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
范泰的炒茶故事,對縈芯來說是對「穿越前輩」許多疑問的突破口,她還在仔細搜刮自己腦中為數不多的「三國歷史記憶」,卻是心思清淺的孫鑠替她問出關竅:「魏漢忠侯是誰?」
「魏漢忠侯乃是天水姜氏出身,下諱維,字伯約。魏漢忠侯初仕本郡上計掾,後為州從事,得其父戰死受賜官為中郎,參本郡軍事。此後為魏漢明帝揀拔為尚書郎,伴明帝左右三年。外放魏漢征西將軍後,先平季漢,再平羌、胡,終生未嘗一敗。便是明帝中道崩殂,若無魏漢忠侯扶持魏漢哀帝,恐怕魏漢崩潰要提前十年。」①
原來這個魏漢忠侯是姜維,姜伯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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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現恍然的縈芯只是對這個名字耳熟,卻並不清楚她「今生」的姜維與她「前世」的姜維命途大相逕庭。
范泰見定侯夫人已經知道他說的是誰,這個東吳的二皇子殿下卻依舊一頭霧水,便又著意解釋道:「
荊楚之地總稱其為魏漢忠侯,聽說別處也常常稱呼其為忠姜侯。」
「啊……」孫鑠立刻也明白他說的是誰了:「就是忠薑茶的那個忠姜侯啊!」
「正是有魏漢忠侯於明帝生前身後盡忠王事,才有今人吟詩作賦以清茶茶香指代忠臣美意。」任范泰如何見多識廣,恐怕也沒想到一國的二皇子殿下能這麼「無知」,趕緊大點其頭。
險些也被范泰看穿「腹內空空如也」的縈芯有心繼續諮詢「前輩」的功業,便問道:「往日裡,未亡人只聽過魏漢明帝取締了九品中正制的取人之法,夷司馬氏三族,倒是頭一次聽說這炒茶之法是忠臣轉為他所創。」
沒想到定侯夫人居然對魏漢明帝感興趣,范泰還在組織語言,倒是孫鑠問道:「九品中正制是什麼?」
見定侯夫人低頭飲茶沒有給解釋的意思,范泰便知趣的先給這個過於「不學無術」的東吳二皇子殿下解釋了下什麼是九品中正制,然後才道:「……據傳魏漢明帝取締了九品中正制,也是因那次昏厥時,在夢中得了仙人的指點。」
見定侯夫人的興味盎然的目光從茶湯轉移到自己身上,范泰知道自己找對了方向,繼續道:「說也是神異。有魏漢一朝,雖只傳了四代,然明帝也是賢而有文,武功累累。」
他先是背了一篇曹叡做的《短歌行》②,見座上兩個貴人都沒有品評的意思,便大略的講述了下曹叡登基後伐蜀平蠻的功績③,然後再次著重的提了提曹叡昏厥之後的事跡:
「……明帝在位十七載。初政時,勵精圖治、攘外安內;大權獨攬後,更是殺伐決斷,一心一統華夏。
明帝斷九品中正制後先是興魏漢武皇帝(曹操)舊制,唯才是舉,再是興各州水利富民,更是開農、工、技三學於太學立科之先河。
可惜明帝中年多病,常常昏厥。諸多功業成也拜夢中仙人指點所賜,敗也因夢中早知天不假年。
因壯年病篤,明帝不得不在司馬氏反心初顯時便倉促夷其三族,以至魏漢朝中幾番動盪。雖明帝臨終之時託孤忠侯等肱骨之臣,可忠侯勉力扶持哀帝十年,依舊難挽魏漢之將傾。」
夢中得了仙人授業?
那不就是「前輩」給自己的變化找的藉口麼?
先按下曹叡都在「夢中學到了什麼」的疑問,摩挲著茶盞光滑的邊緣,縈芯好似個普通世家貴女一樣嬌笑道:「農、工、技三學是什麼?難道當年明帝是讓那些太學生學種田不成?」
「倒不是明帝強制太學學子種田,農、工、技三學乃是選科。不過夫人不要小看明帝此舉,三學興立不過五年便卓有成效。於農,使冬麥夏稻、一年兩收之法傳遍北五州;於工,……」
縈芯和孫鑠等人正仔細的聽著,范泰的侃侃而談突然被一陣「噔、噔、噔」的急促腳步聲打斷。
眾人都往樓梯口望去,卻是面色沉沉的一身皮甲的白虎快步上來,請見縈芯。
「煩請稍待。」情知是內圍事態有變,縈芯起身去見白虎。
劉偏覺得不太對勁兒,便要起身過去,還是阿甜「及時」給他續了一盞熱茶,打斷了他的「偷聽」。
白虎只低聲與縈芯道:「啟稟夫人,有兩個細作混進了衙丁里。侯爺的意思是先請夫人俸二皇子殿下回城,以防不測。」
細思兩息,縈芯問他:「抓到頭目了嗎?」
搖搖頭,白虎垂眸道:「只抓了五個小的。」
他話音剛落,便聽到夫人不耐煩的喘了口氣。
情知今日已是夫人竭盡全力給他們造了個幾近完美的局勢,結果這麼大的陣仗,他們也只抓到五個外圍,白虎愧道:「是我等無能。」
「你們自小受的訓總歸是跟那些奸細不同。不要急,慢慢來。」
簡單安撫他一句,縈芯沒提讓孫鑠先離開馬場的事,反而道:「適才我讓阿善他們準備賽馬給二皇子殿下取樂,那時若是他們有賊心,也許要生亂……」
白虎心下一驚,夫人竟然是想拿二皇子殿下作靶子,趁機篩出來那些蟲豸!
他一咬牙,「夫人安心!白虎這就去安排!」
「去吧。」說完,縈芯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對孫鑠道:「是下面已經得了布施的移民們覺得冷了,起了些怨言。」
孫鑠一聽,立刻道:「那就讓他們回去吧。」
縈芯笑道:「還有三五千的就都布施完了,也不差這麼一會兒。我看就是下面賽馬場裡人過多了才鬧的。不知可否讓他們坐到這兩處的看台上?」
六個看台里,孫鑠占的那個看台上只有兩個守著火爐的內侍,縈芯他們現在呆的也沒放移民們進來。
雖然當初縈芯設計的這六個看台可以容納萬人,但若她此時讓手下人將移民里的女娘和孩童都擠進看台,緊急啟動「移民壓縮包」狀態,一萬五千人應該也能坐得下。
若能如此,賽馬場裡便能只剩下少量女娘和所有男性移民了。
「那就依……」
「殿下!」
孫鑠雖然貴為皇子,其實是沒什麼講究的,當下就要答應。倒是生怕二殿下被移民們近距離衝撞了的劉偏不顧尊卑,立刻打斷了孫鑠的話。
見孫鑠乖乖的住了口,習慣性的看向這個存在感過高的老內侍,笑容依舊溫婉的縈芯便也看向他。
本能的覺得定侯夫人不會如面相這樣溫婉且柔順,劉偏喉結動了動,主動退了半步:「二殿下的台子收了也無妨,左右二殿下只在定侯夫人這裡暫坐,看過內圍移民們住處便就回城了。」
既然不放移民到孫鑠現在所處的看台是劉偏的底線,縈芯便從善如流,點點頭道:「也好。今日臘八。未亡人還想著等移民們都在馬場上聚齊了,讓善遇大師給他們講講佛法呢。也不枉大師在寒冬臘日裡為他們操勞這許多回。」
孫鑠是沒有組織這樣大型活動的腦子的,他也不知道釋善遇還有沒有趁機傳教的想法,便道:「這得先問問善遇師兄的意思。」
縈芯便側過頭對阿蜜道:「你去吩咐阿善。」
至於到底吩咐阿善什麼,她卻沒有細說。
阿蜜悄悄抬眼看了看夫人,見她並無其他命令,明白這是要她給阿善學剛才夫人與二皇子殿下的對話,然後讓阿善自行領會其意,便稱是下去了。
三娘知機,替了阿蜜空出來的位置。
仿佛忘了范泰剛才被打斷了的話題,縈芯又主動把話題拉回到了茶上。
范泰大概是沒反應過來,乾巴巴的接道:「茶者,多有異名。郭璞④云:早取為荼(tú),晚取為茗,或曰荈(chuǎn)耳。蜀西南人謂曰蔎(shè)。某也聽聞有人另稱為檟(jiǎ)。」
除了茗字,縈芯都不知道他說的那些茶的別名都是哪些字,但是她自有她的見識:「未亡人家鄉費縣,范先生可聽說過?」
范泰自然點頭:「費縣的南亭雅集、余甘茶館聲名遠播,倘無戰事,泰是必要往費縣一行的。」
縈芯便假託族親的名義,繼續道:「未亡人族中有愛交友的族親,認識許多南來北往的行商。有一日教了未亡人以牛羊乳煮茶,佐以石蜜,味濃且甜。據說是胡人那邊日日都飲的法子。」
她提及胡人,眼神卻往孫鑠身後低眉順眼侍立著的劉偏那邊飄。
范泰立刻有了明悟,順著定侯夫人的意思把話題轉到胡人上:「夫人所說,該是羌胡的喝法。自鮮卑被魏漢明帝蕩平之後,分了東、西。西鮮卑為我大楚限制,恐怕除過王族都喝不起茶的。」
「那東鮮卑呢?」縈芯追問的話音一落,便眼見著劉偏的嘴角掩飾不住的耷拉出了個不悅的弧度。
「泰未曾聽聞過有東鮮卑的行商能越過幽州。」為自己在這方面的「無知」,范泰對著定侯夫人欠了欠身。
倒是孫鑠突然轉移話題:「胡人的喝法能有什麼好的。本宮還是覺得清飲方不負茶香。適才范先生說到魏漢明帝的三學,還未說完,不知明帝踐祚期間還有哪些功業?」
這倒是縈芯第一次見到有上位者主動「貼心」的為下位者出言維護了,沒再繼續。
見定侯夫人將視線轉回自己身上,范泰便恭敬垂眸,繼續了二皇子殿下的這個話題:「適才只是淺談明帝的新三學於農的功績。於工,魏漢太學教出十數善營建、水利者,耗費十年溝通治下各地水脈,新增良田萬頃。
同時明帝一再重申少府監和將作監統一度量衡⑤,歸魏漢銅鐵等匠做於一處,統籌魏漢全國工坊,平衡各州支出,使魏漢諸多民生器具在各郡縣幾乎同價……」
縈芯聽著,越發確定「前輩曹叡」不是重生是個穿越,不然哪裡會在魏漢開展「計劃經濟」呢。
只是以她在這個時代觀察到的情形來看,這位前輩種種大動作幾乎觸動了所有世家的蛋糕,那麼他的「疾病而亡」到底真是因為病篤,還是……
孫鑠家底薄,劉偏在他那個看台布置的東西不多,幾個小內侍收拾的倒也快。
范泰還在滔滔不絕的講著魏漢明帝諸多成就的時候,許多移民女娘已經在阿善和衙丁的引導下,陸陸續續坐滿了隔壁看台。
抱著孩子的靜月路過阿善時微微頷首,跟在她身後的小三郎還是故意發出怪聲怪調的「嗯哼」逗弄他。
正好阿蜜也引著釋善遇往縈芯的看台走,釋善遇再次被這過於刻意的咳嗽聲吸引了注意力,見一個小女娘作勢要踢人,終於明白這是個跟阿善熟識的男孩正在調皮。
迎著阿善微笑的臉,釋善遇再次遙行一佛禮致歉。
「大師請這邊登台。」阿蜜的聲音將釋善遇的注意力引回。
釋善遇便跟在黃髮侍女身後登上了定侯夫人的看台。
縈芯起身請釋善遇上座:「今日招待不周,怠慢大師了。」
「哪裡。全靠府中上下精心策劃,今日才能確保秩序井然。數萬人行止如此規整,實乃貧道僅見。」幾人互相見禮後,釋善遇一意推拒了上座,自覺坐到了孫鑠下首,范泰的對席。
待釋善遇安坐,阿甜給他上茶的功夫,縈芯當著所有人的面兒問阿蜜:「還有多少移民沒有拿到布施?」
「回夫人,約有三千。因著多是老邁或者傷殘,行動不便,是以慢了些。」阿蜜說著,阿甜茶也斟完,侍立到范泰身後。
聞言,孫鑠坐直上身翹首台下,想看看移民從內圍進入馬場的實際情況,卻被看台上擋風的帷幔阻礙了視線,便要起身道:「如此就別難為他們往來了,本宮帶著米糧去內圍分給他們吧。」
還是劉偏按住了他,「二殿下稍安勿躁,定侯夫人自有裁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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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歷史上的姜維一開始的確是曹魏的臣子,後來因為被上司懷疑不得不叛到了蜀漢。文里既然曹叡是穿越,當然不能給蜀漢白送這樣忠心的名臣良將,so本文的歷史上,姜維有了不一樣的命運……
②短歌行全文如下:
翩翩春燕,端集余堂。
陰匿陽顯,節運自常。
厥貌淑美,玄衣素裳。
歸仁服德,雌雄頡頏。
執志精專,絜行馴良。
銜土繕巢,有式宮房。
不規自圓,無矩而方。
③本章里曹叡許多事情都是杜撰,畢竟是「穿越」的前輩,不要當真。
④郭璞,(276-324年),字景純,河東郡聞喜縣(今山西省聞喜縣)人,東晉時期學者,文學家、訓詁學家、道學術數大師、遊仙詩祖師,建平太守郭瑗之子。遊仙詩祖師,詞賦為「中興之冠」;風水學鼻祖。長於賦文,曾注釋《周易》《山海經》《葬經》《穆天子傳》《方言》和《楚辭》等古籍,今人所著《辭海》《辭源》上均可見郭璞的注釋。
⑤統一度量衡這種事情,當然是咱們迷人的老祖宗秦始皇的功業,但是隨著兩漢代秦,這項擁有重要意義的政令便「人亡政息」了。中國古代的度量衡制度極為混亂。不同朝代之間有差異,同一朝代的不同地區之間有差異。這是不爭的事實。每個朝代也都如我文中寫的穿越曹叡這樣,嘗試過統一度量衡,只不過要麼不嚴格,要麼也都是隨著朝代更迭。我們如今都是1930年代,南京國民政府為了與國際接軌,才開始推廣統一中國度量衡制度。
但是南京國民政府的改革度量衡制度並不是很徹底,在很多地方,由於政令不一,各種度量衡的計算單位仍在混用。這種情況一直到中華人民共和國建立之後,1959年國務院下達《關於統一我國計量制度的命令》後才得到徹底的改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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