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得閒飲茶的粥掌門

  第180章 得閒飲茶的粥掌門

  「嗯，不回答我就當你默認了！」

  午後溫暖的陽光，慵懶地灑在便利店門口的柏油路面上，將電動車外殼上那道細細的刮痕照得發亮。

  

  店裡隱約傳來陸雪兒依舊不服氣的嘟囔聲，混合著收銀機偶爾的「嘀」聲，一切都透著尋常日子裡的、紮實的熱鬧與安寧。

  陸知遙站在門外，從兜里摸出那包抽了一半的香菸，抽出一支，習慣性地叼在嘴上，正想摸出打火機。

  可就在這時，他忽然感覺到兩道目光，隔著明亮的玻璃門，灼灼地射了過來。

  他沒敢立刻轉頭去確認，只是稍稍偏過臉，用眼角的餘光向店內掃去。

  收銀台後，周芷若的視線分明是落在他這個方向，平靜，卻存在感極強。

  而她身旁的陸雪兒，更是一手遙指著門外，另一手捂著嘴，肩膀可疑地聳動著，那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架勢，簡直要衝破玻璃撲面而來。

  很明顯，這記仇的丫頭是絕不會放過任何一個能火上澆油，打壓她哥哥的機會的。

  陸知遙叼著未點燃的煙，無聲地嘆了口氣，他想了想，腳下不著痕跡地挪了幾步，將自己移到玻璃門視角的盲區。

  旋即才背靠著一根灰撲撲的電線桿，確定從那扇明亮的玻璃後再也看不見自己了，他才如釋重負般，「咔噠」一聲按亮了打火機。

  橘黃色的火苗竄起，湊近菸頭，他深深吸了一口，讓那略帶辛辣的暖意充盈胸腔，再緩緩吐出，繚繞的灰白色煙霧在午後的光柱中升騰、消散，他眯起眼，臉上露出一種近乎愜意的滿足神色。

  「看來，有必要將陸雪兒同學的零花錢額度，再「合理」地下調一點了。」

  他對著空氣，自言自語般低聲嘀咕：「畢竟，太容易得到的東西，往往不會被珍惜，為了讓你能深刻體會到幸福生活的來之不易，哥哥我————不得不忍痛」做出這個殘忍的決定啊，真是用心良苦。」

  隨著日頭漸漸攀高，又緩緩西斜，便利店裡的人流有了些微的變化。

  匆忙的趕路腳步少了，拎著菜籃散步歸來的老人、結伴出行的學生多了起來，日子就像門外那條不寬不窄的街道，沿著它自己既定的節奏，平穩而舒緩地向前流淌。

  陽光透過那扇總被擦得鋥亮的玻璃門投進來，在地板上切割出明亮溫暖的光斑，那光斑的形狀隨著時間悄然變化，由長變短，由正變斜，無聲地預告著季節正在不動聲色地轉換。

  陸知遙早前訂購的柴油發電機，在一個平平無奇的上午終於到貨了。

  那是個敦實厚重的鐵傢伙，外殼漆成軍用的暗綠色，上面貼著些參數標籤和注意事項，沉默地散發著工業製品特有的、略顯冷硬的氣息。

  送貨的師傅是個熱心腸，幫著陸知遙一起，嘿呦嘿呦地將這沉甸甸的機器抬進了便利店最裡頭、那個堆放雜物的小倉庫里。

  陸知遙當著周芷若的面，仔細檢查了機器外觀有無磕碰，又對照著說明書，將管線接□一一確認，最後，他試著往油箱裡灌了些提前備好的柴油，拉響機器。

  低沉的轟鳴聲頓時在狹小的倉庫里迴蕩起來，蓋過了門外街道隱約的車流聲，運轉指示燈亮起穩定的綠色，排氣孔冒出淡淡的煙氣。

  陸知遙讓機器運行了十來分鐘，仔細聽辨著聲音，又檢查了輸出電壓，確認一切正常，才關掉了它。

  轟鳴聲戛然而止，倉庫里霎時安靜下來，耳邊甚至有些嗡鳴，他轉頭看向一直安靜站在門邊觀察的周芷若，拍了拍機器冰涼的外殼：「成了，電源搞定。」

  周芷若點點頭，目光在那台暗綠色的機器上停留片刻，對她而言，這東西的構造和原理依然陌生。

  但陸知遙檢查時那份專注和熟練，以及機器最終順利運轉時他眼中一閃而過的踏實，讓她莫名地也覺得安心。

  只是究竟有沒有用，誰也不知。

  相比之下，更多、更頻繁到貨的，卻是那些似乎永遠也搬不完的書籍。

  快遞小哥的三輪電動車，幾乎隔三差五就會停在便利店門口，每次從車裡卸下快遞時，那位年輕的小哥都忍不住要笑著調侃一句：「老闆，您這是要開書店呢，還是有多熱愛學習啊？這知識都快要把我家三輪車壓垮嘍！」

  陸知遙通常只是笑笑，從兜里掏出煙來遞過去一支，並不多解釋什麼，然後他便挽起袖子，將這些印著不同快遞公司標識的袋子紙箱，一個個搬上二樓。

  於是，二樓客廳的角落，便漸漸被這些紙箱快遞占據、侵蝕，它們堆疊起來，形成一座頗具規模的小山。

  有些箱子已經拆開，露出裡面的書脊，色彩不一，厚薄各異。

  更多的還密封著，膠帶在燈光下反著光，上面用粗筆寫著簡單的分類標記。

  書籍的種類龐雜，從厚重如磚的史籍、世界地圖，工業，軍業，乃至一些生活技能、

  醫療常識的通俗讀本，無所不包。

  這座「書山」靜靜地佇立在角落，像一塊不斷生長、沉澱的知識大陸，等待著被翻閱和探索。

  周芷若的生活，卻因那輛帶傷的小灰電動車，悄然拓展出了新的、屬於她自己的半徑。

  她對附近街巷的熟悉程度與日俱增，知道從便利店右轉，走過第三個路口，有一家早餐鋪的豆漿磨得格外醇厚，豆香濃郁。

  知道穿過街心公園那條蜿蜒的鵝卵石小徑，能更快地到達菜市場，沿途還能看見幾株晚開的花兒。

  她也知道，順著人民路一直往東，到新華書店門口的那條林蔭道，兩旁的梧桐樹在這個時節葉子黃得最好看，一片片心形的葉子，邊緣卷著焦糖色的邊，在陽光下像是半透明的琥珀。

  而她最常去的地方，莫過於「碧雨閣」茶莊了。

  第一次獨自騎行出門時，手心還微微有些汗濕，握著的車把仿佛也比平時更滑些。

  但當她真正操控著小灰，平穩地駛上人來人往的街道，感受著微風拂過面頰，嗅著空氣中無處不在、混雜卻又生動的煙火氣息時，那份緊張便如同陽光下的薄霧，漸漸消散了。

  風迎面吹來，帶著這座小縣城特有的氣息，汽車尾氣那一點點微澀，路邊麵包房飄出的、暖烘烘的甜香。

  還有不知從哪家院落牆頭逸出的香氣，交織在一起，成了她熟悉這個時代的、最直接的嗅覺記憶。

  茶莊坐落在朝陽路一條相對安靜的輔路上，周芷若將小灰停在門口，仔細鎖好，摘下頭盔，用手指理了理被壓得有些貼服的鬢髮，才伸手推開了那扇掛著小小黃銅風鈴的玻璃門。

  「叮鈴————」

  清脆的鈴聲響起，像是敲碎了一室靜謐，彭碧然正站在深棕色的木質櫃檯後面，手裡拿著一塊軟布，細細擦拭著一隻青瓷茶盞，聞聲抬起頭，臉上立刻綻開一個溫煦如春水的笑容。

  「小周來啦？」

  她的聲音柔和，帶著天然的親切感。

  周芷若起初還有些拘謹，雙手下意識地交疊在身前，微微頷首：「貿然過來，打擾碧然姐姐了。」

  「哪裡的話，我歡迎還來不及呢，快進來。」

  彭碧然放下手中的茶盞，繞過櫃檯迎了出來，她穿著一件素色的亞麻長衫，舉止間帶著一股恬淡的氣質。

  「我正一個人悶著呢，你來了正好，可以陪我喝喝茶，說說話。」

  她引著周芷若走向那張老榆木茶席，動作熟稔地開始準備，臉上的笑意真切，不帶絲毫距離感，顯然是打心裡為周芷若的到來感到欣喜。

  「你來得巧了。」

  彭碧然從一個素白釉的瓷罐里用小木勺舀出些茶葉，葉片蜷曲，色澤烏潤。

  「正好有朋友寄了點武夷山的野茶樣品過來，說是今年春天在岩縫裡采的，量少，難得，我一個人喝沒意思，你恰好幫我嘗嘗，不過，作為交換，你得留下些寶貴意見。」

  「好啊。」

  周芷若點點頭，在她對面的蒲團上坐下，看著她行雲流水般的動作。

  溫壺，燙杯，投茶，輕搖，先是注入沸水快速地將茶葉喚醒，過濾掉這第一道，然後再重新注入滾開的水。

  熱水沖入紫砂壺的瞬間，一股清冽又帶著山野氣的茶香便隨著蒸騰的水汽猛地溢了出來。

  那香氣不似尋常花茶那般甜膩，也不似某些綠茶那般青澀，而是一種更渾厚、更悠遠的芬芳，隱約似有苔蘚、岩石與雲霧的味道。

  周芷若忍不住閉上眼睛，輕輕吸了一口氣：「好香。」

  彭碧然淡淡一笑，繼續泡茶動作。

  她將第一泡茶湯倒入透明的公道杯，湯色是清亮的、泛著金光的琥珀色，接著又分別斟入兩隻小小的品茗杯，茶湯在純白的瓷杯里，更顯得澄淨誘人。

  「嘗嘗看。」

  彭碧然將杯子輕輕推到她面前：「小心燙。」

  周芷若端起杯子，先湊近鼻尖，讓那裊裊的香氣更深入地沁入心脾，然後才小心地啜了一小口。

  茶湯入口微苦，但那種苦味並不滯澀，反而很快在舌尖化開，轉化為一種綿長而清潤的回甘，喉間像是被山泉洗過，留下一片清涼的餘韻。

  「怎麼樣？」

  彭碧然托著腮，眼裡帶著期待，像個等待評價的孩子。

  「很特別。」

  周芷若仔細品味著口腔里的感覺，認真地說：「初時有些岩韻的凜冽，但後面越來越醇和，還有雨後山林的味道，清冽，又有點甘潤。」

  彭碧然開心地笑了，眼角彎起細碎的紋路：「就是這個感覺，看來你真是個懂茶的，我和茶，都算是遇到知音了。」

  兩人就這樣對坐著，就著桌面上的瓜子花生與糕點，慢慢飲茶，所聊的話題也天南地北，從茶葉的產地、製法，漸漸聊到近日看的書，街上的見聞，甚至是一些瑣碎的生活感悟。

  她們的性格都不是那種活潑外放的，但氣場卻莫名地契合。

  大多數時候，是彭碧然溫言軟語地講述，周芷若安靜傾聽，偶爾輕聲回應幾句。

  即便偶爾相對無言，只是靜靜地看著窗外落葉，也不會感到絲毫的尷尬，反而有一種寧靜自在的愜意。

  茶莊臨街的窗戶很大，採光極好，能清晰地看見外面行色匆匆的路人，看見自行車慢悠悠地駛過，看見梧桐葉子一片、兩片，打著旋兒從枝頭飄落，靜靜地躺在人行道上。

  周芷若常常選擇在不怎麼忙碌的午後出門，在茶莊待上一個小時左右，與彭碧然愈發熟絡。回來時，臉上總會帶著一種不易察覺的舒緩，眼神也顯得格外清亮柔和。

  有時手裡會多幾小包彭碧然硬塞給她的茶葉，用素雅的棉紙包著，細繩紮好。

  可能是新到的茶樣，可能是她自己配的、加了乾花果的調味茶，也可能只是一小枝順手從後院折來的、插在清水瓶里的丹桂，金黃的小花簇擁著，香氣撲鼻。

  即便周芷若執意要付錢，彭碧然也總是佯裝生氣地擺手：「再這麼見外，下次可不讓你進門了，一點茶樣，不值什麼錢的。」

  兩次之後，周芷若也學「精」了，再去時，也會帶上些東西，有時是劉姨做的、造型別致的點心，有時是路上買的一包炒得噴香的南瓜子。

  「碧然姐說，這茶性溫，暖胃，最適合冬天慢慢喝。」

  將彭碧然給的茶葉帶回便利店時，她會這樣告訴陸知遙，語氣里有種分享的快樂，也隱約帶著一種屬於她自己的成就感。

  畢竟，與陸知遙的相識更多是命運與機緣使然，帶著幾分不容拒絕與選擇的底色。

  但彭碧然不同，那是她在跌跌撞撞地適應了這個光怪陸離的新時代之後，自己邁出腳步，獨立認識並結交的朋友，一份平等、純粹而輕鬆的友誼。

  雖然是通過陸雪兒認識的，但是吧，概念不同。

  陸知遙自然樂見其成，在這個對周芷若而言全然陌生的時代里，她非常需要這樣的社交。

  獨立於便利店和陸家兄妹的日常之外，完全屬於她自己，能讓她放鬆呼吸，感受尋常人際溫度的一隅天地。

  除此之外，更能說明她對這個時代的態度，已經在潛移默化的生活里，被軟化了許許多多。

  而這其中大部分的功勞，都來自於陸知遙。

  另一份踏實而溫暖的牽絆，則來自小區裡的劉姨。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