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
正在說小話的柳土和心月聞言,回頭看見鬼金帶著李藿來了,相視而笑。
鬼金見狀,拉了李藿進入望樓,問跟進來的心月:「看明白了?」
心月笑嘻嘻的道:「看明白了。」
柳土低聲在李藿耳邊簡單解釋了下。
原來南晉騎兵給繒縣守軍留一個可以射箭的空隙是為了浪費繒縣本就不多的軍備,而心月一直不讓繒縣正規守軍換上真正有殺傷力的箭矢,也是為了讓南晉軍掉以輕心。
就是南晉軍在城下堆土也不怕,最開始劉義慶來的時候就給心月留了四缸油,就等南晉軍填土的時候燒呢。
至於心月一直站在望樓外面當靶子給南晉軍射,都是為了看清楚南晉軍里指揮的位置,然後趁著他們掉以輕心,引著他們進入射程,先祛除他們的將領!
「原來如此,是我想的淺了。」李藿眼睛亮晶晶的看著三人,心道果然不愧是顧氏親兵,守城時都是胸有成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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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指鬼金背著的弓,對柳土道:「如此,拿我的弓去用吧!」
柳土在費縣的這段時間一直教李藿箭法,經常用他的弓,自然比繒縣武庫里質量堪憂的弓更保靠。
鬼金將自己背了一夜的弓拿下來遞給柳土,柳土仔細校過弓弦後,彎腰從地上一從嶄新的箭簇中抓起三根。
李藿舔舔嘴唇,兩眼羨慕的看著柳土。
柳土卻將弓與箭都遞給了李藿。
「我?」李藿啞然。
「郎君射了那麼久死靶子,今日開始射活的吧。」柳土說完舉起盾,當先出瞭望樓。
鬼金緊隨其後。
李藿拿著弓和箭,再也抑制不住興奮:「我可以了嗎?」
「郎君跟在柳土身後,我給郎君做眼。」心月笑得別有意味。
氐人的血脈漸漸燒了起來。
李藿甚至沒有一絲對戰爭和殺戮的恐懼,只有少時野望成真的興奮。
他熟練的將三支箭箭頭向上插到腰帶上,再抽出一支搭在弓上,跟著柳土走到城牆邊,聽著他的盾牌上偶有箭矢被彈開的「哆、哆」聲,往城下的南晉軍里胡亂搜尋。
「郎君看盾左一寸,那個身材高壯的騎兵,」心月跟到李藿身後,在他耳邊低聲道,「下一批他就要來城下了。」
那個南晉騎兵果然也如李藿一樣搭弓,在前一批騎兵回來後一夾馬腹,衝著城下奔來。
李藿緊緊的盯著他,生怕一錯眼就讓他再次混進穿著同樣盔甲的南晉騎兵中……
「他回去後,可能會跟一個身材中等的騎兵交談。那個身材中等騎兵後面的,就是這千騎的將領……這位將領的後面,有個兩個從不上前的,應該是他們的軍師。」
心月說話間,身材高壯的騎兵已經奔到城下朝著被柳土仔細用皮盾護著的人射出箭矢。
這一箭威力巨大,速度奇快,直接穿破皮盾。
柳土舉盾的姿勢絲毫未變,卻是鬼金用刀鞘卸掉箭矢最後的攻勢。
電光石火之間,李藿瞳孔放大一瞬又繼續收縮,只盯在這個迴轉的南晉騎兵身上,果然見到他與一個騎兵有了交流。
而這個騎兵身後的確有個拿著弓卻沒有上前的人。
這人身前三五人從不參加到城下騎射的隊伍,身後還有兩個連弓都沒拿的人。
一個將領……兩個文吏……
也就是說,這三個人我射中哪一個都行啊……
這樣想著的李藿神智通明,甚至腦補了這個一箭可以破盾的騎兵跟他的統領說了什麼:
「城牆上來了個大人物。殺了也許會動搖守軍軍心。」
有柳土的身體和盾牌擋著,以他們的視角望過來,也只能看見李藿的袍腳,看不見李藿緩緩又穩穩拉滿的弓箭。
統領回頭,跟兩個軍師詢問了什麼。
只有一個軍師回答了他。
他們在談論自己什麼呢?
出來的匆忙,沒帶上自己心愛的扳指,李藿拉弓弦的拇指緊貼在頰邊,緊緊的盯著那三個偶有動作的人身上。
耳邊和城下的弓弦都在錚錚的響著……
下一波南晉騎兵的箭雨襲來,沒有一支箭能突破柳土的防護,鬼金甚至有閒心退到李藿身後,看他瞄的是哪個。
冬日晴朗的風,時斷時續。
風停的前一瞬,南晉騎兵統領與軍師短暫交談後一同回視城牆上的李藿。
風停的一剎那,發現其中一個「軍師」有一絲眼熟的李藿驟然鬆開弓弦。
箭矢從柳土視線的邊緣筆直的射向敵首,讓他與當年一樣暗暗提起一口氣……
當年……
他也是這樣與幾個袍澤一起,舉盾護著第一次剿匪的小將軍,對著被奎木探查明白的匪首,射出第一箭……
而李藿也果如當年的顧禺一樣,趁著風停的空隙,再次張弓搭箭,僅憑剛才瞄準時的短暫肌肉記憶又射出第二箭……
第三箭……
成建制的南晉騎兵自然比全是草寇的匪徒反應敏捷,南晉將領的一個親兵迅速舉盾格開李藿的第一箭!
可這位親兵卻也因此失去了在馬上的平衡,漏出一絲空隙,讓李藿的第二箭射中了南晉將領的咽喉。
「啊!」
失敗後又立刻成功的情緒還在李藿的兩眸中跌宕,轉瞬之間勁風乍起將第三箭徹底帶偏,射向一直未搭話的「軍師」胯下的馬匹!
馬匹受傷驚嘶的聲音剛剛入耳,馬上騎術不佳的「軍師」已經栽倒馬下……
隨即南晉將領親兵的呼喊和「軍師」被馬匹踩踏的慘嚎才遠遠傳來……
「我射中啦!哈哈哈哈!我射中啦——」
李藿幾乎忘了這裡是戰場,舉著自己的弓大聲歡呼起來。
鬼金一撇嘴,心道將軍十三歲時就能一箭一個了……
「哈哈哈哈哈哈!」
心月一邊伸手要把高興瘋了的李藿拉回柳土的防禦範圍,一邊踮腳去確認他實際的「戰功」。
冷不防斜刺里一隻冷箭飛來,擦著心月的掌心、李藿的背心射中了一個看熱鬧的城門丁的肩頭。
「嗷——啊啊!」
沒人管倒霉城門丁捂著肩頭倒地哀嚎,三人迅速護著沒反應過來的李藿躲進瞭望樓。
城下,圍著繒縣繞了一圈兒沒找到預定突破口的嚴無疾收回弓,一邊指揮南晉騎兵撤出正常弓箭的射程,一邊打馬去看被射中的部下。
「啊啊啊……啊!!!」
「郎君!郎君!快叫軍醫來!快啊!」
嚴無疾撥開部下親兵,只趕上這個喉頭中箭的廢物氣絕的一瞬,被羊七郎和他書童春望中氣十足的叫聲激得心頭火起。
一腳將手足無措、亂喊亂叫的春望踢飛,嚴無疾看痛極亂滾的羊七郎右腿小腿已被踩得骨茬外露,便對幾個親兵道:「按著他。」
「幹什麼!你們要幹什麼!」
捂著胸腹倒地不起的春望,眼睜睜看著幾個親兵將自家郎君圍起來,只覺人群中白練一閃。
「啊啊……嗷——」羊七郎的慘嚎高亢一瞬後便戛然而止。
春望癱坐在地上,牙關打顫,眼睜睜看著嚴無疾走出人群一甩刀上血漬,對著部下喊道:「整隊!」
南晉軍在他的軍令下迅速停止因將領被殺的紛亂,逐漸規整起來。
「嘖嘖嘖!慘吶……」嚴無疾的碎嘴子近侍一邊兒奮力用襻(pàn)膊給羊七郎的斷腿止血,一邊朝著不遠處的春望喊:「你過來啊!這個怎麼整?你是帶著還是扔了?」
春望呆呆的走過去,看著地上血肉模糊的斷腿,不住的打著擺子。
「哎呦,我跟你說啊,我們那邊有的世家是必須得留下,以備將來入土時有個全屍的……當然也有不要的……這倒不全是信佛、信道的區別了。身體髮膚受之父母麼,留全了都是孝啊……我說你倒是說話啊。你們羊氏是怎麼個講究?……這傷口可得用淨布仔細包裹,污了可是要人命的……」
碎嘴子囉嗦完吳地某些世家的喪葬習俗,又開始給春望科普怎樣照顧斷處。
看著地上面色煞白、人事不知的自家郎君,再看南晉騎兵整隊後卻沒繼續攻城,春望突然明白過來,這個略通醫術的近侍的意思是不會幫他照顧七郎君,「你……你們這是要繼續走了?」
碎嘴子見他也不是很傻,便道:「放心放心,不把你們主僕二人就這麼扔下。」
舒了一口氣的春望才開始糾結自己如何帶著昏迷的七郎君上馬跟著他們走,那斷腿到底還要不要,就聽碎嘴子繼續道:「那不是後面還有盧縣尉他們嗎?你等他們來了,就有人手幫你啦……」
「……」春望嘎巴嘎巴嘴,下意識看向他們來路。
直道上處處馬蹄印和馬糞,一直通到視線盡頭,任春望如何巴望,也不見盧校尉帶領的一千步兵一絲人影……
李藿三箭射落敵軍一文一武的事跡,迅速激勵了繒縣城中有心踏上戰爭舞台的世家郎君。
可惜嚴無疾再次繞城一圈兒,只當城內的內應已經失手,明白自己一兩個時辰之內是絕拿不下這座四門緊閉的小小城鎮,便當機立斷,只留下五百騎兵襲擾四門,決意帶著剩下的軍隊去下一個目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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