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一切如故,又不如故!
第102章 一切如故,又不如故!
山路愈發陡峭,碎石在腳下簌簌滾動。
陸知遙背著的大背包比上一次重了快一倍不止,肩膀早被背帶勒出兩道紅痕。
他咬著牙把背包往地上一放,發出沉悶的聲響,順勢找了塊平整的青石坐下,嘴裡喘著氣,額前的碎發被汗水黏在皮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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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擰開灌滿熱水的水壺,遞向身旁氣息始終均勻的周芷若:「喝點水,歇會再走。」
夕陽的餘暉穿過層層疊疊的枝葉,在他汗濕的額頭上投下斑駁晃動的光影。
風一吹,才帶來幾分深秋的涼意。他暗自慶幸,要不是這兩個月作息規律,偶爾還去公園晨練跑兩圈,就這負重爬山的路,他恐怕早就撐不住了。
至於讓周芷若來背,雖然按武力值來說完全沒問題,但是心裡那點大男子主義總會作祟。
武力值比不過,總不能臉也不要了吧?
周芷若接過水壺,指尖觸到溫熱的壺身,卻沒有立刻喝下。
她抬眼望著逐漸被暮色染成黛色的山林,聲音輕得像一片落葉:「這裡的風,比山下涼多了。」
「海拔高了,又是深秋,自然冷些。」
陸知遙用袖子隨意擦了擦額角的汗,指了指山頂的方向:「等會兒到了上面,風更大,吹著更蕭瑟,晚上得把厚外套都穿上。」
休息的十分鐘裡,兩人都沒多說話,只靜靜聽著山間的鳥鳴和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待氣息平復,陸知遙率先背起背包,周芷若也默默跟上。兩人一前一後,踩著越來越陡的石階山路向上攀登。
當最後一段近乎垂直的陡坡被踩在腳下時,視野豁然開朗,人子嶂山頂,終於到了。
此時,天際的最後一抹晚霞如同被打翻的調色盤,紅、橙、黃、紫好幾種顏色交織纏繞,層層暈染,絢爛得讓人移不開眼。
而在那片絢爛之下,兩塊一大一小的岩石靜靜矗立在山頂邊緣,輪廓分明。
宛如一位慈祥的母親懷抱著熟睡的孩子,相依相偎,亘古不變。
「每次看到都覺得神奇,大自然這等鬼斧神工,比人工雕刻的還傳神。」
陸知遙望著那幾十米高的母子石,輕聲感嘆,疲憊似乎都消散了幾分。
周芷若凝望著巨石,目光悠遠得像要穿透時光。
在她生活的那個年代,或許這兩塊石頭便已靜靜立在這裡,看過朝代更迭,聽過戰火紛飛。
天地浩渺,時光長河奔騰不息,個人置身其中,不過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微塵。
一念及此,周芷若的心神都有些放空。
穿過一片泛黃的草地,腳下的草葉帶著深秋的脆意,踩上去沙沙作響。
再往前,便是他們此行的目的地,那片曾連接著兩個時空的楓樹林。
楓林依舊,因地處高山,受風霜更早,葉片已染上深淺不一的紅色。
深的如酒,淺的似霞,在晚風中簌簌搖曳,如同跳動的火焰,映得周遭都暖了幾分。
楓林旁,一條小溪潺潺流過,溪底鋪滿圓潤光滑的鵝卵石,陽光一照,泛著淡淡的光澤。
水面上漂浮著零星的淡紫色小花,順著水流打著旋兒,恬靜地奔向遠方。
溪邊,一塊表面光滑的大青石靜靜臥著,像一個沉默的守望者。
這裡的一切,都與前兩次來時別無二致。
除了————沒有那片能連接兩個時空的濃霧。
周芷若站在溪邊,靜靜地看著這片熟悉的景致。
溪水的涼意隔著空氣似乎都能感受到,她也陷入了回憶之中。
從她跨越迷霧穿越到此,前後不過是兩個月時間而已。
如今回想,仿佛像過了一個世紀那般遙遠。
陸知遙沒有打擾她,只是默默地將背包放下,開始尋找合適的紮營地點。
他選了一處背風、乾燥,既能看清楓林小溪,又離那兩塊母子石不遠的地方。
「今晚,我們就在這裡過夜。」
他一邊從包里拿出簡易帳篷,一邊說道。
周芷若走了過來,默不作聲地幫忙固定帳篷的角落。
她的動作不算熟練,但很認真,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只是相比以往的一人一個,這一次,許是本著錯峰睡覺的原因,兩人只搭了一個稍微大些的帳篷。
帳篷搭好,日落歸山海,天色徹底黯淡。
山頂的夜晚,寒意刺骨,與山下的溫涼截然不同,在陸知遙的堅持下,兩人都穿上了一件厚厚的外套。
即便星光還算璀璨,但陸知遙還是從背包里取出強光手電筒,一束明亮的光柱劃破黑暗。
他將手電筒倒立在帳篷門口,充當臨時照明。
「條件簡陋,將就一下。」
他從包里拿出食物,麵包、壓縮餅乾、火腿腸,還有幾個紅潤的蘋果,一一擺在兩人中間,並且拿了一個麵包遞給周芷若。
周芷若接過麵包,小口吃著,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那片楓林和小溪的方向。
仿佛下一刻,那裡就會產生某種奇異的波動。
夜色漸深,由於沒有城市光污染,星空格外璀璨。
銀河如一條發光的巨帶橫貫天際,無數星子低垂,仿佛伸手便可摘取。
「這裡的星星,比縣城裡多很多,也亮很多。」
陸知遙仰頭望著那片浩瀚的星海,輕聲說道,手電筒的光在他臉上投下柔和的陰影。
「嗯。」
周芷若也抬起頭,星光灑在她白皙的臉上:「在我們那裡,夜晚也能看到很多星辰,很小的時候,師父便曾教我認過北斗七星。」
她抬起手,指向北方那七顆排列成勺狀的明亮星宿:「瞧,那便是。」
她的側臉在手電筒的餘光和星輝映襯下,顯得柔和而專注,眼眸里倒映著萬千星光。
陸知遙看著她的手指,看著她眼中流動的星輝,一時有些怔忪。
他隱隱記得上一次周芷若也提起過這個事,但也並沒有提醒打斷。
她若想說,他耐點心聽著便是了!
「也不知————師父她老人家,張嬸,我的師姐們,如今可都還安好?」
周芷若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被夜風吹散的顫音。
她的聲音,仿佛都帶著忽有故人心上過,回首山河已是秋的惆悵。
陸知遙沉默了一下,將一個洗好的蘋果削了皮:「吃點水果吧,別想太多。」
若只論時代,那些人早已作古,但周芷若的出現,又違背了這些定論。
無論站在哪個角度,他都不敢再輕易妄言。
說多錯多,不如不說。
周芷若接過蘋果,指尖冰涼。
這一夜,兩人輪流守夜。
陸知遙讓周芷若先睡,自己則裹緊外套,坐在帳篷口。
借著手電筒的光和星光,他警惕地注視著四周的動靜,更多的是注視著那片可能隨時會出現異變的區域。
山林並不寂靜,遠處不知名的野獸嚎叫,近處蟲鳴窸窣,風吹過樹梢的鳴咽,交織成一曲夜的協奏。
後半夜輪到周芷若時,陸知遙幾乎是一躺進睡袋就陷入了沉睡,負重登山,實在耗費精力。
周芷若坐在帳篷口,星光足夠明亮,她能清晰地看到那片區域的輪廓。
她的耳朵微微動著,捕捉著風裡傳來的每一種聲音,期待著那或許與眾不同的、屬於時空裂隙的動靜。
然而,一夜過去,除了正常的山林夜籟,別無他異。
晨曦微露,天光乍現。
陸知遙被凍醒了,打著哆嗦從睡袋中鑽出帳篷。
看到周芷若依舊坐在原地,手電筒已經關了,晨光中她的背影顯得單薄而堅定。
「你一夜沒睡?」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問道,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
周芷若搖了搖頭,動作有些僵硬:「睡了片刻。」
她知道陸知遙在擔心什麼,所以撒了個小謊。實際上,後半夜她幾乎未曾合眼。
陸知遙將信將疑,但也沒再多問,趕緊重新收拾,利用簡易的工具燒了點熱水。
就著熱水吃了些乾糧,算是對付了早餐。清冷的空氣吸入肺中,讓人精神一振。
新的一天在等待中開始。
陽光逐漸驅散晨霧,照亮了山頂。
那兩塊母子石在陽光下顯得愈發清晰、巍峨,仿佛鍍上了一層金邊。
楓葉紅得愈發耀眼,溪水潺潺,紫花漂浮,一切安詳靜謐得如同世外桃源。
可這份安詳,卻並不是周芷若想要的。
周芷若走到溪邊,蹲下身,用手掏起一捧溪水。
水冰涼刺骨,刺激著她的皮膚,也提醒著眼前的結果。
她仔細感受著,試圖從中找到一絲一毫不同尋常的能量波動。
然而,什麼都沒有。這似乎,就只是一條普通的山間小溪。
她不死心,又走到那塊大青石旁,伸手觸摸。
石頭表面仍舊冰涼光滑,帶著秋日清晨的寒意,同樣沒有任何異常。
陸知遙跟在她身後,看著她的一系列動作,心裡輕輕嘆了口氣。
一切如故,一切也並不如故!
「也許————時候未到。」
他乾巴巴地安慰道,聲音在山風裡顯得有些單薄。
周芷若沒有說話,只是在大青石上坐了下來,望著遠方層巒疊嶂的山脈。
如同老僧入定,一坐便是許久。
時間在等待中,被拉得格外漫長。
陸知遙試圖找些話題,聊聊音樂,聊聊電影,甚至聊聊店裡的趣事。
但周芷若大多只是聽著,偶爾回應一兩個字,興致不高,目光仍不時飄向楓林深處。
他只好自己找點事做,去附近轉轉,或者用手機拍拍照。
雖然這裡信號時有時無,幾乎與外界失聯。
他拍下了那對母子石,拍下了紅楓林,也偷偷拍下了周芷若坐在大青石上安靜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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