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
「呃——」愣愣的看著一瞬間就從儒雅的文士化身為暴君的劉義隆的背影,李藿嘎巴嘎巴嘴,一時不知道該謙遜的表示自己郡望還不滿,當不得徐州李藿的稱呼,還是該再說一遍費縣被攻下的始末。
在車下一眾繒縣官員的目光注視下,他只乾巴巴的道:「當不得……我說的千真萬確……」
劉義慶趕緊道:「南晉軍隨時能到,還不快快曉喻縣裡戒嚴,關閉四門!」
「啊!」繒縣縣長恍惚的點了點頭,無措的看向自己的幕僚。
臉色刷白的幕僚立刻代他下達了諸般命令。
一派祥和的繒縣迅速從劉義隆的馬車為中心,慌亂了起來。
不過一盞茶的功夫,繒縣所有急遞或騎老馬,或騎著騾,從北、東、南三個城門奔襲而出,分別去下邳郡、彭城郡、廣陵郡各縣報信。
坐在如熱鍋上的螞蟻窩一樣亂糟糟的繒縣縣衙大堂,聽著繒縣縣尉哭喪:「闔縣只有不到五百老兵……肯定守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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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義慶當機立斷,讓繒縣調集全縣青壯穿上跟縣兵同色的衣袍到城牆上去充數!
知道堂兄比自己有急智,也比自己知兵事,劉義隆徹底放權給他。
而繒縣縣長的心腹也知道自家東翁就會吃飯喘氣兒,馬桶都坐不利索,也徹底放棄維護他的面子,直接跟劉義慶對接。
這位甚至是個心狠手辣的主兒,直接把繒縣縣長的儀劍扔到賊曹校尉身上:「速去平息縣內混亂,命全縣不得隨意走動,但有一絲異動無論官員、世家亦或百姓,全都格殺勿論、暴屍三天!一經查明有投敵之意,某親手給他們寫夷三族的判書!」
李藿自知道自家的往事,每每聽到「夷三族」三個字脖頸後就涼風陣陣。
與呆滯的捧著茶盞的繒縣縣長對坐的劉義隆吹了吹茶麵,見李藿面色緊繃,有心教他便道:「這只是迅速維穩的權宜之計,既他們在費縣作亂,定然也滲入了繒縣。」
「亂局用重典,藿明白的。」李藿也捧起茶盞喝了一口。
見狀,劉義隆欣賞一笑:「我等學儒,走八目之徑,正該面泰山崩而不為所動。如此靜心冷性,才不會行差踏錯。」
李藿點點頭,對著繒縣縣長介紹柳土等人:「這三位乃是與先定侯同長的親兵,武藝高強且極善兵事。若貴縣缺乏統軍之將,不如立刻徵辟他們。」
聞言,繒縣縣長如獲至寶,立刻起身一禮道:「還請諸位千萬施與小縣援手!」
三人側身避過,柳土道:「不敢當縣長相請,我等已被放了軍籍,怕只能做個鄉勇罷了。」
「沒了軍籍又如何,只要三位助小縣守住城池,無論文職還是武職,但凡小縣能辦儘管開口!」縣長實務不行,這些蠅營狗苟之事特別拿手,立刻畫了三張大餅給柳土三人套在脖子上。
互相對視一眼,不吃他這一套的鬼金道:「我守著郎君,你們去吧。」
早就心痒痒的心月立刻拍著腰刀道:「那我這就上西城牆。」如果南晉直接攻城,西城門首當其衝。
柳土點點頭,「我去幫幫賊曹吧。」昨日費縣的大火和盧氏的迅速倒戈才是致使費縣迅速被拿下的主要原因,他這是怕繒縣賊曹手鬆,放任牆頭草在城內作亂。
說完,他對著熱血也燃起來了的李藿道:「李大郎君且在縣衙等好消息吧。」
知道柳土是提醒自己李氏這一輩兒只有他一個男丁,下一代還需要他繼續努力開枝散葉,不能折在這裡,李藿黯然點頭道:「有鬼金守著我,你們去吧。千萬小心。」
大概是顧大將軍生前的赫赫英名給了繒縣縣長勇氣,他的膝蓋終於不抖了,甚至能在劉義隆請李藿下棋的時候,安靜作陪。
不過繒縣縣長的淡定,很快震驚於李藿碾壓阿炈的棋力。
就在他同時腹誹這位郡望剛顯的年輕郎君其他方面會不會也這樣盛名難副的時候,劉義隆用兩指將棋盤上吃掉的兩顆白子撿到黑棋棋盒倒置的漆蓋上,笑道:「白駒可是一夜奔波累了?」
劉義隆主動給李藿挽尊,李藿倒是不怎麼在乎的
颯然一笑,實話實說:「讓郡丞和縣宰見笑了,藿這手棋已經是經滕師和內子多年調教後的成果了。」
聞言,劉義隆略帶感慨的嘆道:「昔日只聞李氏白駒之皎皎,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啊……」
撇開李藿本人才華是否符合他的郡望不提,劉義隆端是愛他的品性!
李藿是年輕,看事是淺顯,可李藿是被南晉奇襲而下的費縣、南城、合城……中,唯一一個願意為了大吳親身赴險的世家郎君!
為什麼只有李氏的姣姣白駒星夜奔襲,一面派人去開陽,一面親自來繒縣報信?
昨天費縣才被南晉騎兵攻占,多少在費縣經營逾百年的大世家、得大吳庇護才能躋身的小世家,難道不比根基淺薄、人丁稀少的李氏更有能出城的路數?
誰家不是舉著自家絕不外傳的本經,高喊著自己自家郎君通曉儒家的微言大義?
哪家如李氏這樣建茶館給學子們免費抄錄秘藏,又有哪家郎君能親身踐行儒道?
每遇大事,他們都只是初逢抉擇,要先觀望罷了!
加上李藿能在有台階可下的時候,坦然承認自己的不足,與處處用虛偽藻飾自己的其他世家郎君一對比,高下立判。
可惜劉義隆再愛重李藿也沒用,他不過是個廣陵郡丞,他難道能好意思開口徵辟李藿到自己手下做個佐貳麼?
人家李藿當初辭的就是下邳郡丞。
雖然下邳就在廣陵郡隔壁,可下邳是徐州州治,倘李藿當初履職,現在隱隱要比劉義隆還高半頭呢!
李氏這匹皎皎千里駒早就遇到了伯樂相看,他劉義隆實在是人微言輕又姍姍來遲啊……
叫劉義隆欣賞又惋嘆的神情看得麵皮發麻,李藿將舉棋不定的白子投回棋盒,拱拱手認輸,將位置讓給繒縣縣長。
繒縣縣長大概只有棋這一個長處,一面想給上官留個好印象,還得注意不要輸得太輕易,不過一炷香的時間就把繒縣馬上要臨戰的事情拋到腦後了。
他忘了,已經奔襲到繒縣西驛的嚴無疾可忘不了一點兒。
嚴無疾先叫停大部隊原地休整,預備一鼓作氣拿下毫無防備的繒縣,然後派二十騎先去清理繒縣西驛的活口,以免他們有人跑去給繒縣報信兒。
他們這一路都是這麼過來的,這二十騎無論口音還是穿著的軍服都與大吳信兵一般無二,到了繒縣西驛得到了大吳信兵應有的接待。
前幾日的凍雨減少了商賈的往來,幾乎杜絕了普通行人的出行,他們以小解、填水囊等等藉口探查了驛站里外除了驛丁以外並無外人後,舉起了屠刀……
然而,他們卻沒有注意到廚下那個背心血跡氤氳、本該氣絕身亡的老驛丞,趁著他們去追殺驛丁的時候,踉踉蹌蹌的抱著油罐,將菜油倒在了爐膛和柴垛之間的路上……
不遠處修整的碎嘴子近侍眼最毒,立刻拍著嚴無疾的手臂,讓他看東面越發凝重的煙柱。
嚴無疾將手上的乾糧一扔,暴喝一聲:「上馬!沖城!先登晉三級!」
遠遠的繒縣西城門上,正在怒氣沖沖跟繒縣縣尉檢查繒縣蟲蛀霉爛的箭矢還有幾成能用的劉義慶,聽見城門丁和青壯的驚呼,扭頭順著他們手指著的方向望去:
比昨日費縣細瘦十數倍的煙柱正裊裊飛升,妄圖去遮蔽金光罩體的烈陽。
「來了!他們真來了!」一個老門丁哆哆嗦嗦的喊著,扔下竹槍就想跑。
心月腰刀一輪,將他攔腰砍斷,「臨戰退逃,殺無赦!」
「啊啊啊!啊啊——」
老門丁一時死不了,慘叫的聲音傳出老遠,嚇得進出幾個門丁和青壯尿了褲子。
「啊啊——啊!救救我!大郎——九郎——救我!啊——」半截兒老門丁掙扎爬向族中子弟,可他們只知道呆呆站在原地。
以老門丁瀕死的求救為背景音,劉義慶面色青白的回過頭,指著地上糟爛了的武備,繼續問嚇木了的繒縣縣尉:「廣陵戰場就在不遠處,如今縣裡武庫就只這些?」
縣尉齒關打顫,「還、還……還有要、要、要給大營送去的……已、已、已經造冊,不敢擅動。」
劉義慶一咬牙,道:「此時不動,難道要給南晉軍作補充嗎?快去搬來!」
踮著腳路過兀自抽動的半個老門丁,幾乎要哭出來的縣尉連滾帶爬的跑下城頭,使出吃奶的力氣往武庫跑去……
而城頭上的心月摸著城牆上灰土,感受著隱約的震動,咧嘴笑道:「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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