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喜相逢(7k)
第109章 喜相逢(7k)
冬愈深,雪愈盛,寒氣便愈發逼人。
可對洞庭以南的江湖人來說,這個冬天最難的不是天上潑下來的雨雪,而是黑木崖上南下的魔教。
巴陵的祁家武館,滿門三十三口被擒縛於門口古松之上,被長釘穿肩釘身,任風雪割面、寒血凝冰,活活流盡血而亡;
長沙府的湘江鏢行,四十八名鏢師與眷屬被圍於橘子洲頭,刀砍劍斫之後拋屍江邊,江水凝寒竟將浮屍凍作一片血灘;
常德府的武陵劍莊,男女老幼被鎖於莊內正廳,遭烈火活活焚燒,焦骨攪和在一處,揀都揀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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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雷堂、青龍堂的人在岳州碰了一面後便兵分兩路,各自分開。
而後仿佛在競賽一般,爭相在洞庭以南大動干戈,比誰挑翻的勢力更強,殺得人更多,手段更殘暴。
好像能通過這種方式來證明,他們對神教做出了更多的貢獻,取得了更大的功勞。
梁寂也率領黑、白兩旗人馬一同南下,掃蕩湖南。
手下鄭棲白等人百般勸阻,他卻不以為意,反問道:「如今借風雷、青龍兩堂人馬的力氣,咱們所到之處,順我者昌,逆我者亡,這有什麼不好嗎?」
衡西一戰,天音堂本就聲勢大漲。
若不是因為自身傷亡太大,人手捉襟見肘,是該藉機有一番動作的。
鄭棲白勸解道:「風雷堂、青龍堂只圖聲勢,自然肆無忌憚。
可咱們才是此處經略,如此倒行逆施,看似壓服江湖,實則為江湖所有人嫉恨,實乃取禍之道!」
梁寂毫不採納,反道:「江湖嫉恨天下第一東方教主十多年了,卻又如何?」
他心裡想著正堂主的位子,也只圖做出些可書可寫的成績呈上黑木崖,叫楊大總管看了高興,哪管誰的嫉恨?
於是一意南下。
序入蒼冬,寧鄉有家龍崖派頗有跟腳,亮出了丐幫淨衣派的牌子,不服風雷堂的人馬強令。
風雷堂副堂主,「鐵指驚雷」姚觀一怒之下,率人滅其滿門,又把其掌門人的頭顱砍下,直接送往洞庭君山。
此事之後,湖南魔焰滔天,再無人敢忤逆魔教號令。
連街頭巷口的說書人,都言必稱「日月神教」。
隨著魔教腳步直逼衡州,整個湖南武林都將目光投向祝融峰上。
只盼望能有一劍出衡山,真能掃蕩群魔,還天地一片朗朗乾坤。
臘月初九,三堂魔教人馬在湘潭會師,耀武誇功。
湘潭城內最大的酒樓上,姚觀正口沫橫飛,連比帶劃。
「那什麼龍崖掌門,居然敢在我面前大放厥詞,張口閉口不離丐幫傳功長老盧湛。
老子嫌他聒噪,上前一刀就斬下首級來,正好送去君山,看丐幫有沒有膽量下來管我們的閒事!」
他對面一人頭插高冠,頜下長須,腰間按劍,撫須不屑道:「丐幫體制鬆散,君山總舵只是個名頭念想,平素並無什麼人手聚集。
沖一個空殼子耀武揚威,也值得姚長老如此慷慨激昂?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做了多大的事情!」
姚觀冷笑一聲:「區區在下,不過微末之功,豈敢誇耀。可卻不知衛長老這一路率人,又做了什麼大事?」
衛滄瀾滯了一瞬,才避道:「我部不似有些人蠻幹,所到之處必以理服人,叫人口誠心誠,拜服本教。」
「哦?」
姚觀反問道:「那想必在瀏陽青木門拿活人練劍,叫部下比試誰能一劍刺穿更多具人體,也算是以理服人」嘍?
真是又當又立,敢做不敢當嗎?」
「且住且住—
」
已然換了身杏黃的梁寂端起酒杯插話:「二位都是本教俊傑人物,此番南下揚威,各擅勝場,又何必分個高下?
只是姚長老,我只擔心各位在這些小魚小蝦身上空耗了氣力,等南下衡州......嗯?
「」
姚觀上下掃了眼梁寂,冷哼道:「衛長老帶了身衣服來給你,你自然向著青龍堂說話。
老子不跟你們扯這些虛頭巴腦的,就問你們,曲洋的事兒到底怎麼算,該有個結論了吧?
梁寂看向衛滄瀾,他名義上到底是曲洋下屬,有些話卻不好說。
衛滄瀾輕咳一聲:「我與姚長老同至湖南,尋覓多日不見其人蹤影......我以為,可以確定其人失蹤或遇害,報於黑木崖知曉。」
「狗屁的失蹤遇害!」
姚觀鬚髮皆張,厲聲反駁:「他自己不見了也就罷了,可分明還有個孫女一起人間蒸發,你敢說這不是蓄謀而為?」
「依我看,分明就是叛教!應當立即稟明總壇,革除他神教長老、天音堂堂主的名分!」
「姚長老此言有理。」
衛滄瀾一聲附和,叫姚觀瞪圓了眼睛。
只見他好整以暇地端起茶杯吹了一吹,示意道:「便依姚長老所言,上報曲洋叛教吧。」
無論如何,曲洋是黑衣黃帶的十大長老之一,過往的資歷和功勞擺在那裡,與教主、
左使和眾長老之間關係匪淺。
要動這樣一位人物,有人願意沖在前面撕破臉,那當然是極好的。
姚觀終於反應過來,衛滄瀾是在給他遞台階,等他上去拆屋頂。
可他灑脫一笑,卻不在意:「你們都當我風雷堂儘是莽夫,卻不知本堂也向來瞧不上你們這些勾當。
都像你們這樣沒擔當,本教宏圖偉業,何年何月才能實現?」
「擔當?」
衛滄瀾抬手朝北抱了抱拳:「本教一日一月,從來都是在東方教主和楊大總管肩上挑著,卻不知童長老想擔當些什麼?」
姚觀卻也不傻,知道這等誅心之言接不得,一搭腔便是一頂篡逆的帽子扣下來。
他瓮聲道:「你想拿老子們當槍使,我風雷堂卻是不怕,無非披堅執銳,殺它個血流成河就是。
只是本座在此把話提前說透——!
」
姚觀環視左右,慨然道:「罷了曲洋之後,天音堂主的位子,有能者居之。下了衡州,大家各憑本事!
但要是誰沒甚功勞斬獲,卻要在上峰面前搬弄是非、顛倒黑白,搞一些見不得人的手段......可休怪本座不留情面!
有道是將在外,軍命有所不受。此處離黑木崖千里之遙,死上個把人,也不怕說不清楚!」
說罷,其人冷哼一聲,拂袖掃翻桌上茶盞,扭頭便帶人下樓離去了。
梁寂行至欄杆邊,皺眉目送其人馬遠去,回頭說道:「風雷堂好跋扈的作風!」
衛滄瀾放下茶盞,冷笑道:「梁老弟久在南邊兒,是以不習慣。
童百熊在黑木崖上,也是這般脾氣,常常把楊總管氣得不輕。」
梁寂點頭道:「那也沒辦法,童長老只要把當年太行山血戰潞東七虎的故事掛在嘴邊,便是教主也要給他三分面子的。」
「道理是這個道理。」衛滄瀾搖頭道:「只是...未免太不知趣。大功久夸,取死之道矣。」
「童長老將來如何,咱們管不著,先顧眼前吧。」
梁寂來到衛滄瀾面前,低聲問道:「風雷堂兵強馬壯,人數又多。南下衡州,咱們恐怕敵它不過呀。」
「怕什麼?」
衛滄瀾抬目斜他一眼,無所謂道:「真跟他比誰砍的衡山弟子人多?他傻你也傻嗎?
「」
「那咱們...?」梁寂不解其意。
「你啊你,梁老弟,不是我說你。」衛滄瀾抬起一指點了點梁寂。
「這麼多年不能提一提,還不學著變通嗎?」
他也壓低聲音,輕聲道:「讓他風雷堂受累去砍人,完了咱們再弄死他便是!
姚長老自己不也說了嗎?
湖南與黑木崖相隔千里,死上個把人,難道還怕說不清楚?
莫大先生成名四十多年,瀟湘夜雨帶走一個姚觀,叫人很難以置信嗎?」
「寧公子,你果然料事如神。」
龍阿雅放飛指尖信鴿,遞出手中的信紙。
寧煜立即勒馬靠近,接過情報細讀起來。
自從魔教不斷南下的消息層層傳來,越逼越近,寧煜便叫龍阿雅主動派出信使,去與青龍堂接觸,否則怕真落個抗命的罪名。
聽聞日前魔教三路兵馬在湘潭會師,如今果然便有上令送達。
寧煜閱罷情報,搖頭冷笑道:「神教若非內里都是這些扯來絆去的蠅營狗苟,少林、
武當哪能於山上安坐?」
依這情報上所言,青龍堂命五仙教所部速速西進,潛藏衡州,並與青龍堂衛滄瀾本部保持聯繫,等風雷堂姚觀與衡山派兩敗俱傷之時,聽令行事。
有些事情不好落在白紙黑字上,可聞弦歌而知雅意,衛滄瀾想幹什麼,誰不是一清二楚。
要不然,他幹嘛將風雷堂人馬配置、動向皆寫得一清二楚,生怕五仙教找不著目標呢?
龍阿雅又將情報傳於走在自己另一側的藍鳳凰,皺眉道:「寧公子,既然如你所說,楊總管果然要下黑手,那我們.....
其實公子,說句不謙虛的話,下毒御蠱乃是本教的吃飯看家本事。
若真要動手,自有法子叫別人看不出來,是我們陰了風雷堂。」
這話把寧煜聽笑了。只怕苗寨里民風太淳樸,這位聖蠍使又素來地位頗高,沒怎麼跟心思險惡之人打過交道。
他於是說道:「縱使別人看不出,衛滄瀾卻是一清二楚的。
此後他必然捏著此事作個威脅,對你們呼來喝去,當狗使喚,派下的儘是髒活兒。
等什麼時候交待不過去了,便二一推作五,全賴到你們五仙教頭上,拿你們做個替罪羊。
龍阿姨,如此這般,你可如何是好?」
不動手是抗命,一動手便要受人拿捏,委實叫人兩難。
藍鳳凰在馬上俯身,探出頭來:「小鍋鍋,能不能請衡山派再大敗」我們一次呀?
「」
寧煜搖了搖頭:「他們也到了南邊兒,離得太近,這謊話一探便知虛實,騙不過去了。」
「那要哪個辦嘛——?」一大一小兩個苗女都滿臉愁色。
「小~鍋~鍋,你不要賣關子了噻!」藍鳳凰嬌伸手點了點自己朱唇,嬌聲喊了起來。
寧煜避過眼神哈哈一笑:「我倒是有個兩難自解的法子,只怕你們不敢聽。」
「有什麼不敢的?」
藍鳳凰笑吟吟道:「你可不要小瞧人!當五毒教的名號是白叫的嗎?」
「好!」
寧煜伸手於面前,五指緩緩攥住,寒聲道:「一隻羊是放,兩隻羊也是放!
既然五仙教自有法子叫別人看不出來,何不將姚觀與衛滄瀾這兩個惡賊一起埋在湖南?!
二女聞言,頓時目瞪口呆,顯然從未作過這般想法。
「這...」
龍阿雅遲疑道:「最近北面消息傳開,的確是駭人聽聞。可是...先不說能不能成事,便是做成了,我們又何以自處呢?」
寧煜卻道:「湖南與河北相隔千里,死上個把人,難道還怕說不清楚嗎?
龍阿姨,你試想一下,若是風雷堂、青龍堂兩個長老都折在湖南,還不能說明此地之危險詭譎嗎?
屆時五仙教再自陳「慘敗」,黑木崖相隔千里,憑什麼不信?」
「對呀!」藍鳳凰一拍手心:「這樣我們就可以安安穩穩地回苗疆啦~
我們已經出過力啦,東方教主也要講道理的嘛!」
「你...你們...唉——!」
龍阿雅左看看,右瞧瞧,竟然一時無語。
現在的小年輕,怎麼對堂堂的日月神教黑木崖總壇,半點敬畏之心都沒有呢?
寧煜卻慢悠悠笑道:「小姐姐、龍阿姨,你們也不必著急,左右咱們得先奉令開往衡州。
至於到底怎麼辦...局勢瞬息萬變,誰又說的准呢?終究只能見機行事而已。」
臘月十一,提前出發的五仙教人馬挺進衡州。
在寧煜的牽線搭橋下,他們一路暢通無阻,竟然直抵衡山縣境內,在九觀塘店門鎮靜默下來。
在金眼雕的掩護下,這番動作絕對叫人難以察知。
風雷堂和青龍堂做夢都想不到,他們眼裡的自家下屬,已經到了衡山派勢力腹地之中。
龍阿雅此時此刻才大夢初醒,怎麼自己就一馬平川到了衡山腳下。
他們五仙教下毒御蠱是一把好手,可若是從衡山上明火執仗衝下來幾十把長劍,那可真是萬難抵擋。
如此一來,豈不是依舊被人拿捏,只能跟衡山合作了?
她將顧慮講出,寧煜卻遠望著祝融峰安慰道:「放心吧,衡山派此時此刻,腦中的弦怕是都快要壓斷,絕不會反過來給自己樹敵的。」
又過三日,魔教南下衡州的消息沿著湘江傳盪開來,武林中人無不知曉。
鐵指驚雷姚觀一封戰書下到衡山,約衡山派飛雲浦決戰,論高下,見生死。
並將這封言辭極盡傲慢羞辱之至的戰書,公開傳得滿天飛。
千百道目光都齊齊看向祝融峰,衡山派倘若此時縮頭,三百多年的招牌,恐怕就要毀於一旦。
這一日晨間,寧煜正握雪楓冰凰笛修行內功,忽聞窗外鴞聲縷縷,雖微不可察,卻循環往復,似有韻律。
他驀地睜開雙眼,又側耳聽了兩聲,便輕手輕腳地翻窗而去,未驚動任何人。
他一路來到鎮外湖州之畔,在一片蘆葦中尋見一個背影。
兼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
朔風捲地,吹得葦稈彎了腰,簌簌搖落滿塘殘絮,也將她帷帽檐下的玄紗撩得凌亂翻飛,紗角輕掃水面,漾開寒波里細碎的冰紋。
.
寧煜悄無聲息地靠近到背影一丈之外,方才斂衽拱手,聲音輕得似怕驚散了周遭的寒寂:「別時暮春,再見時已是深冬,任師姐,你一切還好嗎?」
任盈盈回過身來,上下打量一番,輕輕點了點下巴。
嗯...沒長殘...
「你的雲隱飛煙步,倒是進步得很快。」
寧煜笑著謙道:「逃命的功夫,我是最不敢落下的。
「還是那麼貧。」任盈盈不由勾了勾嘴角,又很快正色道:「你的武功我回頭再考校。我問你,你和五仙教為何在衡山派的地盤藏著?」
寧煜微微一怔,旋即明白過來:「原來您是為了這個,才如此謹慎地先單獨喚我出來。」
任師姐有此一問,便說明確實是沒有收到他寄往洛陽的那封信。
於是他當下開口,將自己離了洛陽之後的諸般經歷一一講來,一直說到眼下局勢。
任盈盈藏在玄紗之後的眼神越聽越複雜,時而驚喜,時而感嘆。
末了沉吟片刻,才輕嘆道:「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未曾想你單人獨劍,竟已做到了這個地步。
我果然沒有看錯人。」
寧煜謙虛道:「沒有任師姐堂堂聖姑處處維護,我哪裡能有的如今氣象?」
任盈盈輕輕搖頭:「你算死韓天鵬後,曲洋長老曾來信予我陳情,並說會摁住你好生安心練功。
在那之後不久,曲長老便徹底失蹤,我也對南邊兒鞭長莫及。
再之後的種種,都是你自己憑本事闖下來的了,卻不必謙虛過甚。
只是——奪命郎君天霜劍,好精彩的故事,好威風的名號,怎麼不向洛陽去封信呢?
「」
她問得輕言細語,寧煜卻已微微冒汗:「師姐,衡西一戰後,我九月多便向洛陽去了信,只是後來與藍教主印證,彼時師姐恐怕...
「7
「九月多才寫第一封信吶......」任盈盈微微點頭,又轉了回去,面向湖水:「我已經不在洛陽了。」
「師姐既然九月末已然動身,如何此時才到南邊相見?」寧煜生硬地轉移著話題。
任盈盈瞥他一眼,卻也沒揪著不放。
「與竹賢侄分頭去辦了幾件事,上個月在衡山與衡陽之間盤桓,尋曲長老而不得。早知道我先來尋你,也不至於蒙在鼓裡到處亂轉。」
尋曲洋?
寧煜一聽這話,腦海中登時浮現出一樣東西來,跟著便有更多猜測。
只是任師姐沒再多說,他也不好深問。
既然已知人就在劉府里貓著萬事不管,任盈盈便也不著急了。
「說回眼下吧。你既然這麼有主意,那便跟我講講,你是怎麼想的?」
「是。」
寧煜稍作組織,開口道:「只在我來說,如今局面...
如果曲長老仍能安穩坐在天音堂堂主的位子上,便有利於我發展基業,磨礪武功,積蓄力量。
而對此時局中的其他人而言—
衡山派為了百年名聲基業,已到了不得不背水一戰的地步;
五仙教只求保全自身,不沾因果;
湖南武林苦於姚觀、衛滄瀾等人倒行逆施,人心可用....還有師姐。」
寧煜抬手一禮:「從藍教主那裡初聽聞,師姐發信於五仙教,隨即離開洛陽的消息,我便斗膽揣測——
師姐,您想把楊蓮亭和童百熊的爪牙斷在湖南,對嗎?」
任盈盈深深回望寧煜一眼,冷聲道:「你憑什麼這麼猜?」
寧煜抬起頭,將雙眼袒露出來,懇切道:「任師姐,我如今也是一方旗主,手下橫跨兩府數縣,教中故事,如何不知呢?
老任教主已經傳位閉關」十載有餘,果真是在閉關嗎?」
任盈盈沉默片刻,終於說道:「童百熊,篡逆之輩!楊蓮亭,禍亂之徒!都是百死難贖其罪。
他們既然內鬥起來,漏出破綻,我自然不能放過!」
「好!」
寧煜盛讚一聲,慷慨道:「任師姐,我聽聞姚觀光天化日焚殺幼童;衛滄瀾喜拿活人練劍,將人體串在劍上褻玩。
師姐殺這二人,是俠肝義膽、普度眾生的大善舉!如能玉成,慈航真經必然大有進益!」
任盈盈被這一番正氣凜然的話給說愣住。
「果...果真嗎?」
「那是自然!」寧煜堅定道:「任師姐,人要對自己誠,無論如何,你是要殺兩個大惡人呀!」
他老早便覺得,那勞什子「普度」眾生的心境,就純是個唯心的玩意兒。
所以想方設法,讓任師姐真心覺得自己是在普度眾生,權當做個實驗。
反正你打定了主意要殺這兩個人,為什麼不找一個讓自己心裡更舒服的理由呢?
「可是,以我如今武功.....」任盈盈語帶遲疑。
「一對一與姚觀、衛滄瀾任一人交手,我都不懼。只是他們身邊兵強馬壯,而且,我也委實不便暴露身份。」
寧煜卻道:「想滅盡這兩撥人馬,單打獨鬥是行不通的。師姐在此,已是給我計劃添了一枚大大的砝碼了!」
任盈盈問道:「你究竟有何謀算?」
寧煜負手看向北面,雲霧中隱隱約約的祝融峰,輕聲道:「無論有何謀算,都得邁過這真刀真槍的第一關去,否則的話,萬事休提。」
「哪一關?」任盈盈問。
寧煜道:「衡山派務必拿出血性來,至少至少—決不能讓風雷堂輕勝!」
「師姐!」寧煜突然鄭重起來:「師弟斗膽,想請任師姐辛苦一二。」
任盈盈卻道:「你既然已有成算,不必客氣。」
「多謝師姐。」
寧煜叉手一禮,開口道:「五仙教這邊我已然說動三分,只是他們難下決心,徹底放開手腳。
我想請師姐在此坐鎮,一面與青龍堂保持聯繫,獲悉姚觀、衛滄瀾各部位置情報,一面都督其北上,在必要時出一道奇兵!」
任盈盈一口答應下來:「你放心,我既然親身到此,五仙教便絕不敢忤逆。」
這便是任我行獨女、日月神教聖姑的分量!
「不過...」任盈盈話鋒一轉:「聽你意思,你要離開這兒?」
寧煜點了點頭:「我要再赴一趟衡陽劉府,說動曲長老!之後...是留在衡山派隊伍中,還是回這裡,就得因勢利導了。」
任盈盈搖頭道:「曲長老...恐怕是難。」
寧煜也輕嘆一聲:「盡人事罷了。」
二人議定謀劃,寧煜便側身一讓:「任師姐,請先一同去會見五仙教諸位吧。」
「也好......咦?」
寧煜這一側身,任盈盈轉身過來,一眼就看到了他腰後晶瑩如玉的短笛。
「這雪鳳冰凰笛,不是藍鳳凰煉冰蠶蠱的寶物嗎,怎麼在你身上?」
寧煜登時一僵。
糟也,這寶貝須臾不曾離身,卻忘了藏一藏。
他勉強道:「此物於我寒冰真炁修行有益,於是仗您的面子,厚顏借了來。」
跟著將此物神異之處講了出來,又請任師姐試了一試被他寒激活後的酷寒。
「原來如此,只是這樣一來...
「」
任盈盈皺眉一嘆:「五仙教有一樁奇寶,名為五寶花蜜酒,飲之可增長常人數年功力,只是多飲便漸漸無效。
我當年便曾喝過兩壇,原本是想為你也求上兩壇的。
可如今藍鳳凰既然已經贈你此寶,我卻不好再開口討那寶酒了。」
寧煜眨巴了兩下眼睛,心裡暗道:沒聽錯吧,我剛才分明說的是「借」,怎麼任師姐上下嘴皮子一碰,就成了「贈」呢?
這.....若是讓任師姐知曉,她好閨蜜藍鳳凰果真是直接贈給他...不,是用一萬個香吻換來的,那...
寧煜不由打了個寒顫。
還是先瞞一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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