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獵物與獵犬的華爾茲
第126章 獵物與獵犬的華爾茲
普利茅斯內城,下城區,廢棄的紡織廠區。
冰冷的夜雨毫無徵兆地傾瀉而下,雨水沖刷著滿地狼藉的碎磚爛瓦,將空氣中濃烈的機油味和刺鼻的硝煙味稍稍壓制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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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答————滴·答————」
渾濁的雨水順著生鏽的鐵皮屋頂滴落,在積水坑中砸出一圈圈漣漪。
羅德·格里芬背靠著一面長滿青苔的紅磚牆,大口大口地吞咽著冰冷潮濕的空氣。他的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會牽扯到斷裂的肋骨,帶來一陣鑽心的刺痛。
他低下頭,借著夜空中微弱的火光,審視著自己的身體。
左臂上的貫穿槍傷已經停止了流血。沒有治癒術的光芒,也沒有生命藥劑的滋養,傷口處的肌肉組織正以一種肉眼可見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方式蠕動著。暗紅色的肉芽如同有生命的細小觸手,強行將撕裂的血管和皮肉拉扯在一起,結出一層厚厚且堅硬的黑色血痂。
「深淵的生物適應性————」羅德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在巴別塔那蠻橫的物理法則壓制下,他體內那顆沉寂的深淵引擎雖然無法輸出半點魔力,但它卻將所有的能量轉入了最底層的生存協議。
羅德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心跳正在變緩,但每一次泵出的血液都粘稠得如同水銀;他的瞳孔在黑暗中不自覺地放大,視網膜底層的感光細胞正在瘋狂增殖,讓他即使在這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裡,也能清晰地捕捉到百米外一隻老鼠的跑動軌跡。
他正在蛻變。
從一個高高在上的超凡半神,蛻變成一頭純粹為了殺戮和生存而生的完美碳基生物。
「汪!汪汪汪——!」
遠處,一陣悽厲的犬吠聲撕裂了雨夜的寂靜。
緊接著,是密集的軍靴踩踏積水的聲音。
「獵犬有反應了!他就在這片廠區!一小隊封鎖前後出口,二小隊跟我進去搜!注意,目標極度危險,允許自由開火!」
一名近衛軍軍官嘶啞的咆哮聲在雨幕中迴蕩。
羅德眼神一凜,反手握緊了那把從死去的士兵身上奪來的精鋼刺刀。他沒有選擇繼續逃跑,而是像一隻壁虎般,悄無聲息地順著生鏽的排水管,攀爬到了紡織廠二樓的鋼鐵橫樑上。
下方,三隻體型碩大的軍用獵犬正瘋狂地嗅探著地面上的血跡,它們呲著獠牙,喉嚨里發出嗜血的低吼。在獵犬身後,是十二名全副武裝的近衛軍士兵,他們端著上了刺刀的栓動步槍,手指緊緊扣在扳機上,神情緊張地掃視著四周的陰影。
「長官,血跡在這裡消失了!」一名牽著獵犬的士兵大聲匯報導。
軍官走上前,用戴著皮手套的手指抹了一把牆上的血跡,放在鼻尖聞了聞,臉色驟變:「血還是熱的!他就在附近!照明彈!」
「砰!」
一顆照明彈被發射到半空,慘白的光芒瞬間將整個廢棄廠區照得如同白晝。
然而,就在所有士兵抬起頭,被強光晃得微微眯起眼睛的那一瞬間死神,降臨了。
羅德從距離地面七米高的鋼鐵橫樑上一躍而下。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就像一片墜落的黑色羽毛,但下墜的動能卻被他完美地轉化為了殺戮的力量。
「咔嚓!」
羅德的雙腳精準地踩在了一名牽犬士兵的肩膀上,恐怖的重力加速度瞬間踩斷了那名士兵的頸椎和鎖骨。士兵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如同一灘爛泥般癱軟在地。
「敵襲——!」
軍官的吼聲剛剛卡在喉嚨里,羅德已經借著踩踏的反作用力,如同一頭獵豹般竄入了人群。
「噗嗤!」
手中的精鋼刺刀化作一道冰冷的閃電,精準地切開了第二名士兵的咽喉。滾燙的鮮血噴涌而出,濺了羅德半張臉,但他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開火!開火!」
士兵們驚恐地扣動扳機,但在如此狹窄且混亂的近戰距離內,長達一米多的栓動步槍反而成了累贅。
「砰!砰!」
兩聲槍響,子彈卻因為羅德鬼魅般的走位,擊中了他們自己的同伴。
「吼——!」
三隻軍用獵犬終於反應過來,咆哮著撲向羅德。
羅德不退反進,左手猛地探出,一把掐住了一隻凌空撲來的獵犬的脖子。他的五指如同鐵鑄一般,硬生生捏碎了獵犬的喉管。緊接著,他將這具重達七十磅的犬屍當做流星錘,狠狠地砸向另外兩隻獵犬,將它們砸得骨斷筋折,哀嚎倒地。
整個過程,不到五秒鐘。
十二人的搜索小隊,瞬間只剩下了那名軍官和三名嚇破了膽的士兵。
「怪物————你這個怪物————」
軍官顫抖著舉起手中的左輪手槍,對準了羅德。
羅德緩緩站起身,隨手丟掉那具破爛的犬屍。他那雙在黑暗中泛著幽幽紅光的眸子,死死地盯著軍官。
「砰!」
軍官開槍了。
但羅德的身體只是微微一側,子彈擦著他的肩膀飛過,帶起一絲血花,卻根本無法阻擋他的腳步。
他一步步走向軍官,皮靴踩在混合著雨水和鮮血的泥濘中,發出令人膽寒的「吧嗒」聲。
「愛德華三世就派你們這些廢物來抓我?」
羅德的聲音沙啞而冰冷,透著一股來自靈魂深處的威壓。
「不————別過來————」剩下的三名士兵已經徹底崩潰了,他們丟下手中的步槍,轉身就跑。
羅德沒有去追那三個逃兵,而是猛地跨前一步,一把奪過軍官手中的左輪手槍,反手一槍托砸在軍官的膝蓋上。
「啊——!」
軍官慘叫一聲,跪倒在地。
羅德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將冰冷的槍管頂在了他的額頭上。
「告訴我,「巴別塔」的核心在哪裡?」
軍官痛苦地捂著碎裂的膝蓋,咬牙切齒地看著羅德:「你————你休想知道!陛下的大軍已經包圍了整個普利茅斯!你逃不掉的!沒有了魔法,你遲早會被耗死!」
「耗死?」
羅德輕笑了一聲,那笑容中充滿了對凡人智慧的嘲弄。
「你們對狩獵的理解,真是太粗淺了。」
「咔噠。」羅德扳下了左輪手槍的擊錘。
「最後一次機會。那個能壓制所有超凡力量的機器,在哪裡?」
軍官死死閉上眼睛,一副視死如歸的模樣。
羅德眼神一冷,沒有絲毫猶豫,直接扣動了扳機。
「砰!」
血花四濺。
羅德冷漠地跨過軍官的屍體。他不需要俘虜,也不需要憐憫。既然愛德華三世想玩一場凡人的戰爭遊戲,那他就用最殘忍的凡人方式,把這座城市變成皇家近衛軍的絞肉機。
他蹲下身,熟練地在軍官的屍體上摸索起來。
很快,他找到了一張防水的普利茅斯軍事部署地圖,以及一個沉甸甸的彈藥袋,裡面裝滿了左輪手槍的子彈和幾顆老式的破片手雷。
羅德展開地圖,借著微弱的光線快速掃視。
地圖上,整個普利茅斯被密密麻麻的紅線分割成了數十個防區。而在內城的最中心,也就是皇家大教堂的位置,被畫上了一個巨大的黑色骷髏標記,旁邊標註著一行小字:
【絕對禁區神隕力場發生器所在地。任何人不得靠近,違者殺無赦。】
「皇家大教堂————」
羅德將地圖摺疊好,塞進貼身的口袋裡。
他抬起頭,目光穿透重重雨幕,看向城市中心那座高聳入雲的哥德式尖塔。
那裡,就是愛德華三世的底牌,也是這場絕地天通的源頭。
「轟隆隆—
」
一陣沉悶的履帶碾壓聲從廠區外傳來。
羅德走到窗邊,悄悄探出頭。
只見外面的街道上,三輛噴吐著濃烈黑煙的蒸汽裝甲車正在緩緩推進。裝甲車上架設著口徑驚人的雙聯裝重機槍,探照燈的光柱在雨夜中來回掃射,將周圍的建築照得無所遁形。
在裝甲車後方,是整整一個營的皇家近衛軍,足有五百人之多。他們邁著整齊的步伐,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湧入這片街區。
「發現二小隊的屍體!他們全軍覆沒了!」
「該死!他就在這棟樓里!重機槍準備!把這棟樓給我平了!」
外面的指揮官下達了冷酷的命令。
「噠噠噠噠噠——!
「」
震耳欲聾的槍聲瞬間撕裂了夜空。三挺雙聯裝重機槍同時開火,成千上萬發大口徑金屬彈頭如同狂風暴雨般傾瀉在廢棄的紡織廠上。
脆弱的紅磚牆壁在重機槍的掃射下如同紙糊般碎裂,玻璃窗瞬間化為齏粉。整棟建築在恐怖的金屬風暴中劇烈顫抖,仿佛隨時都會坍塌。
羅德在開火的瞬間便已經趴在了地上,依靠著一根粗大的承重柱躲避著致命的彈雨。
碎石和彈片在他周圍瘋狂飛舞,在他的身上劃出了一道道血痕。
但他沒有絲毫慌亂。
他將繳獲的左輪手槍插回腰間,從地上撿起了一把死去的士兵留下的栓動步槍,熟練地拉動槍栓,推彈入膛。
「五百人————三輛裝甲車————」
羅德在心裡默默計算著敵人的火力和陣型。
正面硬拼,他會被瞬間打成篩子。他必須利用地形,將這支軍隊分割、蠶食。
「轟!」
一發裝甲車上的小口徑火炮擊中了二樓的樓板,劇烈的爆炸讓羅德所在的區域瞬間塌陷。
羅德借著塌陷的掩護,整個人如同泥鰍般滑入了一樓的通風管道中。
通風管道內瀰漫著令人窒息的灰塵和死老鼠的惡臭,但羅德卻像回到了水裡的魚。他在狹窄的管道中快速匍匐前進,繞過了正面的火力網,悄無聲息地來到了建築的側後方。
他一腳踹開通風口的百葉窗,翻滾而出,正好落在了裝甲車陣型的右翼盲區。
兩名負責警戒側翼的士兵只覺得眼前黑影一閃,還沒來得及舉槍,羅德手中的刺刀已經精準地貫穿了他們的心臟。
羅德拔出刺刀,順手摘下了他們腰間的兩顆破片手雷。
他看了一眼距離自己不到二十米的那輛蒸汽裝甲車。裝甲車的尾部,那個巨大的蒸汽鍋爐正在發出不堪重負的轟鳴聲,顯然為了驅動這頭鋼鐵巨獸,鍋爐已經超載運轉了。
「不知道凡人的鋼鐵,能不能擋住凡人的火藥。」
羅德冷笑一聲,拔掉手雷的引信,在手裡停頓了兩秒鐘,然後猛地擲出。
兩顆手雷在空中划過一道精準的拋物線,不偏不倚地落在了裝甲車尾部鍋爐的進氣口處。
「轟!轟!」
兩聲劇烈的爆炸響起。
手雷的威力雖然不足以炸穿裝甲車的正面裝甲,但卻成功地炸毀了脆弱的蒸汽鍋爐閥門。
「呲——!!!」
伴隨著一聲極其刺耳的尖嘯,高壓蒸汽如同火山爆發般從鍋爐內部噴涌而出。
「不好!鍋爐要炸了!快退!」
裝甲車周圍的士兵驚恐地大喊起來,瘋狂地向四周逃竄。
但已經來不及了。
「轟隆!!!」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那輛重達數十噸的蒸汽裝甲車從內部發生了恐怖的殉爆。巨大的火球騰空而起,將周圍幾十米內的士兵全部掀飛了出去。殘破的鋼鐵裝甲如同致命的破片,在人群中掀起了一場血雨腥風。
突如其來的劇烈爆炸,讓整個近衛軍的陣型瞬間大亂。
「敵襲!在右翼!他在右翼!」
「開火!盲射!不要讓他跑了!」
剩下的兩輛裝甲車慌亂地調轉槍口,朝著爆炸的方向瘋狂掃射。
但羅德早就已經離開了原地。
他就像一個幽靈,利用爆炸產生的濃煙和混亂,再次遁入了黑暗的街巷中。
「砰!」
一聲清脆的槍響從幾百米外的一座鐘樓上飄來。
一名正在聲嘶力竭指揮的近衛軍連長,眉心瞬間多了一個血洞,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狙擊手!他在鐘樓上!」
士兵們絕望地調轉槍口,朝著鐘樓的方向盲目射擊。
然而,當他們好不容易組織起火力壓制時,羅德卻已經順著鐘樓的繩索滑到了另一條街道。
皇家廣場,臨時指揮所。
愛德華三世坐在鋪著天鵝絨的椅子上,聽著通訊兵不斷傳來的戰報,臉色陰沉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報告陛下!第三營在紡織廠區遭遇襲擊,損失一輛裝甲車,陣亡七十六人,連長被狙殺!目標————目標下落不明!」
「報告陛下!第五營在下水道入口發現大量屍體,我們的追蹤犬全部被殺!」
「報告陛下!第七防區遭遇詭雷襲擊————」
短短一個小時內,羅德就像是一個看不見的死神,在普利茅斯的陰暗角落裡瘋狂地收割著皇家近衛軍的生命。
沒有魔法的轟炸,沒有毀天滅地的禁咒。
只有最冷酷的暗殺、最精準的狙擊、以及最殘忍的陷阱。
愛德華三世引以為傲的火藥大軍,在這場複雜的城市巷戰中,竟然被一個人耍得團團轉。
「一群廢物!」
愛德華三世猛地拍碎了面前的木桌,眼中閃爍著憤怒與不可置信的光芒。
「他只是一個失去了魔力的凡人!你們有一萬支槍!為什麼抓不到他?!」
指揮所內的將領們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
其中一名老將軍硬著頭皮上前一步,低聲道:「陛下————這個羅德·格里芬,他————
他根本不是普通的超凡者。他太熟悉凡人的戰爭方式了,他對地形的利用、對火器的精通,甚至超過了我們最精銳的特種偵察兵。在這座錯綜複雜的城市裡,我們的人數優勢反而成了累贅————
」
愛德華三世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走到巨大的普利茅斯沙盤前,目光死死地盯著地圖上那些被羅德襲擊過的地點。
突然,他的瞳孔猛地一縮。
「紡織廠————下水道————第七防區————」
愛德華三世的手指在沙盤上划過一條線,將這些地點連接起來。
這條線的終點,直指內城的最中心。
「他不是在逃跑————」
國王的聲音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戰慄。
「他在向皇家大教堂推進!他的目標是巴別塔發生器!」
愛德華三世猛地轉過身,拔出腰間的長劍,怒吼道:「傳朕的命令!收縮防線!放棄外圍搜索,把所有的重火力、所有的裝甲車,全部調回皇家大教堂!不惜一切代價,死守大教堂!」
「是!」
將領們如蒙大赦,紛紛衝出指揮所去傳達命令。
愛德華三世獨自站在空蕩蕩的指揮所里,聽著外面連綿不絕的雨聲和隱約傳來的槍炮聲,握劍的手微微出汗。
他本以為,剝奪了羅德的超凡力量,就能將這頭巨龍變成待宰的羔羊。
但他錯了。
他剝奪了巨龍的魔法,卻喚醒了一頭更加純粹、更加致命的野獸。
此時,距離皇家大教堂不足兩公里的鐘樓頂端。
羅德靜靜地站在雨中,任憑冰冷的雨水沖刷著他滿是血污的身體。
他腳下,是兩具被扭斷了脖子的狙擊手屍體。
他端起繳獲的高倍率狙擊步槍,透過瞄準鏡,冷冷地注視著遠處正在向大教堂瘋狂集結的皇家近衛軍。
「終於反應過來了嗎,愛德華。」
羅德的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