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
李楷出身冀州趙郡,他能得出身徐州北海郡的鄭參舉薦接任徐州州牧,所倚仗的,除了被鄭參認可的能力,就是他與鄭參也是兒女親家。
五州世家同氣連枝,「親親相隱」乃是常態,不然如何抵禦騎在他們頭上的吳地派呢?
雖然面色上不齒盧秋為人,李楷行為上卻也沒反對心腹的提議,淡淡道:「按例給張大都督(張燊)送去吧。」
張燊現在人在離著廣固最遠的邊境徐州天長縣與南晉作戰呢,就是用軍遞,這一來一回最少又給盧秋多爭取到了一天半。
也就是因著五州本地的世家都是這樣的小心思,讓在廣固的縈芯以為應該會陸陸續續收到的徐州軍遞,竟然就這樣斷了。
好在軍遞斷了,被察事司暗中接手的各地急遞還通著。
他們可不管誰家的兒子娶了誰家的女兒,看到什麼寫什麼,攢下一兩天就往上一級報什麼。
察事司給各地急遞的績效指標就是這樣,有事兒沒事兒最多兩天就得一報,哪怕就兩字「無事」。
萬一報上去的消息是得用的重大線索,上頭還會給他們發高額獎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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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況近一年以來,糧價一直居高不下,誰又會跟錢過不去呢?
這也是察事司才興立一年,顧毗就得耗費一晚上的時間,才能把「搬家」事宜交代清楚的原因之一。
反正全塘開府了,察事司也不避人了。
少府還沒派人去太上皇給全塘賜下的府衙量尺呢,今早從樂安侯府往那去送察事司歸檔的紙質文書的牛車就已經到了六車了。
日上三竿時,因為練武不輟而精力充沛的顧毗就醒了,早他一個時辰睡下的縈芯因為四體不勤,還在酣睡。
吃著早午飯,顧毗從奎木口中得知昨天全錄公已經來過,便知嫂嫂定是因為被太上皇強行按頭的事情徹夜難眠,這才晚起,不免嘆了口氣。
這是第三次了。
第一次是嫂嫂被全塘強行收徒,第二次是嫂嫂被先樂安侯強行揚名。這兩次事發時,顧毗都在場,都為了給嫂嫂出頭放過狠話。
但是,這第三次……
依然在現場的顧毗不止攔不住,更是連一個字也不能說了……
「唉……」思及至此,越發覺得自己無用的顧毗放下碗筷,對躬身站在面前的奎木道:「與嫂嫂說,我今晚回來用飯。」
顧毗實在擔心嫂嫂一個女娘,難以承受太上皇直接施加給她的壓力,想勸慰嫂嫂一番。可惜察事司如今千頭萬緒,顧毗等不了嫂嫂太久,便只得到晚間再談了。
「是。」奎木應下後,卻遲疑了一會兒沒有退下。
見狀,顧毗問道:「還有事?」
「無事。」決定信任夫人判斷的奎木,終是什麼也沒說。
送顧毗出府後,奎木與自昨日從馬場回來開始就異常沉默的一郎對視一眼。
業餘探子一郎總歸是不如專業探子奎木的心理素質,主動把眼神別開,回門房了。
奎木直了直駝著的背,望著沒有遮擋卻暗於往日的晴空,喃喃自語:「要變天啦……」
午飯時,擔憂小娘子餓壞身子的阿甜終於將縈芯叫醒。
賴在榻上,縈芯再一次享受了阿甜的餵飯服務。
甚至她還有心情開地獄玩笑:「若是能天天在榻上躺著,吃喝讓阿甜喂,談笑讓阿蜜陪……這日子多美妙,有什麼過不下去的呢。顧禺就是矯情。」
剛給夫人擦洗過的白茸正在門口投洗巾帕,聞言一愣,有些難以置信這是顧氏主母說的話。
理解縈芯的意有所指不過是苦中作樂的阿甜和阿蜜,卻都心疼的微微皺眉。
「侯爺一早回來,歇息一晌後沒等到夫人就先去忙了,說是晚上回來用飯。」阿蜜用正事轉移了話題。
「嗯。讓他們晚飯安排點滋補的。」
估麼著顧毗要說的就是昨夜全塘跟她說的那些,縈芯興趣缺缺的囑咐完,突然對著阿甜道:「一會兒阿甜替我去全府問問嫂嫂,那邊用不用咱們女眷伸手。」
那邊是哪邊?伸手幹什麼?
縈芯的話對於室內三個侍女來說都是謎語,可誰也不會多嘴,阿甜應聲後,盯著只吃了一半的飯食勸道:「小娘子,再吃點吧。」
「不餓,撤了吧。」就著阿蜜的手縈芯半支起身子漱口。
白茸怕夫人低頭費勁,主動捧起痰盂。
聽著漱口水落入鑿滿紋飾的銅製金色痰盂里,縈芯突然發現自己對這種「墮落且奢靡」的生活方式,是越來越適應了。
……
行吧。
她們心甘情願的伺候她連個工錢都沒有,他們也無怨無悔的供養她……
所有人都信任著她,指望著她……
她就肝腦塗地的帶著所有人好好的活下去,以作報償吧!
……
這樣想著,縈芯躺回榻上騎著被子朝著榻里一翻身,「我再躺會兒,阿甜回來叫我。」
阿甜到了全府才依稀明白,全錄公的權柄又增加了。
所以阿甜以為,小娘子派她來問全石氏的話,說白了就是跟真正的世家大族女主人諮詢下,家中頂樑柱有了新辦公地點,她們這些女眷要不要去幫著收拾布置一番。
經過昨夜全德喜氣洋洋的提點,全石氏已經知道小師妹可能要開大吳女子掌握實權的先例。
今日再聽阿甜傳話,便知小師妹這是想布置自己的班房,怕太明目張胆,是以請她做個遮掩。
所以全石氏欣然點頭,讓阿甜傳話,約了縈芯明天早上一起,去拾掇拾掇君舅全塘和夫君全德的新府衙。
阿甜帶著全石氏的話回來,發現小娘子還在榻上,姿勢都沒怎麼變,只是並未睡去,便將全石氏的話跟她學了。
縈芯聽完,蹭了蹭被子道:「行,你安排他們把我小書房裡慣用的物什都裝車。」
阿甜一愣,「那小娘子以後用什麼?」她還沒反應過來縈芯這是要自帶家具去上班了。
但是阿蜜反應過來了,她不可置信的看向背向她們側躺在榻上的夫人。
「叫他們重新做一套一模一樣的。」
「是。」阿甜應過後,便趕緊去找司鹿安排下去。
縈芯書房裡的一些常用家具,許多都是她的嫁妝,與時下的樣式不太相似。
司鹿先著緊派門子僱傭急遞去顧氏莊上找木匠過來現學樣式,然後才安排人去收拾夫人的書房。
候在門房裡的一郎,看著司鹿依舊吩咐他慣用的那個門子出來進去,目光透過重重院牆看向了內宅。
阿蜜、司鹿、門子……
夫人……到底是怎麼想的呢?
這個問題,不止一郎有。
廣固上下越來越多聽說昨天定侯夫人在顧氏馬場以超大手筆,布施三萬移民十日飯食的人有。
昨天晚於李縈芯一個半時辰回廣固,突然得到全塘開府的消息,腸子都悔青了的柏岩,在今日收到李府門子送來的新消息時,也特別想登門拜訪下定侯夫人,親口問問她是怎麼想的。
一晚上的功夫,顧毗在忙著安排察事司搬家事宜,身為舞到新任察事司統領面前、徹底暴露了身份的桓楚密探首領,柏岩也在做相同的工作。
盯著一無所知,還在按部就班來報信兒的李氏門子,焦頭爛額的柏岩都氣笑了。
兩人現在攻守異位,柏岩須得更加小心的揣測李縈芯這一手代表的意思。
可惜,隔著近兩千年的思想鴻溝,沒人能弄得清,青天白日裡還摟著被子發呆的縈芯腦子裡,正在想什麼。
在時下九成的人都吃不起午飯的午時過後,遮蔽了日光的烏雲終於被寒風送到了目之所及的地方。
跑馬數日的距離,乘風的烏雲只消一個時辰便能飛過。
廣固的天,又陰了。
害怕今日傍晚有雪,阿善早早就把夫人今日布施給移民的第二頓柴糧發下去了。
趁機巡視了一圈馬場內圍的阿善回到了自己的住處。
房門打開,裡面的熱氣化為白霧從房裡逸散出來,阿善下意識追視,正見不遠處顧氏馬場內圍里處處炊煙裊裊,緩緩迎向了高不可攀的烏雲。
房裡,病體並未痊癒的三娘催促道:「快關門,冷。」
聞言,阿善趕緊進屋,一邊關緊房門一邊道:「馬場有我,還有范先生幫忙,盡夠了。不如你回城吧。」
「既然夫人讓我來,肯定是有用意的,你別勸了。」三娘埋頭案幾,手上還在不停書寫。
阿善摸摸她的茶盞,給她換了盞熱的,低聲道:「有什麼用意,為什麼不能跟我們直說呢?」
「就像昨天的事情,越少人知情越好。」三娘說的,是昨天那些羽林衛在顧氏馬場抓人的事情。
兩人都猜到被抓走的應該就是那個雪夜裡,他們遇到的那伙人逃竄到移民中的黨羽。
夫人和二皇子殿下走後,朱雀又把移民篩了一遍,抓到了一個混到衙丁裡面的。
不過阿善和三娘看著朱雀等人的臉色,應該是沒抓到想抓的人。
羽林衛押解著七八個人回廣固的時候,三娘還仗著顧氏親兵的保護,仔細去看過,沒有那個夫人不讓再提的畢九。
思及至此,三娘再次囑咐阿善:「我還是覺得他們沒抓乾淨,你去後面的時候一定要小心。」
「范先生又問夫人是否可以接他家小去廣固了。」阿善已經意識到三娘有事情瞞著自己,有些不開心的轉移了話題。
三娘停下筆想了想道:「你明天一早直接派車送他們去吧。」
「那我去通知他們一聲。」三娘把阿善的紙制工作都搶走了,阿善便多了幾分空閒。
「嗯。」三娘應了一聲,繼續匯總今日馬場的拋費。
角木昨日送夫人回府,至今沒有回來,阿善便邀請斗木走一趟。
雖然斗木昨日騎著名叫黑風的黑馬,因為意外賽成倒數第三,但是因為他伺候愛馬伺候得勤快,黑風身上臭味小、皮毛鋥亮,頗是得移民里女娘們的青睞。
就好像後世為了偶遇美女養條親人的大狗出去遛,斗木今日巡視的時候也要牽著黑風去。
一些有心委身顧氏親兵得個廣固「戶口」從此安生過活的孤身女娘們,看見同樣皮毛鮮亮的一人一馬,便會主動上前來搭話。
縈芯不想嫁,她也不拿主母的架勢亂點下人們的鴛鴦譜,李氏下人們是習以為常了,顧氏親兵們卻覺得是主母年紀小臉皮薄,希望除服後夫人能想起這茬,別耽誤他們傳宗接代的人生「大事」。
這些軍營里長大、葷素不忌的兵痞們可沒有後世的「三大紀律五項注意」的約束,於女色上,根本來者不拒。
沒錢的時候找營妓,有錢的時候去找軍營外的花娘,關係好的還能幾個兄弟湊一起「拼單」。
才十五的阿善在馬場這幾天沒少聽閒來無事的顧氏親兵口花花,深覺自己的耳朵髒了。如今再親見斗木又開始跟一個又一個的女娘勾勾搭搭,氣不打一處來,自己蹭蹭蹭的往前走。
斗木可是知道馬場裡很可能還混著個愛抹喉的危險人物的,見阿善如此,暗罵毛沒長齊的小兔崽子不知女人的好,牽著黑風的韁繩快步追了上去。
「黑風!哈哈哈!黑風!」
兩人到了范泰他們的院子門口,阿善還沒叫人,先被正在院裡熬粥的小四娘發現了。
斗木想起昨日在馬場,黑風被這個膽大妄為的小女娘上下其手到想踢人的情況,趕緊攔在她和黑風之間:「又要作死呢!滾滾滾……」
這咋咋呼呼的小女娘死不死斗木不心疼,但萬一黑風因為踢死她挨了罰,那可就要心疼死斗木了。
小四娘身形宛如靈猴,左突右進卻逃不開斗木的防禦,只得抓耳撓腮的嚷嚷:「讓我抹一把!就一把!求求耶耶!」
范泰等人已經循聲出來,聽阿善說明日就可以送靜月、阿磚和小四娘三個孩子去定侯夫人府上,立刻大禮拜下,口稱大恩。
倒是小四娘因為看見黑風而雀躍的神色愣了愣,回頭問斗木:「定侯夫人府上,也有這麼駿的馬麼?」
「那還建馬場幹啥?」煩她煩得不行的斗木白了她一眼。
聞言,小四娘沉默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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