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麻煩事找上門
第117章 麻煩事找上門
錢程笑了:「好。」
第二天一早,念恩還沒醒,錢程就起來了。他站在小床旁邊看了看她,小臉紅撲撲的,手裡攥著那根樹枝,睡得正香。他彎腰親了親她的額頭,把被子掖好,輕手輕腳地出了門。
公司的事還多著呢。錦州那邊明年開春就要供,種子、化肥、農具,都得提前備好。
老李已經去聯繫了,今天應該能回來。
到了公司,老李已經在會議室等著了。桌上攤著地圖和筆記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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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錢,義縣那邊老趙答應了,願意過來講課。他說種菜的事他門清,不用操心。」
錢程點點頭:「行。培訓的事你安排,年前把新招的人培訓好,明年開春就能用。
「」
老李在本子上記下來,又說:「種子和化肥的事我也問了,供銷社那邊能供,價錢也公道。就是得提前定,晚了怕沒貨。」
錢程說:「那就定。你先訂一批,夠明年開春用的。錢的事找王叔,讓他從帳上支。」
兩人又說了一會兒,把錦州那邊的事定了下來。錢程靠在椅子上,看著窗外。天灰濛濛的,要下雪了。
他想起念恩,想起她昨天在院裡舉著樹枝跑的樣子,想起她吃橘子吃得滿臉汁水的樣子,想起她仰著臉讓他擦臉的樣子。
等錦州那邊上了正軌,他得在家多待待。閨女長得快,一轉眼就大了。等她大了,想陪她,她還不一定讓你陪呢。
營口那批爛菜的事,錢程雖然壓下去了,但心裡頭一直沒放下。
賠錢是小事,信譽是大事。省城那個區的商業局,跟公司合作了一年多,頭一回出這種事。雖然人家沒說啥,該結的帳照結,該收的菜照收,但錢程知道,這種事出一次,人家心裡就打個折扣。下回再有別家送貨,人家可能就多考慮考慮了。
他把孫立叫來,問了問營口那邊的情況。孫立這小伙子,自從上次挨了批,老實了不少,天天往營口跑,盯著裝車、運輸、卸貨,一盯就是一整天。
「經理,現在運輸這塊我重新安排了。」孫立攤開筆記本,一五一十地匯報,「車頂上全加了遮陽網,菜筐中間留了縫,不堆那麼高了。裝車的時候我盯著,卸貨的時候我也盯著,一路上還讓司機停兩回,翻一翻菜,散散熱。」
錢程問:「那批菜爛了,到底是哪個環節出的問題?
,孫立想了想,說:「我查了,是裝車的時候沒裝好。那天裝車的師傅是新來的,不知道規矩,把菜堆得太密,中間沒留縫。車頂上也沒蓋遮陽網,大太陽曬了一路,到了地方就捂爛了。
「」
錢程點了點頭。新來的師傅不懂規矩,這事說到底還是管理的問題。他想了想,說:「裝車卸貨的規矩,寫下來,貼在牆上。新來的人,頭一天先學規矩,學會了再上崗。誰要是沒學會就上崗,出了事,不光他負責,帶他的人也負責。
孫立在本子上記下來,又說:「經理,營口那邊產量上來了,現在一天能收兩萬多斤菜。可運輸跟不上,咱們就那幾輛車,來回跑,司機累得不行。
錢程問:「缺幾輛?」
孫立算了算:「至少還得三輛。」
錢程想了想,說:「車的事我來想辦法。你先頂著,把現有的車用好。司機輪著開,別讓一個人連軸轉,出了事更麻煩。」
孫立點點頭,出去了。
錢程坐在辦公室里,盯著牆上的地圖看了半天。營口、遼陽、鞍山、撫順,四個市加起來,一天能收八九萬斤菜。加上錦州那邊明年開春的產量,一天得超過十萬斤。現有的車確實不夠用。
他拿起電話,給劉處長撥過去。
劉處長聽完,沉默了一會兒,說:「小錢,車的事我幫你問問,但不敢打包票。現在物資緊張,哪兒都缺車。
,錢程說:「劉處長,我知道難處。您幫我問問,能借幾輛是幾輛。實在不行,租也行。」
劉處長說:「行,我幫你問問。
,掛了電話,錢程又坐了一會兒。他知道,光靠借不是長久之計。公司現在有底子了,該自己買車了。可買車要指標,要批文,不是有錢就行。這事得慢慢跑,急不來。
下午,老李從錦州打電話回來。
「小錢,義縣那邊補種的菜出苗了,長勢不錯。老趙天天在地里盯著,說這回沒問題。
」
錢程鬆了口氣:「那就好。你跟老趙說,辛苦了。等這批菜收了,公司給他包個紅包。」
老李笑了:「行,我跟他說。對了,黑山那邊也簽了兩個村子,合同都辦好了。明年開春就能供。」
錢程說:「好。你盯著點,別出岔子。
「」
老李說:「放心吧。」
掛了電話,錢程看了看表,快五點了。他收拾東西,準備回家。
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回辦公桌拿了幾份文件,塞進包里。這些文件晚上得看,明天開會要用。
到家的時候,念恩正在院裡騎小三輪車。那是錢程上個月給她買的,紅色的,後頭兩個小輪子,前頭一個大輪子,騎起來吱扭吱扭響。念恩喜歡得不行,每天從幼兒園回來就騎,騎到天黑才肯進屋。
「爸!爸回來了!」念恩看見他,扔下車跑過來。
錢程彎腰把她抱起來,她在懷裡扭來扭去,小臉紅撲撲的,額頭上都是汗。
「念恩,你又騎車了?」
「騎了!騎了好多圈!」她伸出小手比劃,五根手指頭張開,又合上,又張開,「好多好多圈。」
錢程笑了,給她擦擦汗。「累不累?」
「不累!」念恩搖搖頭,從他懷裡掙下來,又跑回去騎車。她騎得飛快,在院裡轉圈,嘴裡喊著「嘟嘟嘟—」,小辮子一翹一翹的。
張明熙從屋裡出來,手裡拿著條毛巾。「念恩,來擦擦汗。」
念恩不肯停,又騎了一圈,才過來讓她媽擦臉。擦完了,又跑回去騎。
張明熙看著閨女,搖搖頭,轉頭問錢程:「今天怎麼樣?」
錢程把包放下,坐到院裡的板凳上。「營口那邊的事處理了,錦州那邊補種的菜出苗了。還行。」
張明熙在他旁邊坐下,看了看他的臉。「你臉色不好,是不是沒睡好?
,,錢程揉了揉眼睛,說:「昨晚看了會兒文件,睡得晚。」
張明熙沒說話,站起來進屋,過了一會兒端了杯茶出來,遞給他。
「喝點茶,提提神。晚上早點睡,別熬了。
錢程接過茶,喝了一口,是茉莉花茶,香香的。「念恩今天乖不乖?」
張明熙說:「乖。在幼兒園老師還誇她了,說她背詩背得好。
「」
錢程笑了:「那當然,我閨女。」
張明熙白他一眼:「是你教的?是我教的。
「」
錢程趕緊說:「對對對,你教的,你教的。
,,念恩騎著車過來,停在兩人面前,仰著頭看他們。「爸,媽,你們說啥呢?
張明熙說:「說你背詩背得好。
念恩想了想,從車上下來,站得直直的,清了清嗓子,開始背:「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
背完了,鞠了個躬,跟上台表演似的。錢程和張明熙鼓掌,念恩高興了,又背了一首:「白日依山盡,黃河入海流。欲窮千里目,更上一層樓。
背完了,又鞠躬。錢程把她抱起來,親了一口。「念恩真聰明。
,念恩摟著他的脖子,說:「爸,你還沒吃飯吧?媽做了紅燒肉。
錢程看了張明熙一眼,張明熙說:「做了,等你回來吃。
,」
錢程心裡頭一暖,抱著念恩進了屋。
吃完飯,念恩纏著錢程給她講故事。錢程把她抱在腿上,翻開小人書,講了個小貓釣魚的故事。念恩聽得認真,聽到小貓三心二意釣不到魚的時候,急得直蹬腿。
「爸,小貓不乖!」
「嗯,小貓不乖。那念恩乖不乖?
」
「念恩乖!」她點點頭,很認真的樣子。
錢程笑了,又講了一會兒,念恩困了,趴在他肩膀上,眼睛一眨一眨的。張明熙過來把她抱走,放到小床上。念恩翻了個身,手裡還攥著那本小人書,不肯撒手。
錢程坐在客廳,把帶回來的文件翻開看。是錦州那邊的合同,還有營口那邊的產量報表。他看著看著,眉頭皺起來。營口那邊產量上來了,可運輸跟不上。孫立說得對,至少還得三輛車。可劉處長那邊還沒消息,他得想別的辦法。
第二天到公司,錢程把老王叫來。
「王叔,咱們帳上還有多少錢?」
老王翻了翻帳本,說:「結餘六十多萬。今年利潤大概四十萬出頭。
,錢程想了想,說:「我想自己買車。」
老王愣了一下:「買車?那得要指標,要批文。」
錢程說:「我知道。指標和批文我去跑,你先幫我算算,買五輛車要多少錢。」
老王在本子上算了算,說:「解放牌卡車,一輛大概一萬五到兩萬。五輛就是十萬左右。」
錢程點點頭:「行。你先把錢備出來,我去跑批文。
「」
批文的事不好跑。錢程跑了商業廳、物資局、交通局,跑了好幾天,腿都跑細了。人家都說,車是有,但指標緊張,得排隊。排到什麼時候,誰也說不準。
錢程不死心,又去找劉處長。劉處長想了想,說:「小錢,批文的事我幫你問問,但你別抱太大希望。現在物資緊張,哪兒都缺車。
「」
錢程說:「劉處長,我知道難處。您幫我問問,能批幾輛是幾輛。實在不行,租也行。」
劉處長說:「行,我幫你問問。」
又等了幾天,劉處長來電話了,說批了兩輛,剩下的三輛得等明年。錢程雖然不太滿意,但也知道這已經是劉處長盡力了。他謝了又謝,掛了電話。
兩輛就兩輛,總比沒有強。他讓老王去辦手續,又讓老李安排司機,準備把新車用上。
可麻煩還沒完。
這天,孫立從營口打電話來,聲音有點急。「經理,出事了。
「」
錢程心裡一緊:「什麼事?」
孫立說:「營口那邊有個村子,菜收上來以後,農民不肯賣給我們了。
「」
錢程問:「為什麼?」
孫立說:「有人來搶生意。是個體戶,姓黃,說是從南方來的,給的價比我們高兩分錢。農民算了一下,一畝地能多掙十幾塊,就不肯賣給我們了。
,」
錢程沉默了一會兒,說:「合同簽了沒有?
,孫立說:「簽了,三年的合同。可農民說,合同是合同,但人家給的錢多,他們想毀約。」
錢程想了想,說:「你先把農民穩住,我明天過去。
,」
掛了電話,錢程靠在椅子上,閉著眼睛想了半天。個體戶來搶生意,這事兒他早想過。公司做大了,肯定有人眼紅。可沒想到來得這麼快。
第二天一早,他帶著老李去了營口。到村裡的時候,地頭圍了一堆人,吵吵嚷嚷的。
孫立站在中間,臉漲得通紅,正在跟一個中年男人說話。那個男人穿著西裝,打著領帶,在村里人中間很扎眼。錢程猜,這就是那個姓黃的個體戶。
孫立看見錢程來了,趕緊迎上來。「經理,這就是黃老闆。」
黃老闆轉過身,看見錢程,上下打量了一眼,笑了。「你就是錢經理?久仰久仰。
,錢程跟他握了握手,沒寒暄,直接問:「黃老闆,你在我們簽了合同的村子裡收菜,這事你知道有合同嗎?」
黃老闆笑容沒變:「知道。可農民願意賣給我,我也沒辦法。做生意嘛,你情我願。
「」
錢程看著他,說:「合同是受法律保護的。你明知道有合同還來收菜,這是挖牆腳。」
黃老闆笑容收了收,說:「錢經理,話別說得那麼難聽。市場經濟,誰價高誰得。你給一毛,我給一毛二,農民當然賣給我。你要是有本事,你也給一毛二嘛。
,錢程沒接他的話,轉頭對圍著的農民說:「鄉親們,合同是你們簽的,自紙黑字,按了手印的。你們想毀約,行,按合同來,賠違約金。」
底下有人問:「違約金多少?
」
錢程說:「合同上寫明了,單方面毀約,賠合同金額的百分之三十。你們這一百畝地,合同金額是多少,你們自己算算。
,」
底下安靜了。農民不傻,百分之三十的違約金,比多掙的那幾分錢多多了。
黃老闆臉色變了變,說:「錢經理,你這樣就沒意思了。違約金我可以幫他們出,但菜得賣給我。」
錢程看著他,說:「黃老闆,你出違約金,行。但你收了菜往哪兒賣?你在省城有渠道嗎?你有倉庫嗎?你有運輸嗎?你有合同嗎?
」
黃老闆被問住了,半天沒說話。
錢程說:「黃老闆,你是南方來的,可能不了解我們這邊的情況。我們公司在省城供了三年菜,幾百家單位,幾十個村子,不是一天兩天建起來的。你想進來,歡迎。但別挖牆腳,別踩著別人往上走。大家公平競爭,各憑本事。」
黃老闆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錢經理,你是個人物。行,今天我認了。但這個市場,我不會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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