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
一點寒芒,划過嚴無疾腰間的鎧甲,擦出一道轉瞬即逝的火花。
給嚴無疾帶路的盧秋親兵和嚴無疾本人,誰都沒有預料到這個險到毫釐的轉身。
幸而有心算無心的盧秋親兵先反應過來,他這一擊不中,即刻改出刺為回勾,一匕直取嚴無疾兩襠鎧間的側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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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意識反應過來之前,嚴無疾的身體已經被多年征戰時留下的本能所控制。
他沒有拉開距離,反而一個側身挺胸,用胸前凸圓形的護心鎧泄了這一匕的力道。
趁著盧秋親兵招式用老、重心回縮,嚴無疾瞬間完成了力從蹬地起、經腰、帶肩的爆發過程,一肘擊打在盧氏親兵沒有頭盔護持的太陽穴上。
這個武藝也算頂尖的刺殺者僵直了一瞬,便一聲不吭的倒在了地上。
嚴無疾這才有功夫拔出腰間的環首刀,斬斷了他的頭顱。
沒有時間慶幸自己那個恰巧躲過致命一擊的轉身,嚴無疾依舊憑藉著多年征戰積攢下來的經驗,深吸一口氣朝著盧秋的帳篷暴喝一聲:「盧秋叛了!敵襲——應戰——」,三步兩步奔回大帳,去營救沈林。
還在盧秋帳中的沈林早就飢腸轆轆,嚴無疾出去這短短的時間裡,半缽熱粥已經下肚。
好在他反應迅速,雖然是突然聽見嚴無疾的喊聲,卻能在起身的同時便拔出腰間環首刀,朝著左近的盧秋劈去!
盧秋是守株待兔,自然早有防範。
他一個滾地葫蘆避開沈林這一刀,讓出地方給身後的盧煙和親兵上前擊殺沈林。
「殺——」
與沈林一同出入的親兵默契非常,在沈林刀鋒用老彎腰後退的瞬間上前一步,揮刀將盧煙的短刀格開後,就著硬改回刀方向的力道,給沒有默契慢了半步的盧秋親兵開了膛。
「呃呃!啊……」
這個平時訓練就不經心的盧秋親兵雖然一時半刻還死不了,卻因隔膜破裂、失去負壓,叫都叫不出來,只是瀕死的掙扎將冒著熱氣的鮮血濺得到處都是。
不等他力竭倒地,便有數十盧秋軍劈開帳幔衝殺進來。
心知只要過了這一劫,後面自家親兵肯定會衝殺過來,沈林氣沉丹田同親兵肩背相靠,與圍攏上來的盧秋軍廝殺起來。
盧煙一手持刀護著盧秋離開戰團幾步,眼見自家兵士輪番上前都被砍翻,便爆喝道:「刀斧在前,槍槊在後,結環陣!」
說時遲,那時快。
已經趕回來的嚴無疾立刻放棄沖入戰團,殺向盧秋和盧煙。
盧煙咬牙硬抗了嚴無疾帶著沖勢的一刀,一腳將反應不及的盧秋踢開,只是畢竟顧此失彼,被嚴無疾第二刀直接劈斷了短刀!
「來人!快來人!殺了他!」盧秋丁點兒武藝都沒有,被盧煙踹倒在地起不來,只能爬著往戰圈外逃。
幸而他也不傻,呼喊著周圍親兵去圍殺嚴無疾。
盧煙沒了短刀,頭上的皮盔更是防不住嚴無疾的劈砍。
「四郎——」
親兵救護不及,盧秋眼睜睜的看著他被嚴無疾一刀劈中面門,目赤欲裂的大喊:「嚴無疾!老夫與你不共戴天!」
盧秋的仇恨對嚴無疾來說,根本不痛不癢
見盧秋身邊圍著好幾層的親兵不敢上前,嚴無疾還要向前搏殺以圖擒賊先擒王。
只是他身後沈林的包圍圈中,沈林親兵一聲:「少將軍!少將軍中毒了!」的慘叫,亂了嚴無疾的心神。
他立刻改弦易轍,回身往包圍圈內殺去,等他殺到戰團中心,發現沈林已經口吐黑血,拄著環首刀單膝跪在地上。
嚴無疾立刻補上沈林空出來的位置,一邊與越來越多的盧秋軍拼殺,一邊怒罵:「盧秋老狗!竟敢下毒!」
這包毒,是盧秋在費縣出來時就放在身上以防萬一的。
在去繒縣途中盧秋想給嚴無疾留在他軍中的都伯吃,在繒縣下他想過給嚴無疾吃。
結果陰差陽錯,竟然是來徐州腹地接應嚴無疾卻無法迴轉的沈林吃了。
已經奔襲兩日的沈林軍以為今夜可以休整,心勁兒一松,應戰的速度自然沒有早有準備的盧秋軍快。
在沈林和嚴無疾與盧秋親兵混戰的時候,被盧秋軍突襲,亂了好一會兒才得以在幾個都伯的帶領下,形成幾個小型軍團。
這些都伯也算互有默契,他們或是結成環形陣原地拼殺牽制沒有章法的盧秋軍,或是紛紛抽刀上馬結成鋒銳陣,衝去營救困在大營中心的少將軍和嚴無疾。
而不遠處,在一片漆黑的城頭上,看著這一切的承縣縣長,終於決定選擇相信盧秋。
隨著承縣城門悄悄開啟,承縣士族集結出的近千鄉勇舉著各式各樣的武器,無聲無息的朝著殺聲鼎沸的大營里,襲殺而去。
繁星沒有月亮的率領,星河也已倒轉,將要進入至暗時刻的夜晚,被無數劈砍時的刀芒和簇簇烈響的火焰照亮……
帶著點點寒光的暗箭呼嘯聲,被人的慘嚎、馬的嘶鳴徹底掩蓋。
敵我難分的混戰,正酣!
=======(寫不出轉場了)========
承縣,是個東西僅有二百五十米長的小城。
但是承縣雖小,城牆卻是實打實的由漢制黃土夯築而成,高足有四米,底寬三米。就是牆頭光禿禿的,只有四角有個角樓,城門上沒有城門樓。
大冬天的大半夜,不敢閉眼的承縣縣長和縣尉疏芒二人裹著兩層皮裘,抱著手爐,你一把我一把的用自己袖中的錦帕抹著清鼻涕。
承縣的賊曹校尉有心殺敵,也跟著鄉勇們出城了。只有守土之責相對更重的城門校尉留在城頭上以防萬一。
城門校尉怕兩個年逾古稀的老頭過了今夜過不去年,便勸他們回縣衙等消息。
縣長和縣尉都拒絕回去,還要保持名士臨戰的風度,便開始指著城門外充當半個護城河的承水講起了古。
實際上,承縣也是因這冬日裡依舊涓涓流淌的承水所經而得名。
承縣城內平時也住不了太多人,靠守著交通要道收過路費才能勉強收支平衡。
城內所有軍政部門都在一個小三進的縣衙里,幸而縣內世家大戶都是住在城外自己的莊園裡,除了每月初五的縣會,只有縣長等幾個外來的官員坐班,平日裡倒也不那麼逼仄。
而此地最大的一戶士族,便是縣尉疏芒出身的東海疏氏。
日前,因著李藿的當機立斷,繒縣在嚴無疾到之前有了應戰的準備,由此得濟,承縣也得以在羊氏軍圍城之前有了三個時辰的時間。
可這麼點子時間也只是夠承縣提早關閉城門、縣長做好戰前動員而已。
直至消極怠工的羊氏軍被盧秋軍趕走,一直住在縣外、老邁不堪驅使的縣尉疏芒才得以帶著八百多鄉勇從東城門悄悄的進了城。
倒也不是疏氏等承縣世家聚集不出更多的人手,實是承縣太小,小到連別的縣城都有的常倉都沒有。
城內存糧很少,要是駐紮過多的鄉勇,只消被圍五天,不想人吃人就只能不戰而降了。
這也是嚴無疾當初為什麼讓戰力最低的羊氏軍來打承縣的原因:
你圍著它,保證不被縣外的援軍打亂陣腳,沒幾天就不攻自破了。
可惜,被羊氏成功暗度五千飛軍的壯舉迷了眼的嚴無疾所託非人,但凡他當初強行把羊氏軍的軍權奪過來給自己留下的都伯帶,他今日都不能這麼慘。
沒預料到羊三、羊五會被盧秋趕走,鳩占鵲巢;也沒預料到盧秋叛大吳叛得快、叛南晉叛得更快;更沒預料到已經知天命的承縣縣尉疏芒竟然有派人出城的魄力。
原本已經被沈林軍各個小軍團占據上風的戰局,迅速因承縣鄉勇的出現而扭轉。
好在,此時嚴無疾和沈林已經被衝過來的南晉騎兵救下。
「少將軍!少將軍!」領軍過來接應的,就是先前來此探路的沈姓都伯。
他見自家宗子正面朝下的趴在半跪的嚴無疾膝上,被嚴無疾死命的扣他的喉嚨,便飛身下馬去看究竟。
「他中了毒!快,有水嗎?」嚴無疾扣完,幾近昏迷的沈林腹腔一聳,便吐出一攤混著血的小米粥。
沈都伯還真有,就是剛才修整的時候從盧秋軍的鍋里灌的。他怕那水也有毒,遲疑著不敢遞過去。
還是嚴無疾一把奪過來給沈林灌了一些後,繼續扣他的嗓子眼兒。
「噦——」
見沈林如此痛苦,沈都伯一咬牙關環視一圈兒,問:「盧秋老狗呢?」
「早跑了,沒工夫管他。你快去整軍,此地不宜久留!」
論理,沈林倒了,沈林軍里應該就是這個沈都伯帶兵,但是眼下嚴無疾更有主意,沈都伯便下意識遵從了。
他安排三百騎在此守護二人,自己翻身上馬帶著剩下的騎兵去收攏殘部,正被殺得興起的承縣賊曹看見。
若是後世人看見這個賊曹,肯定都得被那無限重播的演義拐帶著,認為他是張飛托生。
這人一頭一臉發須難分的炸毛,渾身浴血,舉著一柄斬馬刀就衝著沈都伯跑了過去。
大概真實戰場上與電視劇里最大的區別,就是這個張飛托生的賊曹知道偷襲時不能大喊。
視線不清的混亂戰場上,直至賊曹的刀鋒霹靂一樣劃到馬腿前,沈都伯才發現。
可是,太晚了。
因一雙前腿俱斷驟然失去重心的戰馬嘶鳴著倒下,來不及脫身的沈都伯只來得及聽到自己頭骨、頸骨折斷的脆響,便命歸了黃泉。
追隨在他身後的南晉騎兵見此,都衝上來去追殺賊曹,可這人面狠心滑,殺了這個小軍官後便往亂戰不休的地方逃。
很難說他是歪打正著,還是有意為之,總歸他阻斷了南晉軍的重新集結。
無形中給了在原地等待的嚴無疾最後一個痛擊!
東方即白,群星退隱。
眼見沈林沒有恢復,一時半刻也死不了了,嚴無疾親自背著他上了一匹無主的戰馬,帶著僅剩的二百餘騎朝著迅速退卻的夜色,衝出了戰場。
戰場漸漸安靜下來。
承縣的城牆上,城門校尉扶著女牆扯著脖子往只有零星火焰還在燃燒的戰場上眺望:「是不是打完了?」
「咳咳咳……等等……」縣尉疏芒別看年邁,既有這個年紀不該有的魄力,又有這個年紀該有的定性。
承縣縣長這兩樣都不足,但是他也沒有統御疏氏一族的疏芒的實力,雖然頻頻在城牆上來回踱步,倒也聽話。
真正掌握承縣的疏芒其實心裡也沒底,疏氏集結的這些鄉勇真就只是鄉勇,戰力至多與羊氏軍五五開。
他其實更怕他們被賊曹帶出去後,一到戰場就潰散了。
幸而日出之前,人沒過河笑聲先過了承水的賊曹帶著烏泱泱的一群人回來了。
「疏縣尉!開門啊!」賊曹到了城下,見城門依舊緊閉,便仰頭衝著上面喊。
其實這位也姓疏,按輩分得叫疏芒曾祖。
他也是文脈相傳的疏氏里最大的奇葩,從小就愛打打殺殺。少時在族中學堂時,不止一次一個人追著一個班級十數個同窗打。
疏芒身為族長,沒少為挨打的其他曾孫們伸張正義。
至於結果?
收回探出城牆的腦袋,疏芒揉揉被疏賊曹一身血肉刺痛的兩眼,不知心中是在慶幸還是後悔當年罰他罰得輕了。
「可是勝了?」城門校尉朝著城下的疏賊曹喊。
「有某出馬!自然大勝!哈哈哈哈!痛快!哈哈哈!」
疏賊曹的笑聲刺痛了疏芒的耳膜,他沉聲道:「待你收攏鄉勇,與盧氏軍整備後,再進城不遲。」
「那早飯怎麼辦?不是說今早喝羊湯嗎?」愛打仗的疏賊曹也很愛吃羊,可惜自從三國開戰,桓楚那邊的好羊就絕少能到這邊了。
情知不把他餵飽,他敢攀爬城牆進城自己殺羊吃。
疏芒一擺手,身後的疏氏奴僕便將早就做好了的羊肉湯裝進吊籃里,合著七八個臉大的羊油胡餅一起,給自家這個活祖宗送了下去。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