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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7章 ..

  縈芯跟個登徒子似的,用手勾起阿蜜的瓜子臉,「你真不知道麼?異族血脈生下的孩子,都特別好看!你看看你,再看看我,還有阿兄,還有阿炈,不覺得比別人家的孩子好看嗎?」

  阿蜜的淚水打在縈芯的手上,憋著哭腔道:「夫人自然是世上最好看的夫人。」

  「傻阿蜜,你比阿糖都好看,我還不如阿糖呢!」

  「不!就是夫人最好看!」

  ……

  兩個女孩子,就誰是世界上最好看的人逗了幾句嘴,縈芯指著無知無覺的銅鏡來了句:「魔鏡魔鏡,告訴我,誰是世界上最好看的人?」然後把阿蜜推過去照鏡子,成功把她逗得破涕為笑。

  縈芯笑她:「又哭又笑,小狗撒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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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人怎地這樣……」阿蜜咽下粗俗二字,扭過身去擦涕淚。

  燈下看她窈窕背影,縈芯有一瞬間性取向都要變了,趕緊回想顧禺、顧毗兄弟沒鬍子時的樣貌,以正觀聽:「好了好了,不鬧了,咱們繼續說正事兒。」

  兩人坐回榻邊,縈芯又問:「咱家除了司鹿、司喜,青山,還有誰是他派來的?」

  阿蜜復又說了一進的一個門子,縈芯買人痛快,但是能記住的真沒幾個,一時都想不起來這個門子的樣貌。

  連阿蜜和司鹿都留下了,縈芯也不會為難一個跑腿的外圍,便沒再多問。

  思索著、回憶著,阿蜜又道:「司鹿是跟我聯繫的,司喜應該是他預備著留在費縣的。青山……是司鹿之前的大管事吧?我沒見過,也是他賣進府里的?」

  阿蜜進李府時,青山早被縈芯弄去杏核村當「支教老師」了,兩人在李府的確是沒見面的機會。

  最重要的是,縈芯買下青山和司鹿時,李清還只是一個顧家軍的主簿,就算柏岩就是那個一直在暗中謀劃顧氏的人,視線那麼早就落在縈芯家的唯一可能,就是要通過李清去琢磨顧禺的妻舅——董暾。

  可惜柏岩錯算了一點:

  李清並不是為了多條人脈才巴結董暾的,這倆喜好音律的大叔是真知音。

  且李清也不是那麼好面子的人,不會因為看到家裡有特別能拿得出手的僕從,就想把身邊用慣了的近侍換下去。

  所以,如果李清不把司鹿帶去任上,就不能做這個連接董暾的跳板,那麼,應該是直至他當上了顧家軍的典農都尉才值得柏岩側目。

  由此,縈芯對青山的懷疑就打消了七八分。

  可有了統管李府的大管事司鹿也盡夠了,最多在弄幾個幫他跑腿的,為什麼還要往李氏安插阿蜜和司喜?


  司喜和阿蜜入李府的時候,縈芯還沒開始與顧禺談婚論嫁,就算司喜是防著她嫁人的時候把司鹿帶走,那麼阿蜜呢?

  阿蜜幾乎是照著縈芯的喜好選出的人選,縈芯不覺得自己在沒有顧氏未來主母身份的時候,值得柏岩這麼琢磨。

  思及至此,縈芯又問阿蜜:「當初他為什麼派你來咱家啊?」

  「入李府之前,他什麼也沒吩咐過我,只是要我儘快作夫人的貼身大侍女。就是我到了夫人身邊,也一直沒人聯繫我。那時夫人忙著備嫁,我還想著他是不是要我趁機刺殺先定侯……」

  說到夫人不幸的婚姻,阿蜜抿了抿嘴。

  結果現實是,縈芯六禮沒辦完呢,顧禺先出事兒了,根本不需要阿蜜動手。

  回憶起當年在去涉縣的路上遇到柏岩的事情,縈芯狀似唏噓的看著阿蜜:「你說,涉縣的泥災,會不會是他造成的……」

  自從縈芯開始懷疑柏岩是別國奸細,聯繫起桓楚現今的國土多承襲自魏漢,而百多年前的魏漢還有個穿越皇帝曹叡……她就懷疑涉縣的泥石流是人為。

  雖然縈芯個學渣不記得炸藥的配方,但是這可是穿越主角逐鹿天下時必出的「神器」。

  也就是縈芯的條件不允許,但凡她也穿到曹叡身上,管是配方記得住記不住的,她必得設立個秘密實驗室把它造出來。

  由此及彼,縈芯不相信連「計劃經濟」都掏出來了的「曹叡」可以免俗。

  萬一曹叡死後,方子一路輾轉,流落到了桓楚手中呢?

  也許「曹叡」這方面也是個半吊子,可哪怕他研究出來的成品威力只是個二踢腳,多用幾百個也炸得了山了!

  「嗯?」阿蜜還在回憶自己與柏岩有限的幾次接觸,好給夫人更多的信息,冷不防被她這麼一問,奇怪的道:「那可是座山,豈是人力可撼。」

  阿蜜是跟著夫人去了涉縣的,晴日裡還能看見不遠處那座哪怕坍塌了許多,依舊高聳的山呢。

  可縈芯也不能再細問了,如果炸藥是桓楚的秘密武器,她沒法向任何人解釋清楚自己為什麼會知道。

  見夫人沉默下來,阿蜜寬慰道:「不過,我想他既然去了涉縣,肯定也是別有目的。也許先定侯重傷,都是因為他才無治……」

  顧禺脊骨的傷縈芯曾經跟奎木側面了解過原委,她擺了擺手,便沒在多談,「許是我想多了。今日累了,早些睡吧。」

  縈芯向來是獨享大榻的,阿蜜伺候夫人蓋好續滿絲綿的被子,再闔上榻屏吹熄燭火,呆立了好一會兒才輕手輕腳的回了外間的小榻。

  室內溫暖且靜謐,雖然沒了燭火卻有星月的光華透過窗子的縫隙映在榻屏上。


  這張三層的復榻是縈芯的嫁妝,設計理念和工藝都跟費縣大宅里給李清李藿預備的一樣。

  隔出一片私密空間的竹製彩編榻屏,一共四套,對應四季,每一套榻屏上都是她親手繪製的祖宅祠堂前的兩株銀杏樹。

  現在用的這套,便正是兩株銀杏冬枝覆雪的景象。

  在祖宅大木的護佑下,縈芯既沒有睡意,也沒有為難以把控的未來花費心思。

  她的視線透過榻屏上或明或暗的紋飾落入虛無,很難得的放空了心神……

  月朗星稀,雲絮繾綣。

  在這應該進入安眠的靜夜裡,有如縈芯這樣的年輕人躺在榻上享受獨自浪費時光,也有如全塘這樣的老人還在牛車上努力為國爭分奪秒……

  有如廣固這樣一片寧靜祥和的城鎮,也有如武原這樣被沈林和嚴無疾分領兩撥騎兵襲擾的地方……

  月早落、日未升,正是至暗時刻。

  盧秋率領部下在承縣城外,偷襲了消極怠工的羊氏部曲。

  也不知他是有心還是無意,將嚴無疾留下的百多南晉騎兵都殺光後,便驅趕著羊三、羊五帶著潰散的千把部曲逃向了南城,自己卻帶著部下占據了他們留下的簡易營寨,拋下對未來的所有迷茫,睡了個昏天暗地……

  這也是個觀星的最佳時機,又算了大半夜的張椒望著太子星那更加明亮的光芒,終於決定即刻啟程回廣固。

  他要親眼看看,東萊侯世子最終會走向哪條命途……

  而在武原城下遛了東吳追兵兩圈兒,最後靠著分兵打了他們個措手不及,終於掙脫出一絲空隙的嚴無疾呢?

  他領著沈林往承縣去了……

  在這註定無眠的夜晚,繁星注視著千百萬年來一直沒有停止過互相征伐的螻蟻們,有的爭出一線生機,有的奔向死地。

  當天光在太陽還未升起時就布滿蒼穹的時候,終於感受到兩眼澀意的縈芯才捨得合眼睡去……

  而在沒有主人的樂安侯府收拾了一夜準備今天就搬家的顧毗,此時才安排好一切,風風火火的帶著白虎等顧氏親兵往嫂嫂的府上趕……

  新的一天,又要開始了……

  透過窗欞的晨光喚醒了阿蜜,本以為會一夜無眠的她這才發現,自己居然一夜黑甜。

  她輕手輕腳起身來到夫人的榻屏前側耳傾聽。

  縈芯騎著被子正在酣睡。

  阿蜜便將自己換下來的外袍抱在懷裡,拎著鞋子光著腳,以最小的響動離開夫人的臥房出去穿衣洗漱。


  阿甜起得總是最早,這會兒已經收拾妥當了,見阿蜜做賊似的出來,低聲問:「昨夜我見你燈熄得很早啊,怎麼夫人又晚睡了?」

  抿抿嘴,阿蜜不能跟她說太多,便道:「昨日全錄公來,可能有些事難解吧。」

  連阿甜都不讓聽的事情,阿蜜不會主動打聽,但絕對不會是小事。

  阿甜自然也不會多問,只道:「凌晨時,小侯爺回來了,如今也才睡下,早飯便晚些吧。」

  「嗯。」

  阿石兄妹還未放假,聽說阿娘和二叔都沒起,早飯時聊了幾句,均都覺得人生至苦就是日日早起出門上學。

  好在有之前縈芯的教育,阿石已經知道逃學是件又傻、收益又低的事情,再不願意去學裡也是去了。

  至於小娘,她有阿餳十二個時辰不錯眼的看著,想逃也逃不掉。

  晨間的廣固,條條路上都走著許多不知道今日飯轍在哪的人。

  還有一些為了可以長長久久衣食無憂的人,也已經離開華屋美廈。

  從昨夜來要糧食的盧秋部下口中,得知費縣已歸大吳的李藿,辭別苦留不住的劉義隆、劉義慶兄弟,帶著四個顧氏親兵離開的繒縣,踏上了回費縣的路。

  繒縣以南,無數得知戰火已經蔓延到家門口的世家們,也以最快的速度打包好了家產,開始往北遷移。

  其中,以完全被蒙在鼓裡、經受了兩次「瓮中捉鱉」之戰洗禮的下邳為甚。

  被突如其來的「早高峰」堵在「上班」途中的華崮,透過撩開的車簾看著大街上牛嘶驢鳴的吵鬧景象,長長一嘆。

  先前縣裡掰皮說餡兒讓這些坐地戶往北遷,他們不走,非得帶血的鋼刀晃悠到眼前了,才知道跑。

  這些決定北遷的車隊裡,漸漸混雜了幾家簡陋的出殯隊伍,想是這兩日在城門下因戰事無辜慘死的平民。

  心有戚戚的華崮收回探出車外的視線,看向車裡閉目養神的華仰:「阿耶,不如也讓阿娘他們跟著他們一起走吧,路上人多,總歸能受些照應。」

  「嗯……」一想要與家人分別,今年年節都不能一起過,華仰的心裡就不太舒服。

  似乎生離總好過死別。

  抱著點個卯就早退的心思,華仰決定把時間都用來與家人作今年最後的相聚。

  隨著軍遞喊著「踏死勿論——」的聲音由遠及近,寬闊卻擁擠的大街上又是一陣人仰馬翻。

  華崮立刻半身探出車外問路過的軍遞:「何處來報?」

  軍遞瞥見他是坐馬車的,馬速不降,只回了句:「琅琊郡!」便跑遠了。


  「我先去看看!」總歸是年輕,華崮定性差了點,不等華仰回復便跳下馬車,往州衙跑去。

  軍遞送來的,是琅琊郡昨日匯總了治下諸縣的戰報,

  其中費、繒兩縣的捷報讓華崮再次在上官面前破功,他攥著繒縣報李藿射殺敵將的軍報,臉上都是難以抑制的興奮:「白駒竟然還有這樣俊的射功!怎從未聽他提過!」

  費縣送來的,是裴嵇與費縣各大世家簡單交涉後、多加潤色的結果。

  徐州治中(省級大秘)浸淫此道多年,什麼樣的文書沒見過,指著琅琊郡的匯總軍遞與徐州州牧李楷道:「這兩處有些不盡不實之感。另,戰局如此驚險,怎不見王郡守(琅琊郡郡守)言明已經上報都城?」

  按照地理位置,琅琊郡要比下邳離著廣固近,戰時郡守越級給朝中上報也是應有之義。偏琅琊郡郡守還死咬著往日的規矩,非得先報到州里,然後讓州里再往上報。

  大清早就開始擺弄棋子自娛自樂的李楷,嘴角一抹意味不明的笑:「這倒是你不清楚了。王郡守與費縣盧氏是姻親。」

  「哦——」並非徐州本地出身的徐州治中瞭然的點點頭。

  琅琊郡報上來的軍遞里,寫得模糊不清的兩處也是跟盧氏有關。

  原來琅琊郡郡守如此「循規蹈矩」,是想給首鼠兩端的盧秋爭出一點「戴罪立功」的時間啊。

  他也是李楷的心腹幕僚,細思片刻道:「既盧秋去了承縣,不如就給他這個機會吧。」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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