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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9章 ..

  阿善通知完范泰便帶著斗木往回走。

  兩人沒走多遠,斗木就被小四娘追上,「耶耶!你缺女奴麼?我什麼都會,不要錢!」

  後面小三郎追了出來拽住她:「你傻了!不去侯府當奴給他當?」

  白眼飛上天的斗木腳步停都不停,繼續往前走。

  倒是難以相信夫人的萬丈光芒會被一匹馬遮蔽的阿善,轉回來指著斗木質問小四娘:「你就為了黑風要跟他?」

  

  被阿善和小三郎兩個奴一起看不上的斗木都氣笑了。

  他用拇指一指自己,頗是自得的道:「耶耶怎麼了?耶耶現如今可是庶民!自被將軍選上親兵,耶耶就有了五十畝上田!除了田租、侯府一年四季的衣食供養,另外還有一份例錢。等耶耶成了家,自有侯爺和夫人的大筆賞錢可以安置。就是陣亡、絕後了,也能在顧氏家廟裡混一口血食。」

  見小四娘越聽眼越亮,阿善以為斗木連十歲左右的小女娘都不放過,咬牙切齒的問:「那你是想收了她?」

  「呃……」斗木的笑容干在臉上,無視小女娘希冀的目光,沒把門兒的大嘴一禿嚕:「她丁點兒大,那兒的毛都沒長呢,我要她幹啥?」

  「那兒」已經長了毛的阿善和剛剛開始長的小三郎兩人,臉騰的就紅透了。

  只有四六不懂的小四娘指著自己因為缺乏營養和洗護而乾枯毛躁的發包,朝著斗木叫囂:「你什麼眼神兒,這不是毛是什麼!」

  「哈哈哈哈哈……」

  附近幾個閒來無事聚在一起扯閒篇兒的衙丁聽了全程,轟然大笑起來。

  其中一個邊笑邊道:「長了長了,我們俱都瞧見了!」

  沒皮沒臉的斗木聞言,也跟著哈哈的爆笑起來。

  「滾!都滾!該幹什麼幹什麼去!」

  阿善再能幹,也不知道如何處理這個場景。

  他氣急敗壞的把看熱鬧的衙丁趕走,然後指著一頭霧水的小四娘罵道:「你……你也給我滾回去!」

  他還怕小四娘不死心非要為了匹馬糟蹋自己,對著小三郎道:「把她看牢了!明日綁也給我綁回去!跑了她,看我怎麼收拾你!」

  說完,阿善惡狠狠的瞪了斗木一眼,「走!」

  他以後就是死也不讓斗木跟著了!

  阿善氣呼呼的回了房,給三娘看一愣。

  兩個同鄉,同窗同長也好幾年了,三娘頭一次看見他氣成這樣,趕緊放下毛筆問道:「這是怎了?出了什麼事兒?」


  盯著三娘那映著燭火的兩眼,腦子裡已經有車可以跑的阿善臉上,本已褪去的麻癢再次驟然升起。

  他別開眼,乾巴巴的欲蓋彌彰:「沒事。你別問了。」

  以阿善往日的為人,三娘分明覺得他這話說的就是要她追問的意思。

  可看著阿善偏頭時,露出紅到滴血的耳廓,不知為何,三娘有些張不開嘴。

  現在,不止青梅有秘密瞞著竹馬,早一步開了竅的竹馬也有秘密瞞著青梅了。

  兩小自此開始有猜。①

  這個年代,既不像縈芯「前世」時那樣防早戀甚於防火,也不像唐後幾個朝代道學大行其道的時候,為了男女大防動輒砍手自盡的。

  在這個禮崩樂壞的時代之下,人們以這種青澀的、不摻雜物慾的、未及亂的情誼為美。

  只不過小兒女的情誼就只是情誼,談婚論嫁是談婚論嫁。

  如若雙方門不當戶不對,除非女方可以作妾室,不然最後肯定是個勞燕分飛的結果。

  好在,只要在縈芯的庇護下,阿善和三娘之間,永遠不用考慮情誼以外的事情。

  強行把視線按回帳目上,三娘沒話找話:「若是長庚在這兒就好了,他看一遍就能算出來。」

  還在樂安侯府的長庚可不知道兩個早戀同窗之間的交談還有他的事兒,他眼下正在一間鋪滿帳簿、紙張的靜室里,埋頭苦算近十年來東萊侯府報給少府外貿的帳目。

  外面察事司探員們搬家的響動過於吵鬧,頭昏腦漲的長庚火氣幾乎都要外顯了,還有沒眼色的低級探員來觸他的霉頭:「長庚,你這一地裡哪些是算完能收了……的……」

  滿臉隱怒,正在心算中的長庚視線緩緩抬起 ,看向來人,讓他不由自主的收了聲。

  長庚是看著他的,但是分明意識沒在他身上,總算這人多少識點趣,默默退了出去。

  「為什麼全都能對得上呢……既然夫人說這帳目是有問題的,那就一定有問題……問題出在哪兒呢……」長庚喃喃自語著,額角抽痛。

  他覺得自己跟夫人要的結果就差一層薄薄的輕紗,偏偏琢磨不透。

  長庚越是惱火,越是不得其法,最後還是著急回嫂嫂府上吃飯的顧毗親自把他從樂安侯府帶了回去。

  明天開始,他們就能去還是毛坯房的新「辦公室」上班了。

  既然夫人說今日晚飯要給侯爺預備些滋補的,九郎就用兩隻羊的羊排燉了一大鍋香濃的清燉羊排。

  等羊排燉到火候剛剛好,幫廚的秋娘便合著撇去浮層羊油的羊湯,把羊排盛到煨著小火的四個小鼎里。


  九郎再將焯過水去掉辛味和異味的蘿蔔,下到剩下的羊湯里小火慢燉。只等夫人開飯時,再把羊肉蘿蔔湯盛到灑滿干芫荽的湯碗裡,讓僕從們跟羊排小鼎、金錢黃瓜和菰米飯一起端上去。

  至於這兩隻羊的羊雜要收拾乾淨,明早給夫人作羊雜湯,羊尾要煎出油脂給侯爺和阿石郎君作燒餅。

  顧小娘畢竟太小,不宜連著兩頓都吃羊肉,明早九郎預備給她做個葵菜雞蓉粥,再配幾樣彩色斑斕的素包。

  因為縈芯忌諱吃任何生物的頭,所以除了四隻羊後腿被摳搜的司鹿留下來做了臘肉,包括羊頭在內剩下的部分,全都被九郎燉成四鍋濃油赤醬的羊肉湯。

  兩鍋下面片,兩鍋只下蘿蔔。

  這樣李府上下,愛吃麵食和愛吃粟米的就都大滿足了。

  因著顧毗到底回來晚了,住在李府的顧氏親兵和不需要在縈芯面前晃悠的下人們就先吃了晚飯。

  愛吃麵食的長生「好運」的從打飯女僕的飯勺里得了一大塊羊腿肉,笑嘻嘻的錯開兩步讓開打飯的位置,捧著大木碗一邊兒吸溜一邊兒看一郎跟九郎吵架。

  一郎得了塊帶羊眼的羊頭,嫌棄九郎把羊頭劈開燉,浪費了羊腦。

  一共倆羊頭,不劈開難道留著讓那幫閒出屁來的祖宗們(顧氏親兵)為此鬧騰?

  九郎用布巾擦著一臉羊湯熏出來的羊油,讓一郎愛吃吃不吃滾。

  也愛吃麵食的長庚氣哼哼的回來,眼見著鍋里最後一勺羊肉麵片被九郎和了粟米飯。

  偏九郎把大碗裡的飯食攪合得跟狗食盆一樣爛糟,一邊往嘴裡扒,一邊口齒清晰的問他:「你吃了麼?」

  長庚在樂安侯府連軸算帳好幾天,那邊當然也管飯,但樂安侯府的飯食怎麼能跟自家的比?

  九郎一句隨意的話,直接把處處碰壁的長庚氣到淚失禁了。

  跟著侯爺來去,也才到飯堂的白虎幾個顧氏親兵,跟著瞠目結舌的九郎看了個稀奇。

  其實顧氏和李氏上下,尤其是縈芯叔嫂和阿石兄妹,誰也沒除服。

  但是在縈芯這兒,連顧毗也不提忌口二字,給他什麼吃什麼。那麼其他人便也都閉口不提了。

  縈芯和小娘的小鼎里都是沒有肥肉的精羊排,阿石正是貪肉的年紀,已經燉到脫骨的羊排,無論肥瘦他全都愛吃。

  顧毗食量向來很大,廚下給他的小鼎里裝得滿滿當當,幾乎沒有多少湯。

  一頓飯,四個人吃得安安靜靜,廳內只有杯碟碗筷偶爾相擊的聲音。

  吃得最多的顧毗率先吃完,接過近侍遞來餘溫尚存的濕帕子,先擦了擦一頭一臉的汗。


  顧小娘開始專找湯里的芫荽梗吃時,縈芯也吃好了,不過看見阿石還在伏案大嚼,便讓阿甜給她盛了一碗清湯溜縫兒。

  阿石心滿意足的放下筷子後,便有僕從魚貫而入,穩穩噹噹的收了四人面前的案幾。

  縈芯擦完手,今晚消食解膩的甜點山楂糕也送上來了。

  顧小娘頂不愛吃酸,意意思思的拿小匕戳了兩下,轉著大眼睛聽阿娘和二叔說些家常話。

  還是阿餳怕她羊肉吃多了積食,好容易餵了她兩口山楂糕,吃飽就坐不住的阿石懶怠聽這些,便以課業為由起身與後娘和二叔告退,帶著妹妹回了各自的小院子。

  兄妹倆都知道,二叔回來就是有正事要跟後娘談,他們不好耽誤他們的時間。

  看著兄妹二人的背影融入開始朦朧的夜色中,顧毗想起近幾次遇到族中分支的長輩時,都夸兄妹二人在嫂嫂膝下不比親娘養護得差時,不由嘆道:「若是父兄有靈,看到阿石和小娘如今,一定會萬分感激嫂嫂……」

  「除了不短他們的吃喝用度,我也沒管教過他們什麼。」縈芯倒不是謙虛,她只是實話實說:「他們現在這樣省心,只是因為明白自己沒依仗了。」

  這話,叫驟然沒了父兄護持苦撐近兩年的顧毗感慨叢生。

  知道嫂嫂也是少小失母不好過於自苦,顧毗便要把話題轉回正事上:「嫂嫂,昨日太上皇……」

  明白顧毗是想解釋昨天的事情,縈芯抬手打斷他,「沒事兒。叔叔想說什麼我都知道。慢慢來,都會好的。」

  顧毗微微低頭以掩飾自己的愧疚:「嫂嫂何時去?」

  「我約了師嫂明天去幫著師父收拾收拾。」

  暗嘆嫂嫂事到臨頭不退縮,顧毗沉默了幾息,才繼續問:「這樣下去,總不是長法。」

  的確,縈芯如果頻繁出入察事司,就算有個師徒教學的名頭也頂不了多久。

  何況自大吳立國,至今前朝就沒有女子為官的先例,就算陛下封縈芯一個可以常駐宮外的後宮女官,在察事司里也是名不正言不順的。她要如何建立班底,如何驅使手下察事司中人呢?

  「無論如何陛下和太上皇也不會一直讓師父與我同掌大吳里外監察的。我也就在陛下找到合適人選之前頂一段時間,至多到三國停戰。」

  至於御下的問題,縈芯已經有了初步的想法,且等明日去察事司看看是個什麼狀況吧。

  兩人說著,被九郎拿一鍋掛麵糊弄了一頓晚飯的長庚前來請見。

  給叔嫂二人見禮後,長庚在末席才一落座,就神色黯然的向夫人賠罪,「夫人,長庚無能,沒能找出東萊侯府帳目的不妥之處。」


  聞言,顧毗心道果然,劍眉皺了起來。

  指尖點了茶案幾下,縈芯突然笑了:「也就是說,十年的帳目,除了有記錄的虧空……每一筆都是平的。」

  長庚沉重的點點頭:「是。」

  「那可就太有問題了。」

  縈芯連東萊侯府的帳目一個字兒都沒看過就敢如此斷定,使得顧毗和長庚面上都滿是不解。

  可她沒有立刻解釋,「不急,等我明天在察事司安置妥當了再說。長庚明日與我同去。」

  長庚立刻應道:「是。」

  「去好好歇歇吧。」讓長庚回房的之後,縈芯又把近侍都攆下去,只留阿甜在旁伺候。

  偷瞄侯爺一晚上,白茸的腳步就有些遲疑。阿蜜不著痕跡的推她一下,目不斜視的回了三進。白茸便也一步三回頭的跟著她走了。

  阿甜怕小娘子晚間飲茶使得今日還是不得好睡,便只給她斟了盞溫水。

  縈芯順手接過來:「叔叔今日可曾收到徐州軍遞?」

  顧毗眉頭又是一皺:「並無。倒是繒縣和一些無關緊要的急遞到了。急遞總是慢於軍遞一些,今日收到的繒縣急遞內容與昨日軍遞並無二致。」

  縈芯身子前傾,眉頭也皺了起來,猜測道:「會不會是徐州戰事反覆太多,所以他們沒法立刻上報?」

  不管是奏疏還是軍遞,總也得有個階段性的成果再報給朝里。不然地方官遇到點事情一天發三回,早上寫輸了,下午寫贏了,晚上寫逃了,讓看「連載」的陛下一日三驚可就不美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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