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提價
第118章 提價
錦州那邊補種的菜,趕在入冬前收上來了。
老趙打電話來的時候,聲音裡帶著得意:「錢經理,你看看,這菠菜,綠油油的,根紅苗壯,比頭茬還好。」錢程讓他留了樣,第二天親自跑了一趟義縣。地里的菠菜齊刷刷的,一拃多高,葉子肥厚,根子粉紅。他蹲下來掐了一根,擱嘴裡嚼了嚼,甜絲絲的,一點渣都沒有。
「趙師傅,這回你費心了。」
老趙擺擺手:「費啥心,種地是本分。倒是你上回賠的那一千多塊,農民們心裡有數,這回幹活都實在。
錢程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在地頭轉了一圈。一百多畝地,全種的是菠菜和韭菜,還有一小片黃瓜和西紅柿,搭了架子,爬得老高。老趙跟在後頭,一邊走一邊說:「黃瓜下個月就能摘,西紅柿還得再等等。這批菜上市,正好趕上冬菜斷檔的時候,價錢肯定好。」
錢程點點頭,心裡頭算著帳。義縣這茬菜,加上黑山那邊的,一天能多收三四萬斤。
省城那邊正好缺菜,這批菜送過去,能頂一陣子。
從義縣回來,錢程順道去了趟黑山。黑山那邊簽的兩個村子,地也整好了,苗也育了,長勢不如義縣,但也說得過去。錢程在地頭轉了一圈,跟幾個大隊長聊了聊,把運輸的事定了下來。
回省城的路上,老李開車,錢程坐在副駕上閉目養神。老李忽然說:「小錢,那個姓黃的,最近又在遼陽那邊活動了。
,」
「嗯。孫立跟我說的,黃老闆在遼陽那邊跑了幾個村子,給的價比咱們高兩分,有幾個村子動心了。」
錢程坐直了身子,想了想。「合同都簽了?
」
「簽了。但跟營口那邊一樣,農民想毀約。」
錢程沉默了一會兒,說:「回去再說。
「」
到了公司,錢程把孫立叫來。孫立把遼陽那邊的情況詳細說了一遍。黃老闆這回學聰明了,不去動已經供菜的村子,專挑那些還沒簽合同的下手。他給的價比公司高兩分,還承諾現金結算,不壓款。有幾個大隊長動心了,跟孫立說,你們公司要是不能提價,我們就跟黃老闆簽。
錢程聽完,沒急著表態。他想了想,說:「遼陽那邊,現在一天收多少菜?
,孫立說:「兩萬多斤。」
「合同到期的有多少?」
「明年春天到期的有三家,秋天到期的有五家。
錢程睜開眼:「遼陽?」
錢程點點頭,說:「明年春天到期的三家,你跟他們談,續簽可以提價一分。但有個條件,簽三年,不能一年一簽。秋天到期的五家,先不談,到時候再說。」
孫立愣了一下:「提價一分?那咱們的利潤就薄了。
「」
錢程說:「薄就薄。先把人留住。黃老闆現在是在試探,他能提兩分,就能提三分。
咱們不能跟著他漲價,但也不能不漲。漲一分,既給了農民好處,又不至於把自己逼死。
「」
孫立點點頭,出去辦了。
老王在旁邊聽著,等孫立走了,才開口。「小錢,漲一分,一年下來就是好幾萬塊。
帳上————」
錢程擺擺手:「王叔,帳上的事你比我清楚。幾萬塊,咱們扛得住。可要是丟了幾家村子,損失的不光是那點菜,是整個遼陽的盤子。黃老闆盯著呢,他看咱們不穩,就會撲上來。」
老王嘆了口氣:「這年頭,做個生意真不容易。」
錢程笑了:「容易的事,哪輪得到咱們?」
日子就這麼過著,麻煩一個接一個。錦州那邊剛穩住,遼陽這邊又起波瀾。錢程有時候覺得,自己像個補鍋匠,這邊補好了那邊漏,那邊補好了這邊又裂。可他知道,這些裂痕都是必經的,不補不行。
這天晚上,他回家早了些。念恩正在院裡跟張明熙跳繩,娘倆一人一頭,甩著繩子,念恩在中間蹦,蹦不了幾個就絆住了,咯咯地笑。看見錢程進來,她扔了繩子跑過來。
「爸!你陪我跳繩!
,」
錢程把包放下,接過繩子,跟張明熙一人一頭甩起來。念恩站在中間,盯著繩子,等繩子甩到最高處,猛地往裡一鑽,蹦了兩下,絆住了,一屁股坐在地上,也不哭,爬起來又鑽。
「念恩,你看準了再跳。」錢程放慢了速度。
念恩點點頭,眼睛盯著繩子,這回看準了,鑽進去連蹦了五六個,高興得大喊:「媽!你看!我跳了好多!」
張明熙笑著鼓掌,念恩更來勁了,又蹦了好幾個,蹦累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喘著氣。
錢程蹲下來,給她擦汗。「念恩真厲害。」
念恩仰著臉,笑嘻嘻的。「爸,你明天還陪我跳繩不?」
錢程想了想,說:「明天不行,爸要去遼陽。
「」
念恩的笑容收了收,低下頭,小聲說:「爸又出差。」
錢程心裡頭一軟,把她抱起來。「爸去辦點事,辦完就回來。」
念恩趴在他肩膀上,不說話,小手抓著他的衣裳,攥得緊緊的。張明熙走過來,把念恩接過去。「行了,你先進屋,飯馬上好。
,錢程進屋洗了手,坐到桌邊。張明熙端了菜上來,一家三口圍著桌子吃飯。念恩自己拿勺子吃,吃得滿臉都是米粒,錢程給她擦臉,她躲來躲去的。
吃完飯,念恩纏著錢程給她講故事。錢程把她抱到床上,翻開小人書,講了個小馬過河的故事。念恩聽得認真,聽到小馬不敢過河的時候,急得直蹬腿。
「爸,小馬為啥不敢過?
「因為它不知道河水有多深。」
「那後來呢?」
「後來它試了試,發現河水不深也不淺,就過去了。
,念恩想了想,說:「念恩也敢過河。
,錢程笑了:「念恩比小馬還勇敢。
,念恩滿意了,閉上眼睛,一會兒就睡著了。錢程給她蓋好被子,把小床上的小人書收拾好,關了燈。
張明熙在客廳坐著,手裡織著毛衣。看見他出來,說:「念恩明年就要上中班了,幼兒園老師說,她挺聰明的,就是有點坐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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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程坐到沙發上,說:「隨我,我小時候也坐不住。」
張明熙笑了:「你小時候的事,你又知道了?」
錢程也笑了,靠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過了一會兒,他忽然說:「明熙,你說我是不是陪念恩的時間太少了?」
張明熙手裡的針停了停,看著他。「你想聽真話?」
「真話。」
「是少了。念恩有時候問我,爸爸什麼時候回來。我說快了,她就坐在門口等。等一會兒不出來,就問我,媽媽,爸爸是不是不回來了?
」
錢程沉默了。
張明熙放下毛衣,握住他的手。「錢程,我不是怪你。公司的事重要,我知道。可念恩還小,她不懂什麼公司,什麼生意。她就知道,爸爸不在家。
錢程攥著她的手,半天沒說話。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等錦州那邊上了正軌,我把手頭的事分出去一些,多在家待待。」
張明熙看著他,笑了。「你每次都這麼說。
,錢程也笑了,把她拉過來,靠在自己肩膀上。兩人就這麼坐著,誰也沒說話。窗外的月光照進來,落在地板上,白花花的。
第二天,錢程去了遼陽。
孫立已經在村口等著了。他臉色不太好,看見錢程,迎上來。「經理,黃老闆又來了,這回帶了合同,直接跟農民簽。
錢程問:「簽了幾家?」
孫立說:「兩家。都是明年春天合同到期的。黃老闆給了高一毛的價,農民動心了。」
錢程皺了皺眉。高一毛,這不是做生意,這是砸盤子。一毛錢的差價,公司根本沒法跟。他想了想,說:「先去看看。」
到了村里,地頭圍了一群人。黃老闆站在中間,手裡拿著一沓合同,正跟幾個大隊長說話。看見錢程來了,他笑了。
「錢經理,又見面了。」
錢程點點頭,沒跟他寒暄,直接問那幾個大隊長。「你們簽了?」
一個大鬍子大隊長站出來,嗓門挺大:「簽了!人家給一毛五,你們才給一毛一,差四分錢。一畝地差好幾十塊,憑啥不簽?」
錢程說:「合同還沒到期,你們簽了也是廢紙。
,大鬍子說:「廢紙就廢紙,大不了賠違約金。一畝地賠十五塊,比你們給的多。
「」
錢程看著他,說:「違約金的事先不說。我問你,黃老闆收了你們的菜,往哪兒賣?
他有倉庫嗎?有運輸嗎?有長期客戶嗎?
大鬍子愣了一下,看了黃老闆一眼。
黃老闆說:「這些事不用你們操心,我自有辦法。」
錢程說:「黃老闆,我不是跟你抬槓。你在南方做生意有經驗,但遼陽這邊的情況你可能不了解。這裡的菜,冬天要往省城送,夏天要往北邊送。沒有穩定的渠道,菜爛在地里,你賠得起,農民賠不起。
,黃老闆臉色變了變,沒接話。
錢程轉頭對那幾個大隊長說:「鄉親們,我們公司在遼陽幹了三年,什麼時候欠過錢?什麼時候壓過價?你們信不過別人,還信不過我們?
「」
大鬍子說:「信得過。可人家給的錢多。
錢程說:「錢多不一定穩當。你們自己想想,是少掙點穩當,還是多掙點提心弔膽?
「」
底下有人小聲議論。大鬍子想了想,說:「錢經理,你說得在理。可我們也不傻,黃老闆要是真能幹成,我們為啥不跟他?
」
錢程點點頭:「你說得對。我不攔你們。合同到期的,你們想跟誰簽跟誰簽。合同沒到期的,按合同辦。等合同到期了,你們再選。
「」
大鬍子看了黃老闆一眼,黃老闆沒說話。大鬍子想了想,說:「行,那就等合同到期再說。
「」
錢程沒再多說,帶著孫立走了。出了村口,孫立問:「經理,就這麼算了?」
錢程說:「不算了還能咋樣?人家給的價高,咱們跟不起。但農民不傻,他們看的是長遠。黃老闆要是真能幹成,那是他的本事。幹不成,他們還會回來找咱們。
「」
孫立嘆了口氣:「可咱們丟了兩家。」
錢程說:「丟兩家就丟兩家。把剩下的穩住,比什麼都強。」
從遼陽回來,錢程把這事跟老王說了。老王算了算,丟了兩家,一年少收十幾萬斤菜,利潤少一兩萬。不算大,但也不是小數目。
錢程說:「王叔,這事不怪孫立,也不怪農民。市場就是這樣,誰價高誰得。咱們不能光靠壓價留人,得想辦法把成本降下來,把效率提上去。
老王問:「怎麼降?」
錢程想了想,說:「從運輸和倉儲下手。現在咱們的車不夠用,菜在地里等著,車到不了,耽誤事。倉庫也不夠用,菜堆在一起,容易壞。這兩塊搞好了,成本能降不少。
,老王點點頭:「那你打算怎麼搞?
」
錢程說:「車的事,批文還沒下來,我先想辦法租。倉庫的事,小劉已經在找地方了,城東再租一個,城西那個也擴大。
,兩人又商量了一會兒,才散了。
晚上回到家,念恩已經睡了。張明熙坐在客廳看書,看見他進來,放下書。
「回來了?吃飯沒?
,「吃了。」錢程坐到沙發上,揉了揉太陽穴。
張明熙看他臉色不好,問:「又出事了?」
錢程把遼陽的事說了一遍。張明熙聽完,說:「你打算怎麼辦?」
錢程說:「該咋辦咋辦。丟了兩家,還能補回來。關鍵是別亂了陣腳。
,張明熙點點頭,沒再說什麼。她站起來,去廚房端了碗湯出來。「喝點湯,早點睡。」
錢程接過湯,喝了一口,是排骨蘿蔔湯,熱乎乎的。他喝完湯,洗了澡,躺到床上。
張明熙關了燈,屋裡暗下來。
「錢程。」她小聲叫他。
「嗯。」
「你別太累了。」
「我知道。」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張明熙又說:「念恩今天畫了一幅畫,說是送給你的。在桌上,你明天看看。」
錢程說:「好。」
第二天一早,錢程起來的時候,念恩還沒醒。他走到桌邊,看見一張紙,上頭畫著三個小人,一個高的,一個矮的,還有一個更矮的。高的畫了鬍子,矮的畫了裙子,更矮的扎了兩個小辮子。旁邊歪歪扭扭寫著幾個字,念恩不會寫字,是張明熙幫她寫的:「爸爸、媽媽、念恩。」
錢程看著那幅畫,站了好一會兒。他把畫收好,放進包里,輕手輕腳地出了門。
到公司的時候,老王已經在會議室等著了。今天要開會,討論明年的計劃。錦州那邊要鋪開,遼陽這邊要穩住,營口那邊要擴產,事不少。
錢程坐下來,翻開筆記本。
「開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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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