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黃老闆跑路了
第120章 黃老闆跑路了
第二天,錢程去了營口。
孫立在那邊盯著,把運輸的事重新安排了。新租的倉庫也收拾好了,能放十五萬斤菜。錢程在倉庫里轉了一圈,看了看,點了點頭。
「行,不錯。」
孫立說:「經理,黃老闆在營口這邊也活動了,跑了幾個村子,但沒簽成。」
錢程問:「為什麼?」
孫立笑了:「因為咱們的價雖然不高,但穩當。農民說,黃老闆給的錢多,但不知道能撐多久。萬一哪天他跑了,菜爛在地里,找誰去?還是跟咱們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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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程點點頭,心裡頭有底了。
從營口回來,天已經黑了。他騎車往家走,路過菜市場的時候,又停下來買了點東西。這回買的不是水果,是幾根蠟燭。念恩說要在院裡點蠟燭玩,他答應了。
到家的時候,念恩正在院裡等他。看見他手裡的蠟燭,高興得跳起來。
「爸!蠟燭!點蠟燭!」
錢程把蠟燭插在雪人旁邊,點著了。火苗在風裡晃著,小小的,橘黃色的,照在雪上,暖洋洋的。念恩蹲在旁邊,盯著火苗看,小臉上映著光。
「爸,好漂亮。」
錢程蹲在她旁邊,摟著她。「嗯,好漂亮。」
張明熙站在門口,看著這爺倆,笑了。
黃老闆的事,錢程沒再跟孫立提過。不是不重視,是覺得孫立盯得太緊了,緊得有點草木皆兵。年輕人有衝勁是好事,但不能讓衝勁變成焦躁。
這年冬天,省城格外冷。雪一場接一場,地上的冰碴子掃了又積,積了又掃。公司的菜供應沒斷過,遼陽、鞍山、撫順、營口,四個市的基地輪著送,錦州那邊冬天不產菜,但倉庫里存了不少大白菜和蘿蔔,夠省城的人吃一冬。
錢程算了算,這一年的流水破了百萬,利潤二十多萬。帳上的錢,除了留足周轉的,還能剩十來萬。他跟老王商量,拿出一部分給員工發獎金。
老王說:「發多少?」
錢程想了想,說:「老員工一人五十,新員工一人三十。老李、你、小劉,一人一百。孫立跑得辛苦,也給一百。」
老王在本子上記下來,又抬頭看他:「你呢?」
錢程笑了:「我不用。公司的錢就是我的錢,不差這百八十塊。」
老王沒再說什麼,出去安排了。
臘月二十三,小年。公司放假前開了個會,錢程把獎金髮了,又說了幾句拜年的話。
底下的人高高興興,領了錢散了。
老李臨走的時候,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回頭跟錢程說:「小錢,明年錦州那邊要是鋪開了,咱們公司就算在遼西站住腳了。你穩著點,別急。
「」
錢程點點頭:「李叔,你放心。我心裡有數。
,老李走了,辦公室里安靜下來。錢程坐在椅子上,看著牆上的地圖。錦州、營口、遼陽、鞍山、撫順,五個市連成一片,像一把扇子,扇柄在省城。這把扇子要是全打開了,省城的蔬菜供應就不愁了。
他站起來,關了燈,鎖了門。
騎車回家的路上,街上人不多,偶爾有幾個小孩在放鞭炮,里啪啦的,年味出來了。錢程騎得慢,冷風吹在臉上,刀子似的,但他心裡頭熱乎。
到家的時候,念恩正站在門口等他。她穿著侯玉芬做的新棉襖,紅底碎花的,扎著兩個小辮子,手裡舉著一串糖葫蘆,糖稀在冷風裡結了硬殼,亮晶晶的。
「爸!你回來了!姥姥來了!」
錢程推門進去,侯玉芬正坐在沙發上跟張明熙說話。看見他進來,站起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瘦了。」
錢程笑了:「媽,沒瘦,還胖了兩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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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玉芬不信,拉著他的手看了看,又摸摸他的臉。「過年了,好好歇幾天,別老往外跑。」
錢程說:「行,聽媽的。」
念恩跑過來,舉著糖葫蘆給他看。「爸,姥姥給我買的,你吃不吃?」她把糖葫蘆舉到他嘴邊,他咬了一顆,酸酸甜甜的,冰得牙疼。
念恩高興了,自己也咬了一顆,嚼得咯吱咯吱響。
張明熙在廚房忙活,侯玉芬去幫忙,娘倆一邊做飯一邊說話。錢程坐在沙發上,念恩爬到他腿上,翻一本小人書,翻一頁給他講一頁。
「爸,這是小貓,這是小狗,這是小兔子。」
「嗯,念恩都認識。
,」
「爸,小兔子為啥有長耳朵?」
「因為要聽遠的聲音。
,念恩想了想,把自己的耳朵拉了拉,問:「念恩的耳朵為啥不長?
,錢程笑了:「念恩的耳朵剛好,不長不短,最好看。」
念恩滿意了,又翻下一頁。
年夜飯很豐盛。侯玉芬燉了雞,蒸了魚,炒了好幾個菜。張明熙包了餃子,白菜豬肉餡的,皮薄餡大,咬一口直流湯。念恩吃了一大盤,撐得肚皮圓滾滾的,在沙發上滾來滾去。
吃完飯,錢程帶念恩去院裡放鞭炮。念恩怕響,捂著耳朵躲在門後頭,露出半張臉看。錢程點了一掛小鞭,噼里啪啦響了一陣,念恩嚇得直叫,但叫完了又笑,又喊「再放一個」。錢程又放了一個,她又叫又笑。
侯玉芬站在門口看著,眼眶紅紅的。張明熙問她怎麼了,她說沒事,高興的。
大年初一,錢程給侯玉芬拜了年,給張明熙拜了年,又給念恩包了個紅包。念恩接過紅包,拆開看了看,裡頭是兩張嶄新的五毛錢。她把錢拿出來,翻來覆去地看,不知道能買什麼,但很高興,揣進兜里,拍拍,又掏出來看看。
「爸,這能買糖嗎?
「」
「能,買好多糖。」
念恩把錢小心地疊好,塞進枕頭底下,說要留著買糖。
初二,錢程帶著張明熙和念恩回了趟老家。老窩子村變化不小,家家戶戶都蓋了新房,村口那條土路修成了砂石路,還安了路燈。李隊長在村口等著,看見他們的車,迎上來。
「程子,回來了!」
錢程下車,跟李隊長握了握手。李隊長老了,頭髮白了不少,但精神還好,嗓門還是那麼大。
「叔,過年好。」
「過年好過年好。走,回家,你媽等半天了。
,侯玉芬比他們先回來的,已經在家把飯做好了。錢路和大嫂帶著小妮也在,一家人擠了一屋子。小妮七歲了,扎著兩個小辮子,說話一套一套的,見了念恩,拉著她的手不放。
「妹妹,你長高了。」
念恩仰著頭看她,說:「姐姐也高了。
,」
兩個小姑娘嘰嘰喳喳說個不停,一會兒跑屋裡,一會兒跑院裡,熱鬧得很。
錢路比前兩年胖了些,臉色也好了。他現在不跑礦上了,專門負責村裡的菜地,管著好幾百畝。大嫂在村里開了個小賣部,生意不錯,家裡添了不少東西。
錢程跟錢路坐在炕上,說著話。錢路問他公司的事,他說了說,沒細講。錢路又問黃老闆的事,他皺了皺眉。
「哥,你也聽說了?
」
「聽說了。村裡有人傳,說有個南方來的老闆在遼陽那邊搶生意,給的價高。你那邊怎麼樣?」
錢程說:「還行,丟了幾家,但大頭還在。這種事免不了,慢慢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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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路點點頭,沒再問。
吃完飯,錢程在村里轉了一圈。張長田家就在村東頭,他順道過去看了看。張長田正蹲在院裡刨木頭,看見他進來,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木屑。
「回來了?」
「回來了。師傅,過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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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長田「嗯」了一聲,把他讓進屋。鄧靜姝從裡屋出來,看見錢程,高興得很,拉著他問長問短,又問張明熙和念恩好不好。錢程說都好,鄧靜姝就放心了。
張長田坐在炕上,抽著旱菸,半天沒說話。過了一會兒,忽然開口。
「聽說你那邊有人搶生意?」
錢程愣了一下:「師傅也聽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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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長田哼了一聲:「村里人啥都傳。你穩著點,別跟人家比價錢。你比不過,人家背後有靠山。」
錢程點點頭:「我知道。」
張長田看了他一眼,又說:「你是個聰明人,不用我多說。就是別忘了,你從哪來的。」
錢程看著他,心裡頭一熱。「師傅,我不會忘。」
張長田沒再說什麼,把菸袋磕了磕,站起來去院裡了。
從老家回來,年就算過完了。初八,公司上班。錢程到辦公室的時候,老王已經在會議室等著了。桌上擺著一摞報表,還有幾封信。
「小錢,錦州那邊來信了,說開春就能供,問咱們什麼時候簽正式合同。」
錢程坐下來,翻了翻那些信。義縣的、黑山的,還有幾個新縣的,都寫了信來,說願意種菜,問公司什麼時候派人去簽合同。
「好事。」錢程把信放下,「老李呢?」
老王說:「老李在錦州,沒回來過年,盯著那邊的育苗。
,錢程愣了一下:「沒回來?過年都沒回來?」
老王點點頭:「他說那邊走不開,育苗正是關鍵時候,不能離人。」
錢程沉默了一會兒,說:「給他記著,補他雙倍工資。
老王在本子上記下來。
正說著,老李從錦州打電話來了。錢程接過電話,那頭老李的聲音帶著點興奮。
「小錢,義縣這邊苗育得不錯,菠菜、韭菜、黃瓜、西紅柿,都出苗了,長得齊刷刷的。黑山那邊也出了,就是慢一點。老趙天天在地里盯著,說這回沒問題。
「」
錢程說:「李叔,辛苦你了。過年都沒回來。
老李笑了:「辛苦啥,應該的。再說老趙也沒回去,人家六十多了還在地里忙,我哪好意思走?」
錢程說:「你跟老趙說,開春我請他喝酒。」
老李說:「行,我告訴他。
,掛了電話,錢程心裡頭踏實了不少。錦州那邊要是能按時供上,今年的盤子就穩了。
他拿起筆,在日曆上畫了個圈,三月十五號,開春第一茬菜上市的日子。
可麻煩總是不期而至。
二月中旬,孫立從遼陽打電話來,聲音很急。
「經理,黃老闆出事了。」
錢程一愣:「什麼事?」
孫立說:「他跑了。
,錢程沒聽明白:「跑了?跑哪了?
,孫立說:「他跑了,人找不到了。他簽的那幾個村子,菜收了,錢沒給。農民找上門,發現倉庫空了,車也沒了,人也聯繫不上了。
,」
錢程沉默了一會兒,問:「欠了多少?」
孫立說:「少說也有兩三萬。好幾個村子,幾十戶人家,都等著他結帳呢。現在人跑了,錢沒了,菜也沒了,農民鬧起來了。」
錢程想了想,說:「你先穩住,別讓農民鬧到省城來。我馬上過去。」
他掛了電話,跟老王交代了幾句,騎車去了車站。到遼陽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孫立在村口等著,臉色很難看。他領著錢程往村里走,遠遠就聽見吵吵嚷嚷的聲音。
地頭圍了一群人,比上次還多。幾個大隊長站在中間,臉漲得通紅,正在跟孫立的人吵。看見錢程來了,人群安靜了一下,那個大鬍子隊長站出來,嗓門還是那麼大。
「錢經理,你來得正好。黃老闆跑了,我們的錢沒著落。你說怎麼辦?
」
錢程看了看地里的菜,菠菜已經老了,非菜也抽了蔓,沒人收,爛在地里。他蹲下來,拔了一根菠菜,根上還帶著泥,葉子已經黃了。
「鄉親們,黃老闆的事,我聽說了一些。他跑了,欠你們的錢,你們找他要。這事跟我們公司沒關係。」
大鬍子說:「怎麼沒關係?你們是一路做買賣的,他跑了,你們就得管!」
錢程站起來,看著他。「我們是兩家公司,各做各的生意。他欠你們的,不是我們欠你們的。你們要是不信,可以去告,可以去查,看看他的公司跟我們有沒有關係。
,」
底下有人小聲議論。大鬍子愣了一下,聲音低了些。「那我們的菜怎麼辦?爛在地里,一分錢也收不回來。
「」
錢程想了想,說:「菜我收了。但價錢得重新談,不能按他給的價。
,大鬍子問:「給多少?」
錢程說:「按市場價,一毛。
「」
大鬍子臉又漲紅了:「一毛?他給的一毛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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