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
「弓手準備——」
心月話音一落,城頭上,處處傳來弓弦繃緊的聲音。
隨即,兩千沒旗、沒幡的南晉騎兵仿佛從雪地里生長出來似的,沖了過來。
算著他們的距離和己方弓手的臂力,心月覺得得放得近些才能造成足夠大的殺戮。
嚴無疾眯眼看著城下緊閉的大門,將長槍掛回德勝勾,將挎在背上的勁弓取下來,一邊搭箭,一邊爆喝道:「左軍去北門!右軍去南門!騎射!」
一見南晉軍分兵,心月立刻喊道:「射!換盾!」
城頭上的箭矢果然如他預料,稀稀落落的飛不多遠就落下去了,一點殺傷力都沒有。
好在他吝惜繒縣不多的兵力,當機立斷,讓守軍換盾硬受了衝到城下的南晉軍第一波箭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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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哆哆哆!」
繒縣不過下縣,城牆全為黃土夯築而成,四門、四角有望樓,除了牆頭有半人高半米厚的夯土牆,一馬平川。
守兵們蹲下身,蜷縮在皮盾下瑟瑟發抖,不時有倒霉蛋被射入空隙的箭矢射中,倒地哀嚎。
心月只靠一盾一刀,突兀的站在城牆上仔細看南晉騎兵軍備。
發現他們果然一點攻城器械也無,甚至沒有造攻城器械的器具,便對身後望樓里躲著的劉義慶喊道:「若只守城,只要城裡有吃有喝,十七八天也無妨!」
劉義慶點點頭沉默半晌,卻道:「我去見東翁,心月千萬小心!」
城門校尉可萬分不想留下,他既怕流矢奪命、也怕心月辣手,趁機親自舉盾護著劉義慶下了城牆。
劉義慶跑回縣衙,先給半天也沒帶著軍備回城頭的縣尉穿小鞋,然後當著跟他跑回來的城門校尉的面兒,把心月處置了一個臨陣脫逃門丁的事兒過了明路。
陷在棋局裡的繒縣縣長意識立時回到了現實世界,呆滯的望向幕僚。
這位幕僚倒是一點頭,「在下這就親自去武庫!還請東翁親書心月陣前穩固軍心,獎為賊曹副的令書!」
「是是是……這就寫,這就寫……」
不待東翁囉嗦完,幕僚就帶著城門校尉往武庫急行而去。
賊曹往上,可以拿繒縣的舉薦入廣固兵曹,然後走正經武途;也能繼續留在地方,走財路。
端看戰後顧氏、李氏想怎麼給心月運轉了。
這些彎彎繞李藿還得細想幾息才能明白,這位幕僚倒是瞬間就能敲定,也是個人才。
不過這兩件事都不是劉義慶回來的主要目的,他簡略說完城牆上的見聞,把繒縣唯一一個頭腦清醒的人支走,便道:「某觀那南晉來軍全無攻城器械,恐怕他們繞開繒縣往下一處去!」
繒縣縣長正在等書童研墨,聞言大喜:「那……繒縣之圍就能解了!」
下一處要麼是蘭陵,要麼是承縣。雖然他們將近一個時辰前已經派急遞去通告,可劉義隆明白堂兄的意思:
這兩處很可能反應速度還不如繒縣,萬一城內沒有辣手如顧氏親兵這樣的人壓制,被奸細所擾,可就重複了費縣被一股而下的慘事了!
可繒縣縣長脫口而出的話,就是繒縣上下如今的願望,劉義隆一個過路的別郡郡丞再如何也沒法強按他們攔著南晉軍,便思索起來。
倒是李藿突然道:「小娘……舍妹以前說過,要打敗敵人的最好辦法,就是讓他們所有目的全都折在半路……我們既然已經洞悉了南晉軍的目的,眼下就應該絆住他們!」
繒縣縣長還在琢磨「李藿的妹妹是誰,說的話挺有道理」時,劉義慶立刻反應過來,拍手贊道:「敵必有其所終,阻必斷其於途!定侯夫人此言大善!正合魏武皇帝(曹操)所言:『兵無常勢,盈縮隨敵』①之兵道。」
他說著,意有所指的看了劉義隆一眼。
兩堂兄弟同學同長,心靈相通,劉義隆立刻明白他的意思,接茬贊道:「定侯夫人能以女身得全錄公收入門牆,果然不是凡俗女郎君。」
經過他倆這一唱一和,繒縣縣長終於反應過來李藿的妹妹就是陛下有實無名的師妹。
再聯繫起心腹幕僚昨日剛給他分析的明年新國號的「咸正」二字,代表了陛下正式親政等諸多意思,更是將李藿看成了一條巴結新帝的康莊大道!
繒縣縣長只有一個線程的腦子迅速被二劉帶到如何巴結新貴上,嘴裡只順著他們的話茬稱讚定侯夫人:「對對對。定侯夫人說的乃是兵家正理。」
劉義慶立刻抓住他這一時的不防備,「既縣宰也覺得該阻南晉軍繞城離開,不如召集縣內世家鄉勇,出城與南晉軍纏鬥以防他們繼續南下!」
「不不不!」繒縣縣長立刻回神,完全不在乎自己說話前後矛盾,「這可不行!小縣……」
「縣宰可是怕縣內世家袖手旁觀?」劉義慶是絕不會任他說出完整的推諉藉口的。
劉義隆立刻接上:「某手下還有兩個佐吏空位。想必貴縣忠義之家的郎君能勝任!」
劉義隆坐在主位,劉義慶站在大廳當中,兩人一唱一和,先拿李氏與定侯夫人利誘繒縣縣長,再教他用郡級佐吏的位置去利誘縣裡世家,徹底動搖了繒縣縣長想要置身事外的心。
「這……這……」繒縣縣長額角再次見汗,如坐針氈。
李藿坐在主客位,慢了幾拍明白了劉義隆二人的意圖。
他細思一翻,覺得不管這支南晉飛軍下一處的目標是哪裡,總歸是不能放任他們在防備未全的琅琊郡各地肆意來去、亂造殺孽,便道:「如今三國戰事頻頻,正乃我等世家郎君乘風而起之際。何況在下聽聞舍妹偶爾談及陛下求賢,從不拘出身東、南……不若縣宰徵詢下貴縣世家的意思?」
有了李藿給的半個台階,幾乎直言願意從自家妹子的路子在陛下面前舉薦出身五州的繒縣縣長。
覺得左右都是世家出人出錢,只要確保繒縣不被攻占他自己旱澇保收的繒縣縣長便一咬牙,道:「如此,小縣這就派人去請他們速來縣衙商議!」
繒縣裡總歸是有世家郎君願意趁機蹭個軍功,以此晉身的。
只是南晉都是騎兵,來去如風,哪有時間給他喊人到縣衙開會再做決議,劉義隆起身,「事急從權,且是縣裡需要他們襄助,某與你挨家登門拜訪吧!」
劉義慶立刻上前一步將繒縣縣長從位置上扶起來,半攙半強迫的拽出廳外:「事不宜遲!得罪、得罪,快走、快走!」
快步送三人上了縣衙大門外劉義隆的馬車,李藿看著他們離去的方向良久,突然感覺被賊曹徹底封控了的縣衙大街上,一片冷肅。
「我們就這麼等著麼?」李藿覺得無措,便問鬼金。
鬼金不答反問:「奔波了一夜,郎君不想歇歇?」
繒縣的規制與費縣大體相同,縣衙離南城門很近,李藿回望向頻頻傳來呼喊聲音的南面半晌,突然道:「我練了很久的箭……」
「……」鬼金沒有開口。
收回視線,李藿看著鬼金身上背著的自己的弓,「我又要有兒子了。」
聞言,鬼金的眸子渙散了一瞬,喉結滾動了幾下才道:「郎君……怎知少君腹中一定是個小郎?」
李藿極少在鬼金消瘦而淡漠的臉上看到表情,自吹自擂道:「我命里最少四個兒子的。」
鬼金的視線和神情也只飄虛了那一瞬,再次恢復了往常的沉默,帶著李藿往西城門走去。
五個顧氏親兵,就這一個李藿總弄不明白跟他談話的邏輯,只是沉默的跟著他。
西城門上,出身督軍隊的心月依舊突兀的站在土牆三步遠的地方,注視著城下分批奔到近處朝城牆上方騎射的南晉軍。
「他們已經試探出來咱們的射程了。」柳土拿著一張漆皮圓盾站在心月側身後,間或幫他格擋飛來的箭矢,因他泄力的手法純熟,盾牌的漆皮上連個白印都沒有。
跟著繒縣賊曹校尉巡視了一圈兒城內,將賊曹丁五成的人力都撒在城西嚴加看守後,柳土又在武庫門口遇到了城門校尉,便護著城門校尉提出來的箭矢上了西城牆。
繒縣守軍的射程幾乎為零,李藿和鬼金上城牆時,城下的南晉騎兵甚至已經膽敢射完手中的箭矢後,往城牆下壘石塊了。
城牆上許多青壯蜷縮在盾牌下面,只有聽見城下這一波騎兵跑遠,下一波還未到達的間隙才敢插空射出已經糟爛的箭矢。
「如此怎能守城!」
李藿看著那些缺頭少羽的箭矢打著旋兒落到城下南晉軍壘好的石堆上,怒了。
等石堆壘高在弄些凍土墊平,這些南晉騎兵就能直接騎馬衝上城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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