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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5章 ..

  在昨夜的亂戰里,盧秋在南晉騎兵的鐵蹄下險死還生好幾次。幸而盧煙英靈不遠,一直保護著盧秋。

  除了陣亡在眼前的盧煙,跟著盧秋到此的千餘盧氏軍不知在混戰中死了多少、傷了多少、跑了多少。

  反正好容易苟活的盧秋到天亮才弄清楚,昨夜的戰事若不是有承縣插一腳,他現在肯定屍首都涼透了。

  驚魂初定的盧秋收攏了一些殘部,帶著只剩兩百不到的部下跟著疏賊曹回到承縣城下,剛才其實一直就站在疏賊曹的邊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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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盧秋以為承縣派軍來襄助他,應該是信任他了。

  結果一聽城門上疏芒的話,就知道自己是想瞎了心。

  再一見疏賊曹接了那個吊籃就原地盤腿一坐,一口肉湯一口餅的大嚼起來,連一句謙讓的話都沒有,便陰沉著臉帶著部下走了。

  承縣縣長看盧秋識相,暗鬆了一口氣,意意思思的對疏芒道:「也不能任他們餓著,萬一盧秋轄制不住殘部去周遭搶掠就不美了。不如將追索南晉潰軍的事情也交給他?」

  其實在這個時代,除非戰敗的一方被包圍或者被殺降,一場仗打下來,戰損比大概也就十之三四。當然,這個數據不包括戰後傷兵營里的死亡率。

  這也就意味著哪怕眼下承縣外的戰場上,已經看不見活著南晉軍,卻一定有不少的小股潰軍星散到了承縣周圍。

  他們沒有補給,但是他們手裡有可以搶到補給的武器。

  對於戰場附近的人來說,潰兵造成的傷害往往遠大於戰爭本身。

  所以,戰後迅速清繳潰兵就是地方官在戰後的首要工作。

  承縣境內六成的土地是疏氏的,何況疏芒也不想對盧秋做絕,是以他點點頭道:「先給他三百人一天的柴米。若他明日交上新的斬獲,就再給他一天的。」

  這話里,除了有羈縻盧秋軍的意思,還有個把從盧秋手裡「強買」軍功的空隙讓給承縣縣長的意思。

  可惜承縣縣長年紀大了,族中也沒有合適的晚輩在此,便沒鑽這個空的意思,只是看盧秋他們走遠了,便伸頭問城下大快朵頤的疏賊曹:「可知昨夜有多少南晉飛軍?」

  「不知道。」吃出一頭汗的疏賊曹頭頂冒出白霧,從籃子裡拿胡餅的間隙回道:「某到時已經徹底打亂了,不過千騎總歸是有的。」

  「戰馬呢?損失的多嗎?」承縣縣長立刻抓住一個騎字,繼續追問。

  「跑了不少,也死了不少。誒!」疏賊曹好像想到了什麼,終於捨得從肉湯里抬起頭,問城牆上的兩人:「那些鎧啊、甲啊、還有刀槍戰馬,都得給徐州軍送走嗎?」


  他說的這些繳獲,在大吳全是管制物品,論理,僅僅是一個專管一縣治安的賊曹都不該張嘴問。

  只是如今正是戰時,也是風起雲湧之時……

  往前數一二百年,多少豪強其實就是靠著頭一次戰勝的繳獲作為第一桶金,此後才能一步一步強大到可以立國的程度?

  作為一地豪強的疏氏,是有這個條件的。

  因年少時戰亂不休,親歷過這個過程的承縣縣長沒有開口,只是默默看向身邊的疏氏族長,疏芒。

  「當然。」仿佛沒有看到縣長的視線,疏芒面色不變的道:「想必追擊這支飛軍的徐州軍也快要到了,不管你看上什麼了也不許私藏。」

  這話乍一聽,那可真是合法合規,一點兒破綻都沒有。

  可承縣縣長卻從中品出了一些未盡之意,便言說老邁,與疏芒拱拱手回了縣衙。

  除了嘴裡的羊肉香,疏賊曹就沒品出來曾祖話里有別的意思。

  既然開口問,那他肯定是想要留下一些繳獲的,只是疏芒這活曾祖從小到大沒一次向著他過。

  是以承縣縣長一走,城下這個沒得到想要答案的疏氏孽障便又七個不服、八個不忿的仰頭喊道:「再來些肉湯!」

  人頭大的一缽羊肉湯,不過片刻已經叫他全吃光了。

  疏氏奴僕拉回只有一個空陶缽的吊籃伸頭一看,一籃子吃食只剩疏賊曹一手一張的胡餅,便在給他填湯的同時,乖覺的又給他填了五張。

  胡餅,可以說就是囊。

  只不過受現階段的生產力限制,除非是剛出爐,縈芯是堅決不吃的。

  原因無他,太硬了!

  萬一再像當年那樣把牙硌掉了,以縈芯現如今的年歲是不可能再重新給她長出一顆來。

  當然,羊油胡餅等做法更複雜的衍生品不一定在此列,因為加了油等其他配料的胡餅要麼變軟、要麼變酥脆,縈芯便能接受良好了。

  雖然顧毗昨夜回了顧氏主宅,但是今早九郎依舊用羊油做了外酥里軟的千層小燒餅,每個都是象棋大,合著羊雜湯,阿石吃了六個。

  小娘人小,舌頭和嗅覺更靈敏,所以她特別不能理解阿娘和阿兄為什麼愛吃那臭哄哄的湯。

  要說管這倆孩子,縈芯出手的時候比較少;要說慣孩子,於她家的生活水準來說,也就是捎帶腳的事兒。

  所以顧小娘早飯只吃了三個豆沙包的豆餡兒就要跑,她也沒攔著。

  「把那些包子皮全都給她帶去學裡,不吃完不許吃別的。」


  不讓顧小娘挨餓也不讓她浪費食物,自問兩項同時都做到了的縈芯擦了擦嘴,等兒女出門上學後,自己也帶著五輛牛車往全府去了。

  其實她要帶去上班的家具也沒那麼多,只是許多都是廣固的獨一份兒,司鹿怕磕壞了一時半會兒沒處補,便都儘量鬆散穩妥的裝了車。

  連夜學了李氏家具樣式的幾個顧氏木匠,生怕自己哪裡沒看明白,直至夫人登車之前還圍著那些高度和制式與他們認知迥異的家具轉悠。

  已經等在全府前廳的全石氏叫小師妹這搬家一樣的陣仗逗笑了,卻也沒攔著,直接上了她的牛車。

  她二人在牌匾都沒上的錄公府門口下車的時候,遠在費縣的李藿第一個滾燙的雞肉餛飩剛能進嘴。

  李清年紀大了,嘴裡沒味兒,不太能理解兒子為什麼這麼愛吃那滋味寡淡的雞肉餛飩,好在廚下給他預備的早餐是合著鹹鴨蛋熬的小米粥。

  阿炈是個皮猴子,起得早吃的也早,這會兒已經去園子裡瘋玩兒去了。

  李藿吃好後,只跟李清報備一聲,便帶著阿銚去了孔伯淵家。

  是以飯廳里只有因為孕期食慾和好惡都不太穩定的華靜,攪弄著昨天覺得好吃今天覺得腥氣的鹹蛋小米粥,陪君舅吃完早飯。

  今日開始,費縣的一些商戶便試探著開了門。

  李藿路過自家茶館時,見茶館管事正帶著人修繕外面那個因戰火波及而倒塌的貼徵文的牌子,便嘆了口氣。

  茶館管事認識自家車夫,上前來見禮,李藿也沒下車,只問他:「茶館裡面如何?」

  「裡面都好好的,那些南晉軍來的快,去的也快,沒騰出功夫霍霍。」茶館管事這幾日也躲在李宅,知道自家郎君出城了,所以多解釋了兩句。

  「那就好。一切照舊。」說完,李藿對著車前道:「走吧。」

  自羊九娘「病故」,孔伯淵勉強守夠一年妻孝便直接續娶了隔壁陽城郡莒[jǔ]縣的劉氏女。

  陽城劉氏雖然是徐州本地人,祖上卻是給大皇帝(孫權)做過光祿勛的劉基。是以這個劉氏女出身雖不如羊九娘那個千年羊氏,卻還是孔伯淵高娶。

  如今他膝下庶長子四歲,嫡長子也一歲半了,與繼室小妾依舊住在頭婚時的宅子裡,日子過得也算逍遙。

  一聽李藿來訪,孔伯淵立刻扔下吃了一半兒的早飯,抓著李藿的胳膊把人單獨帶到了自己的書房,咬著牙悄聲道:「你實與我說,這幾日你去哪了?」

  沒想到被好友看出端倪的李藿失笑道:「你怎麼知道?」

  孔伯淵兩眼一瞪,「你還問!七郎家出了這麼大的事兒,咱們插不上手也還罷了,你家竟然只派大管事代為道惱!你可別拿你也得了急病搪塞我,快快從實招來!」


  李藿去繒縣的事兒,快則今天,慢則明天,徐州軍那邊也該有人來費縣了,到時費縣自然人人都會知道他這幾天幹了什麼。

  是以他只瞞下了出城的細節,比跟昨夜與妻子所述誇張個五六倍的與孔伯淵說了。

  「好你個李白駒!這可真是……」孔伯淵越聽越興奮,最後直接站起來光腳在書房內來迴轉圈兒,「你可真是……羨煞我也!」

  他孔伯淵自忖也是一身本事,卻囿於出身孔氏不得舒展。

  沒辦法。

  孔氏成也因為聖人,如今的困也因為聖人。

  正是因為天下人都學儒,所以孔氏在大吳才只能低調的做個「儒學牌坊」,族中子弟只有主枝的嫡出才有機會做一些沒有實職的官。

  到分支這裡,孔伯淵一個庶子更是處處受這個姓氏帶來的壓制,卻一點兒家族的力都借不上。

  思及過往小娘形容孔伯淵困境的那句:「你受什麼保護,就受什麼控制」的話,李藿見孔伯淵替自己高興一陣兒後便頹然坐回首位,遂勸道:「伯淵,其實人也不一定非要從軍做官才能一展抱負。」

  「唉……我實在不知,我到底能做什麼。」孔伯淵自知沒有李藿這種起而立行的魄力,苦笑著搖搖頭。

  旋即他對李藿道:「你李白駒向來是無事不登門,說吧,一回來就找我是要幹什麼?」

  「我想跟你打聽打聽我不在的這幾日,縣衙里都發生了什麼,怎麼我聽說縣裡竟然舉薦王校尉接任縣尉一職呢?」

  李藿問的直接,孔伯淵答得也直接,他先是將王校尉在孫三郎收復費縣一戰中起到的作用詳細說了,然後才道:「裴嵇大難不死,如今縣裡都是他做主。你也知道,因其宗室身份,南亭侯府在費縣向來低調。」

  聞言,李藿點點頭。

  說低調都是美化了南亭侯府的處境,作為血脈偏遠的宗室,南亭侯於軍政二途比孔氏受到的轄制還多。

  「如今老侯爺戰死,運作好了說不定世子襲的爵位還能往上提一提。可孫世伯(孫三郎)膝下無子,年歲已高,便是因此功封侯也無甚大用。

  是以裴嵇與孫世伯商議戰功如何上報的時候,孫世伯決定將此功安在七郎和王校尉身上。」

  因孫七郎兒時容貌與父親南亭侯九分相似,別看他這個小花男衣食住行處處挑剔,身為生母早亡的宗室庶子,他在南亭侯府的地位,其實就是南亭侯老娘養的一個念想罷了。

  只是隨著他長大,與生父的相似度便逐年降低。

  尤其南亭侯老娘去了之後,就徹底成了侯府里的邊緣人。


  倘不是有「二十必婚」的吳律,南亭侯卡著最後時限,才隨便給他娶了個小世家女,估麼著他現在還單著呢。

  若不是孫七郎的處境得了伯父孫三郎的同命相憐,婚後差一點被南亭侯遠遠的打發了。

  只是李藿還是沒聽明白:「七郎便罷了,王校尉?」

  無奈一笑,孔伯淵學著七郎的龜毛樣子展了展袖子:「都給七郎一個,讓陛下以為他是個將才,派他去軍中就不美了。」

  這便是身為長輩孫三郎對小輩孫七郎真心實意的考量了。

  對比南亭侯這個至死沒給過孫七郎大名也沒給他取字,臨大事還要用他的命給嫡長子打掩護的親爹,李藿也不得不嘆了句:「……也不枉七郎孝敬孫世伯這麼多年……」

  「唉……這也算他熬出頭了。」為另外一個友人嘆完,孔伯淵繼續道:「裴嵇幫了孫世伯這個忙,孫世伯也幫他壓下了縣裡其他世家的心思。我看他這麼折騰,是想當費縣城守。聽說縣裡空出的官吏,裴嵇都是按照與他自己的遠近報了繼任上去。

  因著戰事,費縣這一年的商稅也不足去年兩成,我估麼著這個城守的位置,不會像當年那樣有那麼多人爭的。」

  李藿雖然不喜裴嵇為人,但畢竟裴嵇守土用命,若他能因此一步踏入正官位,倒也能接受。

  於是他又問:「伯淵兄,你看盧氏的事兒……能緩麼?」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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