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冬天到了,但粥掌門還在這裡!
第181章 冬天到了,但粥掌門還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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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姨從老家處理完事情回來後,一切又回到了正軌,每天早上,她那中氣十足又帶著親昵的招呼聲,又會準時在樓道里響起:「小周啊,走嘍,買菜去!」
於是,清晨的菜市場裡,又多了這一老一少結伴而行的身影,劉姨熟門熟路地挑選著最新鮮水靈的肉菜,和攤主們熟絡地打著招呼、討價還價。
周芷若則在一旁提著籃子,安靜地學習辨認,偶爾問些「這是什麼菜?」、「怎麼做?」之類的問題。
放下刀劍與江湖恩怨後,終於被感染得生活氣息十足。
用這些新鮮的食材換來的,便是中午和晚上,準時出現在飯桌上可口又帶著家常煙火氣的飯菜,劉姨的手藝樸實,卻總能將最普通的食材做出溫暖的味道。
劉姨始終不肯收他們的錢,說不過是添雙筷子的事,但周芷若也漸漸學精了,那就是搶著買單。
以她的身手,總能在劉姨掏出錢之前,就以泰山壓頂,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早就準備好的錢遞到攤主面前,動作快得讓劉姨哭笑不得,只能無奈地戳戳她的額頭,笑罵一句。
「你這孩子啊,肯定是讓阿遙給教壞的!」
周芷若含笑不語,這其中當然有陸知遙的點撥,但也是她自己的真實想法。
這期間,劉眾博也帶著他的母親來過一次便利店,那是個周末的午後,陽光很好,懶洋洋地鋪滿了半間店面。
男孩比上次見到時,精神面貌顯然好了不少。
雖然身形依舊瘦削,像是還沒完全抽條的青竹,但背挺得很直,不再習慣性地佝僂著,身上穿的新衣服乾淨平整,頭髮也理得短而清爽。
他母親跟在他身後半步的距離,穿著一件碎花外套,頭髮在腦後梳成一個整齊光潔的髮髻,只是眼神依舊渙散,找不到焦點,一隻手卻緊緊地抓著兒子外套的衣角,依賴的姿態十分明顯。
「陸大哥好,周姐姐好。」
還沒完全踏進店門,劉眾博就用一種近乎鄭重的語氣打著招呼,神色恭敬,甚至微微彎了彎腰。
然後,他從肩上那個陸知遙送的新書包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個透明的塑膠袋,裡面裝著深褐色、切成條狀的東西。
「老家村裡的鄰居叔伯給的,自己種的紅薯,曬的地瓜干,沒加別的東西,挺甜的————給你們嘗嘗。」
他說得有些慢,似乎字斟句酌,生怕這份禮物不夠好。
陸知遙接過袋子,打開看了看,又湊近聞了聞,地瓜干曬得乾濕適中,切得厚薄均勻,散發著陽光與紅薯本身交融的、質樸的甜香。
「喲,這可是好東西。」
陸知遙很自然地收下,並且直接取出一根扔進嘴裡嚼著,臉上帶著笑,順手拍了拍男孩比同齡人顯得單薄不少的肩膀。
「最近怎麼樣?學習壓力大不大?」
「還行。」
劉眾博點點頭,聲音比剛才稍稍放鬆了一點點。
他遲疑了一下,手指無意識地捏著書包帶子,抬眼看了看陸知遙,又飛快地瞥了一眼在旁邊整理貨架的周芷若,鼓足勇氣般開口。
「陸大哥,我想————我星期天休息,平時晚自習九點也就結束了,我、我可以來店裡幫忙。」
他語速加快了些,像是怕被打斷:「掃地、擦貨架、理貨、搬東西————我都能幹,我力氣不小,真的。」
頓了頓,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與小心:「可以嗎?我保證不會添亂,做完我就走。」
陸知遙聽完,幾乎沒有猶豫,直接擺了擺手,語氣隨意卻篤定:「用不著,你這年紀的本分是念好書,照顧好你媽媽,店裡的事,我們自己忙的過來。」
「可是————」
劉眾博張了張嘴,還想說些什麼。
「打住。」
陸知遙站起身,沒給他繼續說下去的機會,徑直走到飲料貨架前,拎起一箱早餐奶,塞到劉眾博手裡。
「你現在的心思,得全部放在書本上,考個好高中,再考個好大學,比什麼都強,別為這些雜事分心,知道嗎?」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容商量的、兄長式的命令口吻,也是劉眾博許久沒有感受到的關懷。
劉眾博抱著那箱突然塞過來的牛奶,有些無措地站在那裡。
他看著陸知遙平靜無波、甚至有點不耐煩的臉,又低頭看了看懷裡印著高鈣字樣的紙箱,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再說出來,只是用力地點了點頭,眼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微微泛紅了。
「謝謝————謝謝陸大哥,我知道了。」
他的聲音有點啞,像是堵著什麼東西。
陸知遙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切盡在不言中。
劉眾博轉過身,輕輕拉了拉母親的衣袖:「媽,我們回去了。」
「嗯,路上慢點,看著車。」
陸知遙揮了揮手,神色如常。
周芷若一直站在靠里的貨架旁,手裡忙著補貨,將這一切都靜靜地看在了眼裡。
她看著劉眾博小心地攙扶著眼神茫然的母親,一步一步緩慢地走出店門。
男孩一邊走,一邊側著頭,低聲對母親說著什麼,仿佛在介紹路邊的景物,而他的母親始終沒有給予任何語言上的回應,只是偶爾間,那隻抓著兒子衣角的手會松一松,旋即又握緊。
午後的陽光勾勒出他們依偎在一起的背影,拉得很長,那側臉在光暈里,竟顯出幾分異樣的安寧。
等那對母子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街角,周芷若才放下手中的抹布,走到陸知遙身邊,望著空蕩蕩的門口,輕聲說:「他是個好孩子。」
「嗯。」
陸知遙也望著那個方向,點了點頭,語氣平淡:「窮人家的孩子,懂事早,心也重,所以——更不能讓他覺得欠了誰,耽誤了正路。對了,他帶的番薯干挺好吃,你也嘗嘗!」
「好!」
周芷若欣然接過,拿出一根放在嘴裡細細咀嚼品味。
這份不動聲色的體諒與維護,劉眾博心裡懂得,周芷若此刻也清晰地懂得了。
她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在峨眉山上,師父滅絕師太對著一眾年紀尚幼的弟子們,板著臉訓誡:「做人,須有擔當。」
那時的她,不過垂髫年紀,並不太明白「擔當」二字究竟意味著什麼,是行俠仗義,是光大門楣,還是別的什麼轟轟烈烈的大事。
如今,在這個全然不同的時代和平凡的街角,看著陸知遙那不算寬闊、卻無比筆直的背影,她似乎隱隱約約地,明白了一點。
擔當,或許並不總是驚天動地的壯舉,它也可以是這樣細水長流的、默不作聲的照拂。
給一個來自異鄉、無所依憑的陌生人一個安穩的容身之所。
為一個在生活重壓下掙扎前行的少年,小心翼翼地留一份完整的尊嚴與體面。
當然,雖然如此,但陸知遙仍然避免不了隔三差五的被粥掌門拉著跑步錘鍊的命運。
唯一讓陸知遙心中好受的便是其中帶來的好處,幾次過後,再經歷周芷若的內力淬鍊,他的體質耐力,都有了非常明顯的提升。
別的不說,起碼一口氣跑五公里已經不像最初那般艱難。
時間,就這樣不緊不慢地向前流淌著,像一條平靜而深邃的河流。
路邊的樹葉,從邊緣開始,一點一點染上金黃,然後某一天,在人們不經意的睡夢中,悄然飄落大半。
路上的行人,漸漸裹上了厚薄不一的外套,說話時呵出的氣,開始在清冷的空氣中凝成白霧,十一月,就這樣攜著一身清寒,悄然而至。
八號那天,日曆上顯示著「立冬」,天空湛藍高遠,但風裡已經帶著明顯的寒意。
晚上打烊後,立冬之夜的清冷與寂靜,被嚴嚴實實地隔絕在了門外。
農曆九月二十七,節氣意義上的冬天,已然拉開了序幕。
四處環山的小縣城,早晚的溫差被拉得極大,正午的陽光尚有暖意,早晚的風卻已刺人。
二樓客廳里,亮著暖黃色的燈光,空調輕聲運作著,送出均勻的暖風,將一室寒涼驅散。
小不點在地毯上追著自己的尾巴,玩得不亦樂乎,毛茸茸的身體團成一個球,又猛地伸展開,在地墊上滾來滾去,發出「呼嚕呼嚕」滿足的聲音。
周芷若剛洗完澡出來,穿著那身柔軟的淺灰色棉質居家服,清洗過的長髮沒有像白天那樣束起,而是慵懶地披散在肩頭,發梢還帶著些許濕潤的水汽。
她沒有立刻回房,而是在沙發上坐下,伸出手,用指尖輕輕點了點小不點濕潤的黑色鼻尖。
小傢伙立刻停止了轉圈,圓溜溜的、琥珀色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近在咫尺的手指,然後猛地伸出兩隻毛茸茸的前爪,一把抱住。
不僅抱住,還低下頭,用帶著細軟絨毛溫暖的小腦袋,撒嬌般地來回蹭著,喉嚨里的呼嚕聲更響了,像是在演奏一首滿足的小曲。
周芷若任由它抱著自己的手指,用另一隻手,一下一下,順著它背上光滑柔軟的皮毛,眼裡帶著很淡、卻很柔軟的笑意。
陸知遙從自己房間出來,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暖光,慵懶的少女,撒嬌的小狗,構成一幅寧靜至極的畫面。
他的腳步忍不住頓了頓,目光在周芷若放鬆柔和的側臉上停留了片刻,那裡沐浴後的紅暈尚未完全褪去,顯得格外安寧。
陸知遙無論如何也沒想到,冬天到了,但粥掌門仍然還在這裡,這種感覺是如此的奇妙。
有些人的離開,永遠都要快過秋去冬來。
但也總有那麼一個人的出現,能讓生活變得車遙馬慢!
良久,陸知遙才清了清嗓子,緩緩開口,聲音在安靜的客廳里顯得清晰。
「粥掌門。」
周芷若聞聲抬起眼,那雙眸子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清澈,像是被水洗過的黑琉璃,還帶著沐浴後的溫潤水光,靜靜地望向他,等待下文。
陸知遙沒繞圈子,直接抬手指了指客廳牆角,那座在燈光下顯得越發雄偉的「書山」,經過不斷的補充,那裡的書籍已經多達幾十近百本,占據了相當可觀的一片地面。
為此,錢更是沒少花。
有些書已經拆開塑封,露出了或樸素或華麗的書脊,有些還嚴嚴實實地封著膠帶,上面快遞公司的標籤層層疊疊。
這些書籍從牆角開始蔓延,幾乎要侵占到茶几的邊緣,分門別類地摞著。
歷史,地理,博物,醫學、農業,工業,軍業,火器,科技乃至航天等等等等,包羅萬象,涉及古今未來————像一座靜靜蟄伏的知識堡壘,也像一塊亟待開墾的沃土。
「有件事,我想拜託你。」
他的語氣比平常說話時認真了些,少了幾分隨意的調侃,多了些正色的商量意味。
周芷若聞言,輕輕拍了拍小不點的腦袋,小傢伙似乎通人性,知道大人們要談正事。
雖然不情不願,還是鬆開了抱著她手指的爪子,乖順自覺得爬到狗窩裡趴著,閉上眼睛,只是尾巴尖還一搖一搖的。
她坐直了身體,目光沉靜地望向他,那是準備好傾聽的姿態。
陸知遙走過去,隨手拍了拍最上面一個開的紙箱邊緣,發出沉悶的輕響。
「這些東西。」
他掃視著這浩繁的卷帙,聲音平穩:「是我這段時間準備的,種類有點雜,我大致分了類。」
他彎腰,先從箱子裡拿出幾本,封面是清晰的器械圖解,紙張厚實,印刷精良。
「這一部分,是緊著你們那時候的條件,馬上就能琢磨著用的。」
他翻開一頁,是改良水車的詳細結構圖,每一個部件都有標註尺寸和材質。
「農具、水利、土法煉鐵高爐的砌築方法、防治瘟疫時如何隔離病患清潔水源的具體辦法,還有更穩妥的黑火藥配比和早期火器鑄造要注意的紕漏。」
他把這幾本放在一旁的小茶几上,手指划過旁邊另一摞明顯更厚、標題涉及陌生領域的書籍。
那些書的封面設計更現代,有些甚至帶著複雜的公式和圖表。
「這部分,是指明往後數百年、甚至更遠方向的東西。」
他抽出一本《蒸汽力初解》,翻開內頁,裡面是蒸汽機工作原理的剖面圖。
「講蒸汽推動的基本道理,簡易工具機的構想,基礎化學知識,還有更系統的練兵方法、後勤保障和物資統籌的概念。」
他看向周芷若,語氣坦誠:「你們那個時代的人現在看可能太早,甚至像天書。但留著當個方向,留個種子。只要話費足夠的心思和時間,有朝一日就一定能從中得到啟發,摸著門道,少走彎路,早早崛起。」
最後,他指向其中幾摞,那是成套成套的歷史典籍、通史、專史、人物傳記,書脊上的燙金字在燈光下微微反光。
「這些史書,從元末天下大亂,一直記述到————嗯,到我們現在。」
他隨手拿起最上面一本《中國通史》,又輕輕放下,書頁發出沙沙的輕響。
「幾百年的江山更替,人事浮沉,技藝興衰,政策得失。只要肯讀,總能從裡面看出些門道,明白什麼路走得通,什麼坑要避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