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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0章 ...

  老賊曹丁的注意力都在勸王校尉少巡一兩日城裡也不會生事,就在直道路口被一個急吼吼往城西去的青年撞了個趔趄:「沒長眼麼!」

  羊七郎的書童知道這不是泰山郡,夾起尾巴給老賊曹丁賠罪,王校尉嫌棄他們吵,「行了,滾吧!」

  「是是是!」

  羊七郎的書童繼續往城西趕,王校尉決定直接拐彎兒回家,不回縣衙了。

  天已擦黑。

  在這貫通費縣南北城門的直道上,兩方一觸即離的小摩擦,並未吸引到任何一個在寒風中著急歸家的路人的注意力。

  書童一路小跑,穿過繁忙的街道,來到城西一片房屋密集,巷道狹窄的街區。

  越往裡走環境越是髒亂差,總有為了拓寬居住地肆意私搭亂建的灶房、柴房占據本就狹窄的巷道。書童嫌棄地上各種被踩踏得看不出原樣的垃圾,踮著腳,終於停在一處柴扉前,「有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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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柴扉頂端高低不平,最矮處突然露出一張鬍子拉碴的漢子的臉,仔細辨認了書童一番,才一邊打開門一邊問:「你怎麼來了?」

  「我家七郎君有話要問。」院子裡收拾得很齊整,書童直接往裡走。

  漢子卻在門口處左右望望,才又將柴扉栓好。

  別看此處門臉和入口的院子很小,實際後面原本分為幾家的院子都被打通了,地方寬闊得很,就是形制不規整。

  只來過一次的書童有點迷路,在好幾道通向不同院子的二進門停了下來,等漢子帶路。

  漢子領著書童往後走,在二進兩處聚眾賭錢的熱鬧人群中,尋了正在看人角牴的一個人耳語一句。

  那人便把注壓到左面的漆盒裡,起身領著書童繼續往後走。

  書童身子跟著往裡走,腦袋卻扯著脖子往後看,還不等他走出二十步遠,角牴場地里左面的漢子便一個閃身把右面的漢子晃倒了,引得眾位看客歡呼的歡呼,咒罵的咒罵。

  可算在脖子扭斷之前看完,書童快走幾步跟上前面的漢子:「琪兄贏了!」

  「他那一手還是耶耶教的。」被稱作琪兄的漢子一臉不值一哂的得意樣子,把書童帶到了三進一處安靜的院落。「你等著,我去通報。」

  之前都是這個琪兄跟書童交涉,書童還以為他是要帶他隨便找個安靜地方相談,不想竟然是要讓他見琪兄的上面人。

  「進來吧。」琪兄突然端起來的態度,讓書童不由也恢復了千年羊氏高仆該有的深沉。

  三進的屋舍雖然也是貧民陋屋,可是室內擺設卻比羊七郎貓著的小娼寮子高檔許多。


  「我家郎君姓嚴。」琪兄簡單給書童介紹了端坐在榻上的人,便退到門口等候。

  室內沒有點燈,黑黢黢的只能看清嚴郎君身形。

  書童對著這人恭謹一禮,「嚴郎君萬福①。小奴春望,來代我家七郎君問一問:到底還要不要繼續。」說話間,他聞到室內一股子老舊房子的霉味、貴价香片和湯藥交纏的味道。

  看不清面容的嚴郎君只道:「你告訴他,等著。」

  春望可算靈光一回沒直接被打發走,到底問了一句:「還請嚴郎君告知大概等多久,也好叫小奴回去有話回。」

  嚴郎君不耐煩的深吸一口氣,也不知是病的還是叫屋子裡駁雜的氣味嗆的,咳嗦起來:「咳咳……咳咳……初五之前!」

  琪兄趕緊上前拽著還想繼續問問的春望往出走,春望只聽到嚴郎君的近侍勸道:「既這大夫的藥不管用,不然再換……」

  後面如何,春望已到三進門口,聽不見了。

  琪兄送春望出了門,回到三進,還沒進屋就聽見嚴郎君還在咳嗽,近侍還在勸:「……不然小病成了大症候,豈不是叫主枝那邊白撿了便宜……」

  見琪兄回來,這人便指著他繼續墨跡道:「就讓阿琪趁夜擄個好大夫回來吧!用完殺了,不會暴露!」

  嚴郎君喝下一盞溫茶強壓下咳嗽:「不要多生事端,我已經見好了。你再囉嗦,就去城外。」

  說完,他把茶盞放下,對阿琪道:「廣固還沒別的消息?」

  阿琪垂眸道:「還沒有。」

  「唉……」嚴郎君嘆了口氣,闔眼安撫自己因為該亂的地方沒亂,所以亂了的心。

  片刻後,他在昏暗無燈的室內睜開一片清明的兩眼,對阿琪道:「你親自去合城,初五之前回來。」

  「是。」

  他們的宅子雖然老舊但是卻離西城門很近,阿琪卡著城門關閉的前一刻出了費縣,直奔一處莊園,片刻後穿著急遞的暗紅兩襠、騎著一匹老馬,往費縣西南飛馳而去。

  自十一月末那場大雪之後,進入臘月的華夏九州天氣都是響晴,臘月初四這天甚至風都小了。

  廣固已經連續十天沒有收到三處戰場的緊急軍遞。

  自雨雪同下,一直在拿人命攻徐州的南晉揚州軍便徹底停了火;并州太行關的互射也因天氣原因,變得越來越疲軟;占了泰半兗州的桓楚甚至一直在加固被占城市的城防。

  兩個進攻國大有想等冬天過了再繼續的意思。

  被進攻的大吳朝中似乎也有這個想法。


  臘月初四這天華夏全境都沒有戰事,及至晚間費縣西城門快要關閉的時候,一個急遞衝進城內,給城門裡外的人唬了一跳。

  「個不當人子的!」

  「這是急著給哪家送報喪的帖子去!耶耶還當是軍遞呢!」

  ……

  初五的太陽照常升起,如朝中每月初一都有大朝會一樣,每月初三各州州牧府也會召集各郡官員開大會。

  縣一級自然不能例外,只是日子排到了初五。

  作為費縣名義上最大的官員,張理是很喜歡開這每月一次的例會的,他手下無論大小官吏,這一天都得來應卯;無論平時是否跟他擰著來,這一天都得閉嘴在下面老老實實的聽他叨逼叨。

  一個縣的縣衙里,除了一個縣長,在官員上標配一個管民生的縣丞,一個管治安的縣尉,分管賊、倉、戶、工、功五曹②。

  因為有五十多年前,被當時鼎盛的琅琊王氏帶領抵抗吳軍到最後的遺留問題在,費縣作為琅琊王氏祖地臨沂縣的犄角之一,至今還白養著三千吳軍用以震懾,以防王氏再起雄心。

  也是如此,費縣這個下縣的縣長,通常被人尊稱一聲城守。

  這三千吳軍一開始都是吳人,五十年後的今天就都是琅琊本地人了。並且因為遠離邊境,被歷任城守年年吃空餉,軍備早已不全,頂多能給大吳五軍補充兵力時做個預備役。

  當然,現在是戰時,張理雖然貪,但也不敢再朝這裡伸手,只是連續兩個月在會上申斥縣尉怠於整頓軍務。

  縣尉乃是盧氏分宗宗子,上個月看在與張理有姻親的份兒上忍了,這個月他竟然還來。

  盧宗子既然入了武職就不是個沒脾氣的,他淡淡道:「好叫城守知曉,某已宿在營中兩月,日日練兵。只是苦於三千兵士只有五百套甲,不知縣裡何時能補全?」

  費縣何止欠營里的甲冑,還欠刀盾、欠長槍、欠今年下半年的餉呢!

  唯一不欠的是箭矢,那還得多謝李氏的農莊處處養鴨,山莊有竹了!

  費縣帳上有節流,還不少。

  張理平日裡沒事兒都想動用,順便好往自家劃拉一些,何況有正經理由。

  問題是現在全大吳的軍用物資都往三處戰場傾斜,費縣是真申請不到。

  張理振振有詞道:「縣裡的困難盧縣尉也該清楚,但是絕不能因為武備不齊就疏於訓練……」

  大堂內眾官吏聽著他繼續畫著又讓馬兒跑又不給馬兒配全馬具的大餅,打瞌睡的打瞌睡,溜號的溜號。

  突然,有個主簿跑了進來,對著賊曹校尉喊道:「王校尉!城西失火了!」


  因為小病初愈昏昏欲睡的王校尉騰的站起身,隨意抱拳一禮便飛奔到院中往城西一看。

  朗朗晴空之下,西城一處濃煙滾滾。

  「人呢!快!水車!」不待細想,王校尉一邊喊屬下集合,一邊往馬房跑。

  今年最後一次月會因為這場火戛然而止,張理等人慢了一步來到院外,看著沖天的煙柱議論紛紛。

  裴嵇皺眉道:「我看這火勢甚大,只用賊曹恐怕難滅,不如盧縣尉速速調集一些兵士來城中吧。」

  盧宗子是費縣土生土長的大氏族,天然有救護鄉里的責任,聞言只抱拳道:「某這就去了。」

  整個費縣的人都被這場火驚動了,離得遠的在自家園子裡望天,住得還算近的便有提著自家的木桶大盆去幫忙的。

  城西都是貧戶,房子都是木質,眼下寒冬為了取暖也是在院中儲存了大量乾柴,雖今日無風,可火勢實在太大了。

  賊曹王校尉騎著騾子到了附近,已有水車隊趕到,一車帶著冰碴的水灑進去,根本沒有絲毫減緩。

  看著空水車在比羊腸還多彎的小巷艱難迴轉,王校尉脾氣上來,對身後一眾賊曹丁道:「愣著干甚!把這些破爛都給耶耶扒了!」

  原本還能幫忙打水的鄰居一聽要扒了自家的灶房、柴房,都變成阻力,更有彪悍的老婆子往地上一坐就開始哭嚎:「官差打人啦!」

  王校尉還得讓人驅散人群,還得忍著這些無知平民的咒罵,那邊還得疏散水車隊的交通,忙了個一腦袋急汗:「打!再不滾開都給耶耶打跑!」

  無論城西的火場附近如何紛亂,在城北的縣衙里自覺除了去潑水啥也幫不上忙的眾人該幹什麼幹什麼,間或抬頭看看煙柱,打賭火情何時能熄。

  隨著時間推移,眼見著煙氣里已經有火色,張理有點坐不住了:「王校尉怎地這樣無能?把周圍房子扒了不就好了。」

  裴嵇將處理好的一冊文書交給文佐,也看了一眼煙柱道:「王校尉已經世襲三代,肯定是知道的,城守暫且安心吧。」

  王校尉當然知道火勢控制不住的時候得把附近的房子都扒了,但是這些房子的主人不干。

  他硬是拿哨棒打跑了阻攔的戶主們,只是苦於賊曹丁工具不足,扒房子的速度有點趕不上火勢蔓延的速度。

  根本沒有啥正事兒可乾的張理站在堂外看著煙柱,一臉憂國憂民的看稀奇,很快他也得忙起來了。

  城西被王校尉打得鼻青臉腫的十幾戶人家,來縣衙告狀了。

  正愁不知道火情如何的張理破天荒親自去升堂,正聽得津津有味,突然被身上、臉上都是黑灰的幾個戶主撲到近前。


  「張城守千萬為我們做主啊……」

  「嗚嗚嗚……沒啦!全沒啦!」

  「這可叫我們怎麼活啊……」

  福至心靈,張理突然想到這又是個動用縣裡節流的好理由,便起身繞過案幾親手去扶這幾個哭得臉上黑灰都出了溝渠的可憐人。

  「你們的難處縣裡——」張理的話戛然而止。

  他可不置信的緩緩低頭,看到自己腹部插著一柄短刀,今日才上身的嶄新官服迅速被染成暗紅。

  劇痛和冰涼的金屬感同時傳遍四骸,張理張嘴要喊,行刺人身邊的幾個同樣一身黑灰的漢子已經暴起,對著還未來得及發現情況有變的衙丁、文佐揮舞起了屠刀……

  一片混亂之中,張理的意識漸漸模糊,但他仍然緊緊抓住最後的清醒,趁著刺客們的目標已經不在他身上,將自己隨身攜帶的縣長印信藏到了火盆下面。

  正在縣長班房翻看戶曹和倉曹的帳本,想給費縣軍營擠出點軍資的裴嵇聽到前堂傳來的呼號,心臟突然漏跳一拍。

  他再看左右都是文吏,衙丁除了看門的都跟著賊曹丁一起去救火了,便將牆上儀劍佩在腰上,對左右戰戰兢兢的文吏沉聲道:「隨我出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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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②賊、倉、戶、工、功五曹,賊曹管治安,職責就類似妖妖靈+麼么九,倉曹管縣裡自己的存儲不管常倉,戶曹管民、商和稅收,工曹管公共設施的營建、修葺,功曹管文書流轉、舉薦人才等。以上是我私設,實際歷史上不是這樣。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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