莫大,衡山自然潰退,哪還用得著在這水泊中糾纏!

  話音落下,他已然一個健步衝鋒上前,口中大喝:「動手——!」

  莫大先生不知何時已然短劍在手,飛身迎了上去,頭也不回地喝道:「走!」

  兩人身形乍交,姚觀掌中單刀翻飛,破空帶起銳響,莫大短劍如寒星穿隙,劍風裹著江霧貼地遊走。

  兩人刀劍相撞,纏鬥在一處,身影快如殘影,風雷堂弟子欲上前助陣,卻連招式都瞧不清楚,不能近前三尺。

  二十名衡山弟子列陣迎上虎狼般撲來的敵人,刀劍相擊之聲驟然爆竹般在岸邊炸開。

  衡山弟子們心中惶恐,卻也咬著牙不肯退縮。

  只是姚觀親領的都是正經的風雷堂精銳,個個悍勇無比,下手狠辣。

  莫大門下弟子到底不似他們擅長搏殺,又不如對方人多勢眾,縱然拼力抵擋,卻還是漸落下風。

  沒過幾招,便有人手臂被砍中,踉蹌倒地,轉瞬便被補刀,鮮血漫入灘涂的泥窪。

  慘叫聲混著金鐵聲、呼喝聲,在江灘上連綿不絕,交織成亂,竟然壓過了江風。

  眾人不敢戀戰,護著受傷同門,步步向後方馬匹退去,且戰且走,衣袍上濺滿血污與泥點。

  又有兩人不慎被腳下軟泥滑倒,當場被亂刀砍死,倒在血泊之中。


  陶苓、宋祁淵二人一同為眾師弟斷後。

  陶苓持劍護左側,劍花翻飛逼退近身兩人,劍刃擦過對方臂膀,濺起血珠;

  宋祁淵橫劍在右,劈斷一襲來的長刀,換手以劍背砸中對方額頭,將一名衡山弟子拉到身後,二人倚背而立,相互支應。

  寧煜則親冒鋒矢,徑直殺入敵群之中。

  長劍一水出鞘,寒芒映著天邊殘紅,衡山劍法施展開來,劍勢如層巒疊翠,連綿不絕。

  他展開身法,以天柱峰劍路之詭譎在人群中左衝右突,如一團雲霧飄飛不定,卻是出手便要見血!

  左劈挑翻一人,右刺透腹一人,劍尖旋擰又抹過兩人手腕,最後一招橫削,割破一人咽喉。

  外圍的風雷堂教眾渾沒看見細節,只聽見慘叫痛呼與兵器墜地的「當哪」聲連連響起,前方人不知怎麼就止了前進步伐,讓出一丈空地來。

  「小子好身手,敢壞風雷堂的事!」

  一聲暴喝從人群中炸起,一名赤面大漢手持狼牙棒,撥開人群越眾而出,棒身鐵齒沾著泥點與血跡,泛著幽幽冷光。

  此人跨步上前,掃過被殺傷的手下,不禁怒火中燒:「小子聽了,殺你之人乃是神教風雷堂香主周猛!」

  說罷,揮舞狼牙棒橫掃而起,帶著勁風砸向寧煜肩頭,風勢卷得周遭蘆稈彎折,棒身鐵齒擦著空氣,發出「嗚嗚」聲響。

  寧煜足尖點地,斜掠避開,劍順勢撩向對方手腕,欲逼他鬆手。

  此人招式剛猛,長劍卻接不得,需以巧破力,耗其體力。

  周猛早有防備,手腕一轉,狼牙棒豎擋,「鐺」的一聲脆響,火星濺起,震得他手臂發麻,心中頓時暗驚:這小白臉看起來年紀輕輕,哪來的這般內力!

  當下收起小覷之心,打起十二分力氣,揮棒再攻。

  狼牙棒豎劈而下,勢如千鈞,直砸寧煜頭頂。

  周猛怒吼道:「受死吧!」

  寧煜卻忽然劍交左手,反手刺向對方肋下空當,周猛慌忙收棒格擋。寧煜卻趁他收棒的間隙,借步欺近,長劍斜刺,再取他小腹。

  周猛慌忙側身,衣角被劍刃劃破,濺起血珠,心中愈發焦躁。

  不等他後退,寧煜腳尖如箭簇點在他膝上,逼得他痛呼一聲跪倒在地,同時長劍斜削,精準砍中對方持棒手腕。

  周猛慘叫一聲,吃痛鬆手,狼牙棒哐當墜地,砸得泥花四濺。

  「香主!」

  周遭教眾見他落敗,立時撲來欲救,卻怎生來得及?


  周猛失了兵刃,只得以肉掌攥向迫來的劍刃。

  他指縫中鮮血直流,卻攔不住劍尖透頸而入,眼中滿是不甘與難以置信,身軀僵立一瞬,便轟然倒地,壓折了一片枯黃蘆稈。

  寧煜拔出長劍反手一盪,又斫過撲來教眾的大腿,將其殺退。

  手腕一抖,劍刃上的鮮血甩落在泥地,發出「嗒嗒」輕響。

  他立在灘頭,青衫染血,髮絲被江風吹得凌亂,劍尖垂落,自光冷冽地掃過風雷堂眾人。

  一時氣勢迫人,竟叫風雷堂教眾們裹足不前。

  有人握刀的手微微發抖,心中滿是惶恐:連周香主都走不過幾招,我們上去不也是送死嗎?!

  趁這間隙,衡山弟子已大半翻身上馬,馬蹄刨地,發出「噠噠」聲響。

  寧煜側目見此,大喝一聲:「走!」

  而後拔足飛掠,縱起劍光,又在身前二人咽喉上帶起一道血線,頭也不回地直奔莫大與姚觀而去。

  莫大先生畢竟年事已高,比巧論招還罷了,如此失了先機正面角力,決不是他所擅長的戰鬥。

  倘若衡山掌門今日折在此處,那才真是兵敗如山倒了!

  風雷堂教眾循著寧煜去向望去,在原地愣了兩息,才有人在香主死後接過指揮,號令著向衡山弟子們追去。

  「走!快走!」陶苓一甩馬鞭,催促眾人拍馬。

  宋祁淵卻大喊道:「二師姐,我等豈能丟下師父逃命!」

  陶苓一把抓過他的韁繩,強行拽過馬頭,罵道:「動動腦子!咱們能幫著師父什麼?

  先幫他們引開這些嘍囉再說!」

  宋祁淵如夢方醒,立即催馬提速。

  餘下的風雷堂教眾里並沒有太出挑的高手,兩條腿沒有四條腿快,衡山弟子們總算是漸漸逃開距離。

  莫大在激戰中見弟子們脫險,頓時放下心來,便欲覷得機會脫戰而去。

  姚觀正與其當面交手,如何察覺不出手上變化?

  他處心積慮、甘冒奇險,又動用多番資源才抓住這個機會埋伏到莫大,怎麼能容他輕易走脫!

  姚觀怒喝一聲,再不有所保留,將一身功夫使到極處。

  他右手單刀直進,不求傷敵要害,一味蠻不講理地磕向莫大掌中短劍,不叫人走脫。

  同時左手藏在腰間忽然一變,捏出個怪異姿勢。

  其後三指收起,食指繃直伸出,拇指上翹,合緊虎口。


  莫大自然不會瞧不見,心想:這便是鐵指驚雷?

  他雖著意提防,可並沒有改變打法,仍然一意尋機脫戰。

  雲霧幻劍在他手上飄來盪去,耀出片片光羽,如夢似幻,叫人難見虛實。

  拼招論巧,莫大先生穩在姚觀刀法之上,數招之後便脫出糾纏,立即欲拔足筋斗而去。

  便在其側身的一瞬間,姚觀藏蓄已久的絕招終於進發—

  「呔!」

  一聲怒喝如炸雷滾過江灘,姚觀周身氣勁陡然暴漲,驚雷指終是破空而出!

  那食指繃直如鐵,指風銳嘯,竟真有驚雷裂空之勢,裹挾著剛猛無儔的內勁,直點莫大胸前。

  招還未至,凌厲的指風已壓得莫大衣袂獵獵作響。

  莫大雖一心脫戰,卻早已將姚觀這招提防到極致。

  見這一指壓來,他側身一旋,掌中短劍驟然變勢,雲霧幻劍的縹緲驟然斂去。

  只見劍光一閃,瞬間分化出七道寒芒,層層疊疊,刺向姚觀,正是迴風落雁劍中最精妙的「一劍落九雁」!

  這一劍快得不可思議,七道劍影分襲姚觀胸腹、雙肩、雙腿七處要害,竟將其周身退路盡數封死。

  姚觀眼中閃過一絲驚悸,卻終究是悍勇無匹,驚雷指毫不停滯,依舊疾點莫大胸口,同時右手單刀橫舞,刀光如牆,硬生生擋向襲向胸腹要害的四道劍影。

  「鐺鐺鐺鐺!」

  金鐵交鳴之聲幾乎連成一串,火星在寒霧中炸開,姚觀單刀狂舞,竟憑著剛猛內勁硬接下四道劍影。

  但其餘三道劍影已然避無可避,這一劍七出,竟然全是實招,沒有虛招—瀟湘夜雨,名不虛傳!

  「噗噗噗」三聲輕響,劍光入肉,姚觀左肩、雙腿各中一劍,血洞瞬間綻開,鮮血頓時染紅了衣袍。

  可他竟恍若未覺,臉上反倒湧起一股凶戾之氣。

  拼著硬生生受了三劍,驚雷指已然穿透劍影,點在莫大胸肋之間!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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