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甚獨> 第407章 ..

第407章 ..

  「為什麼只有你可以去送菜?」

  「小、小老的女兒、是、是、世子的美、美人……」

  🎨sto9.com提醒您查看最新內容

  這位小日子過得忒滋潤的糟老頭,竟然是東萊侯世子的六個便宜老丈人之一。

  聞言,黑暗中的白虎瞳孔一縮,繼續問道:「數日前來問靈應觀的五個人呢?」

  「呃……呃……咯!咯!」

  被白虎問到關竅,糟老頭便兩眼翻白,生生嚇得暈過了去,任白虎在他人中摳出血印子也醒不過來。

  「這老狗嚇成這樣,怕不就是他著人下的手,不如屠了他全家給兄弟們報仇!」一直跟著白虎的親兵幽幽道。

  「別!別殺奴,奴知道!奴知道!」一片漆黑的室內,只有一點月光透過門縫映入小侍女求活的兩眼。

  壓在小侍女身上的親兵低頭在她細白的臉上親了一口:「你有老子娘在這兒麼?你說了,耶耶今天都帶走。」

  「閉嘴!賤婢!」本應該「不省人事」的老頭不顧脖子上的利刃,立刻抄起一個漆枕往下面扔去。

  白虎迅速用被子把不安分的老頭嘴角塞到裂開,再堵住他的鼻子。窒息之下,老頭的指甲扣不開白虎一雙鐵臂,下身的掙扎也都被白虎兩腿壓下。

  回過頭,白虎低聲問小侍女:「你知道多少?」

  「都……都知道……他們……他們……」小侍女發現老主的掙扎越來越虛弱,終於把心一橫:「他們被大郎君抓走了!」

  聽到侍女供出嫡長子,已經在昏厥邊緣的老頭突然又爆發出一股力氣,可惜都是徒勞。

  「你有幾個兒子?嗯?」白虎轉回冰冷的眸子盯著他,聲音甚至沒有因為他的掙扎產生一絲晃動:「有孫子吧。」

  聽到死死壓在身上的人提起孫子,老頭在徹底閉氣之前終於停止了掙扎。

  白虎鬆開捏著老頭鼻子的手,任他張大鼻孔急切的喘息三次後又捏住,用下巴一指驚恐看著一切的小侍女:「她說的,是真的麼?」

  老頭的瞳孔聚散幾下,最後乖乖點頭。

  再次放他呼吸幾下,白虎又捏緊老頭的鼻子問小侍女:「大郎君在哪?」

  「在觀里。」小侍女答完,白虎又轉眸看向身下的老頭,老頭兩眼全是眼淚,望天不動。

  白虎再問小侍女:「小郎君在哪?」

  不待小侍女回答,老頭便狂點頭。

  「在哪?」白虎並不再給他喘息和在兒子孫子之間重新權衡的機會,執意問小侍女。


  小侍女便往東面指了指,「在東苑。」

  她話音未落,白虎身下的老頭又劇烈的掙紮起來。

  白虎對親兵示意了一下。三個親兵心領神會,悄然離開了房間。

  接著,白虎放開了老頭的鼻子,在錦被上蹭蹭手上的涕淚和油汗:「你看,本來不用折騰孩子的。」

  老頭劇烈地喘息著,努力恢復自己的呼吸,瞪著白虎的兩眼中充滿了驚懼。

  「你知道他們被抓到哪裡去了?」白虎低聲問道。

  嘴被堵著的老頭無法回答,只是眼神變得更加驚恐。

  白虎心中一沉。

  他深深地看了老頭一眼,然後對地上的小侍女道:「你還要帶走誰?」

  小侍女一個頭磕在地板上:「奴只一人,無依無靠,求耶耶放奴一條生路吧!」

  「只要你一直說實話,耶耶保你一條活路。」白虎說完,三個親兵回來了,其中一個不甚精心的提溜著一個三歲左右的孩子。

  「嗯——嗯——」榻上的老頭活魚似的掙紮起來,白虎將他捏暈,用被子一卷,把人扛在肩上,「走。」

  小侍女趕緊從架子上拿起自己的衣袍和一條熊皮大氅披在身上,跟著他們翻牆離開。

  披著熊皮大氅的小侍女跌跌撞撞的踩著白虎在積雪上留下的腳印,竟然絲毫不覺得冷,「耶耶!咱們去哪?」

  白虎沒搭理她,倒是剛才壓在她身上的親兵嬉皮嬉皮的笑道:「帶你回家生孩子啊。」

  惹得白虎終於開口斥了他一句:「閉嘴,快走!」

  直到徹底走出村子的範圍,白虎尋了一處背風的小林子,用雪把老頭激醒。他拿腰刀指著親兵倒拎著的孩子,問老頭:「咱們繼續剛才的問話,那五人現在在哪?」

  昏頭昏腦的老頭掙扎著坐起身,看見裹著亂七八糟衣袍的大孫孫大頭朝下一動不動,不顧自己只穿了褻衣,手腳並用的爬了過去。他一把將孫孫抱在懷裡,哭嚎起來:「彘(zhì)兒!彘兒啊……」

  「誒!誒!還有氣兒呢!別著忙哭喪,趕緊回話!」抱了一路孩子的親兵用刀鞘懟著老頭的腦袋,用下巴指了指白虎:「惹了這位不高興,送你們翁孫一起投胎,下輩子作兄弟去!」

  釋放了些恐懼,老頭終於認命,「那五位……都埋在城西的亂葬崗里……具體老朽也不知在哪了……」

  聞言,本來都還能說些笑言的親兵臉子一撂,噌的一聲拔刀出鞘,用刀尖指著老頭怒喝:「你重說!」

  老頭把孫孫死死的護在懷裡,跪伏在大雪地上悽慘的呼嚎:「耶耶啊!老朽是真不知道啊……都是下仆們去埋——」


  寒光一輪,宛如滿月乍現。

  老頭的哭喊在花白的頭顱滾遠之前,戛然而止。他懷裡抱著的孩子終於醒了,帶著一頭一臉粘稠溫熱的液體,用稚嫩的嗓音延續了祖輩粗嘎的哭聲:「哇——哇——啊——」

  「你抱著他,帶我們去城西。」白虎將刀刃上的血跡在兀自抽動的背上擦了擦,收回刀鞘內。

  小侍女顫顫巍巍的將老家主身下哭鬧不止的孩子拉出來,用白虎包老家主的被子包他,一邊無意義的哄著,一邊機械的跟上了這隊殺神的步伐。

  時下四國帝王都是坐北朝南,貴人紫氣東來,地位底下、財富微薄的人便只能聚集在城市的西面,是以幾乎每座城池的西面都有一片貧賤人的最終歸宿——亂葬崗。

  當利縣自西漢元鼎四年(前113)始置,至今也有五百多年了,城西的亂葬崗隨著王朝的興衰,不斷被農田吞噬,又不斷的吞噬農田。

  夜半三更,天空群星不閃,樹上鴉雀不鳴,只有白虎一行帶著個不斷哭鬧的孩子站在亂葬崗外圍。

  看著厚厚積雪下蔓延數里的墳包,上面只有稀疏白幡,白虎心中一片淒涼。

  「這麼一大片……可怎麼找啊……」一個親兵一把抹了臉上的涕淚,喃喃問道。

  「喊他們!叫他們給咱們指路!」另一個親兵說著,當先走進了掩埋了無數亡者的極靜之地,大聲喊道:「井木——兄弟!阿兄來了!你在哪啊——婁金——」

  「氐土——房日——」

  「牛金——牛金——耶耶來啦!你在哪啊——」

  不止是因為失去了五個同長的兄弟。

  大將軍給小侯爺留下的十個,全是親兵里的佼佼者,這一下折了五個……

  白虎跟在最後,牙關緊咬,喉頭哽痛到一個字也喊不出來。

  抱著還在哼哼唧唧哭鬧著的小郎君,小侍女站在亂葬崗的邊緣,試了幾次也邁不動腳。

  親兵們一一分散開來,喊聲傳出很遠,驚動了一隻野狗。

  「去那看看!」

  幾人踩著凍硬了的雪殼子,飛快的衝到野狗的藏身之處,毫不吝惜的用腰刀刨了起來。

  「啊!是這兒!快挖!」

  「娘的!氐土,是氐土啊——兄弟叫野狗吃了啊!嗚嗚嗚……」

  「那畜生呢!」

  一個性烈如火的親兵立刻弓弩上膛,要給親親的兄弟報仇。

  可四野靜謐一片,野狗已然了無蹤跡,仿佛冥冥之中就是他的兄弟們安排來給他們指路的。


  跟著兄弟們用環首刀一寸一寸的掘開凍土,看見薄土下顯露的五具熟悉的身影,都是雙臂交叉於胸腹之間的蜷縮姿態,白虎的腦子也有一瞬間的空白。

  「這……是不是……」幾人下意識的去看白虎。

  喉頭吞咽幾次後,白虎終於跪到雪地上,伸手去摸五個親兵緊攥的兩手。屍身已經徹底凍硬,白虎鬚得用體溫化開縫隙中的凍土才能伸進手去。

  顧氏親兵有半數以上都受過作探兵的訓練,其中一項就是如何用自己的屍體給戰友留下探查到的消息。

  大吳五十多年沒有戰爭,他們已經有整整兩代人沒有用過這個法子,是以他們也不確定這是五個親兵是死前按照兒時的訓練特意留下的訊息,還是只是因為中毒時的劇痛……

  足花了半個時辰,白虎才從井木的懷裡與其他四個親兵不同的拳形摸到了他臨死前留下的訊息:「在井木這兒……」

  說完,他顫抖著手拿起腰刀,對準了兄弟的屍身。

  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白虎一行拖著五個兄弟冷硬的屍身回到了老佃戶的村子,小侍女氣喘吁吁的提醒道:「這附近都是咱家……辛氏的佃戶,不能去。」

  白虎沒搭理她,將屍身安置在村外一處積雪深厚的小山溝里,令兩個親兵在此看著,自己帶著其他人又回到了老佃戶家。

  漫漫長夜過去,黎明因漫山遍野亮晶晶的積雪異常刺眼,簡單修整後的白虎帶著一個親兵去小山溝里去換班。

  而留在掖縣的畢月等到城門開啟後半個時辰白虎他們也沒迴轉,便直接帶著剩餘的親兵和白虎幾個的馬匹往當利縣走去。

  掖縣賊曹校尉坐在騾子上,看著那幾匹背上空蕩蕩的戰馬,暗暗道:他們要找的人只要不是在掖縣出的事兒,那就不干耶耶的事兒。

  雖然廣固在掖縣的西面,跑馬最快也得兩天半才到,可晨光卻能瞬間灑滿兩地。

  起大早帶著傷牛頂門回都城的段文佐,坐在比往日晃悠許多的牛車上,聽著車軲轆將道上化了又凍上的雪泥壓得咯嘣咯嘣響,心道是得儘快把城裡的積雪清理乾淨。

  心裡全是對軟趴趴的阿善無法應對馬場諸多繁事的擔憂,在家裡只勉強休息一晚,最後還是決定儘早回馬場主持大局的長庚,揉著因為暈車而生痛的太陽穴,與段文佐的牛車隊走了個對臉。

  而被長庚各種不信任的阿善,一大早就讓箕水硬推著留守馬場的掾佐去看移民在馬場四處留下的「黃黃之物」。

  被逼無奈的掾佐捂著口鼻,立刻點了幾個看熱鬧的移民成立馬場清潔隊。

  人活著就得吃喝拉撒睡。

  暫時解決了移民的基本需求,阿善也沒放掾佐回去躲懶,依舊帶著他到處查看移民給馬場造成的「損失」。


  「哎呀!這可是從南地大價錢運來的茶樹啊!這……這……」阿善指著只剩短短一茬樹樁子的茶樹,痛心疾首。

  掾佐乾笑道:「啊……你先別急,許是明年還能發新芽。」

  「啊!少史看這廊下!漆水全刮花了呀……」

  「呃……縣裡養了漆匠,等移民歸鄉後,某派他們來幫貴府修葺。」

  阿善就好像個吹毛求疵的房東,走不了幾步就能看見嶄新的馬場出現了一處損失。

  掾佐兵來將擋,就是不吐口說縣衙會拿真金白銀給顧氏賠償。

  直至走到一處院落,一行人聽到了朗朗書聲:

  「宋延年,鄭子方。衛益壽,史步昌。周千秋,趙孺卿。愛展世,高辟兵……①」

  幾人進去一看,一個竭力把自己收拾乾淨的文士,正背著手領著幾個男女學子念寫在地上的字。廊下七八個女娘擦洗著一塵不染的迴廊,偶爾回頭瞪視自家不知機會難得妄圖偷懶的孩子。

  教書的文士並未讓學子們停下,只對阿善和掾佐等人簡單一禮,便繼續帶頭念道:「鄧萬歲,秦眇房。」

  「鄧萬歲,秦眇房……」

  這等學子困且不墜向學之心,老師窮更衡為砥礪的美事,誰也不敢妄言打攪。

  阿善作為「應該不太理解」他們的堅持但卻尊重的奴僕,依舊去院子裡幾處屋舍檢查了一圈兒。

  倒是掾佐仿佛此處是他治下的德政,背手昂頭,站在乾乾淨淨的園中看他們上課。

  不一時,阿善回到掾佐身後,在他耳邊低聲道:「唉……轉了一早上,也只這一處還是原樣。若能處處如此就好了。」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