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甚獨> 第406章 ..

第406章 ..

  聞言,段文佐兩眼一亮,覺得這個叫阿善的年紀輕輕、脾氣軟軟就能在顧氏一眾豪奴之中掙出頭來,果然是個有心計的。

  很快馬場那邊派了十個衙丁一輛空車來拉牛,至於那壞了軸的牛車,就只能等明天城門開了找木匠來修了。

  到了馬場,阿善第一件事就是以市價上浮兩成的價格預先跟段文佐買下牛頭以外的所有牛肉。

  段文佐笑道:「那可不成,牛心、牛腿、牛腹等早就有人預定了,等明日縣裡的屠夫解完,某可以做主將剩下的一半兒賣與你。」

  即便廣固是都城,一個月也「摔死」、「病死」不了三頭牛,除了宮中,自然還有很多有錢有勢的世家早早就跟縣衙里打點明白,「預購」牛肉了。

  阿善也不強求,笑道:「如此多謝少史。」

  牛的事情,段文佐還得去跟駐紮在顧氏馬場的頂頭上司掾佐報備一下,為了減輕自己監管不力的罪責,便拿阿善的提議頂。

  掾佐捋須細思幾息,覺得可行,便寫了個條子遞給他:「此事便不煩二主了。」

  雖然帶著移民進城掃雪也是個麻煩事兒,可總比挨上司申斥在履歷上記一筆強,段文佐苦笑著接下。

  阿善與箕水簡單認識後,正好該箕水帶親兵去巡視一圈兒,阿善便帶上面巾,跟著他去看看移民如今的情況。

  

  三萬人擠在原定不到一萬人的住房裡,自然是另外一種難熬。

  許多移民還帶著自家值萬貫的破家當,生怕被連破家當都沒有的人偷走,以家為單位形成了一致對外的小團體。

  「也就吃飯的時候能少些爭執。」箕水撓撓胸毛,指著在屋外空地上生火做飯的移民們道。

  有些移民沒有鍋,但是有縣裡給他們分的柴和米,為了能吃得稠一些,人頭少家當多的人家會願意帶他們一起吃飯。

  阿善跟在門板似的箕水身後,在黑擦擦的傍晚乍一看好似箕水又長出個頭,嚇得夜晚視力不太好的老人們紛紛躲避。

  「吃食和柴炭還能支撐幾天,水源是個問題。」阿善四下看著,突然道。

  眼下,馬場裡已經被移民們當做水源的雪已經使用了八成。

  外面農地里得積雪倒也能用,可也不是長法。

  現在水渠都凍上了,無法使用。如果不提前想辦法,只靠馬場裡打的幾口井是絕對無法滿足這麼多人的基本需求的。

  箕水更加煩躁的撓著胸毛,「那咋整?」

  阿善怕他身上是有跳蚤,下意識遠離他一步,又想起現在是寒冬跳蚤大概都凍死了,便揉著鼻端笑道:「實在不行就派車去人工湖那邊拉水唄。」


  他們巡視著,阿善又道:「我看衙丁也沒幾人,恐怕也看不住這麼多人,不如找移民里的鄉老作管理,讓他們自治吧。」

  「你要商量這些,不如換斗木回來,耶耶去侯爺身邊伺候吧!」箕水頂煩這種說話拐彎兒的人,寧願跟一肚子火氣一點就炸的長庚相處。

  無奈笑笑,阿善道:「那阿善就自作主張了。」

  話音未落,一個聚集了十多個移民孩童的火盆邊兒上,有個男孩突然指著阿善叫道:「啊!四娘!你看他是不是阿——」

  他善字還未出口,差點叫四娘一巴掌扇到鍋里。

  有個成年郎君手快拉住他,對著箕水和阿善賠笑道:「貴人莫要計較,這孩子只是看差了,以為軍耶生了兩顆頭。」

  阿善看見范泰執禮甚恭,便知道雖然自己帶著面巾也被認出來了,便作勢上前去看他們的鍋里都有什麼。

  靜月盛出一碗米油,雙手呈給他:「奴們別無長物,借縣裡布施,謝貴府收容之恩。」

  阿善搖搖頭,回視眼神亮晶晶盯著他的四娘、三郎、四郎,故作清高的道:「這些粗鄙之物,我可吃不了。你們自己吃吧。」

  周圍幾個被四娘和范泰帶進馬場的女娘聞言,都敢怒不敢言的看著阿善,剛才差點喊出阿善名字的三郎更是負氣坐了回去。

  倒是四郎痴痴的笑著,懟了三郎一下,讓他不要暴露認識阿善的事情。

  當初快到馬場的時候,阿善這樣清楚裡面的情況,范泰就懷疑他是個「內賊」,後來聽他任自己一行隨意取用馬場庫房的米糧,自己卻分文不取不說,還希望他們能救更多移民進馬場,就有了點明悟。

  如今馬場幾乎收容了廣固城外七成流離失所的移民,再見阿善以大管事的身份來此巡視,更是坐實了范泰的猜想。

  他知道是阿善做這一切背後另有主使,且這人是只想全自己悲憫的心不想成為都城裡的異類,才指派了阿善出城能救多少救多少的,便順著阿善的話卑微一禮道:「家奴逾越了。她只是有個名喚三娘的妹妹流落在城外,希望能請託貴人放她在馬場裡尋一尋……」

  范泰以為阿善特意來移民里轉悠,是因為還未找到三娘,於是側面問問是否能幫上忙。

  「不行!沒有縣裡允許,移民不能亂走!」阿善斷然拒絕道,「你們管好自己便是,其他的不要多想了!」

  「是是是……貴人息怒。」范泰瞭然,恭謹一禮後退回火盆邊上。

  阿善便好似替主家巡視完的管事,溜溜達達的跟著箕水走了。

  待他們走遠,有點琢磨過味兒來的三郎問范泰,「不能說麼?」


  范泰搖搖頭,「從此以後,除非他和三娘要求,都絕不能說!」怕心思清淺的三郎不清楚其中利害,他還著意說道:「否則就是恩將仇報!」

  「哦……」三郎撅撅嘴,看著粥鍋不說話了。

  倒是四郎問:「他不是說要縣裡允許就能走動麼?我怎麼沒聽說過?」

  移民雖然按照屋子和院子分隔開來,但也不是完全沒有消息交流。三娘他們三個半大孩子沒少趁著衙丁和顧氏親兵不注意往其他院子跑,有一半兒的目的就是想找三娘和阿善。

  范泰深吸一口混雜著米香、煙火的冷氣,望著阿善離去的方向淡淡道:「之前沒有,之後應該要有了。」

  之後的巡視,阿善都只安靜的看著,只是眉頭越皺越緊。

  等他回到親兵駐地里單獨給縣衙騰出的辦公地點,便拉著路上剛認識的段文佐大吐口水:「這不行啊!還請少史與上官說說,再尋幾處莊子將移民分散安置了吧!」

  段文佐見狀,奇道:「這不是都挺安分守己的麼?哪裡不妥?」

  「嗨呀!少史是沒去裡面走過麼?裡面都霍霍成什麼樣子了!」知道段文佐的上司掾佐就在一門之隔的室內,阿善的聲音越來越大,語速越來越急:

  「裡面移民在園子裡自行開火也就罷了,可他們還隨處便溺!真是臭不可聞!更何況我才聽親兵說,裡面一個院子也分不到一個衙丁看著,許多奸淫擄掠之事根本沒人看管……」

  說著,阿善急得原地轉了一圈兒:「總之不行!明日我就回了夫人,馬場裡至多能留一半兒移民,剩下的縣裡儘快再尋地方安置吧!」

  一半兒的移民少說也有一萬五,一個下縣也就這麼多人,縣裡但凡能找到地方也不能讓三萬多人都擠到馬場一處來。

  段文佐聽著阿善的話頭都大了,深恨今天城門正常關了,不然他回城掃雪多省心!

  他只能先勸解道:「阿善稍安勿躁!稍安勿躁!且待某與上官商議一番。」趕緊回屋去請示了。

  屋裡掾佐也不是聾子,阿善的話他都聽到了,原本以為那個性烈如火的長庚走了,換了個笑眯眯的阿善今夜好過,不想更是個麻煩精。

  聽見外間有人進來,他趕緊隨便抓起一個帳本,做個皺眉核算,不想被打攪的樣子。

  段文佐一進門,見掾佐皺眉核算今日早就封了帳的帳本,想靠裝聾作啞矇混過關,便把阿善的重要性加重十倍說給他聽:

  「……某看這軟阿善能摘那暴長庚的桃子,怕是在定侯夫人面前更得寵愛。若不能按住他,真叫他回了定侯夫人面前亂說一氣,縣裡就難了啊……」

  在一心官途的人看來,長庚辛苦兩天兩夜把三萬移民硬塞進馬場裡,不過回城簡單交個差的功夫就被阿善頂替了,還真是摘桃子行為。


  問題是,阿善摘桃子之前不知道這棵擠滿了移民的桃樹不好伺候,只來了不到一個時辰就想給他自己減負,給縣衙添堵。

  思及至此,掾佐把帳本子一摔,氣笑了:「得虧這世家豪奴當不得官吏,不然哪還有你我這等實心任事的人出頭之日!」

  「如此,掾佐不如稟告縣宰,讓他們提前出丁役?」段文佐也不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掾佐搖搖頭,「那這幾日縣裡得的,怕是還不夠那些丁役嚼用的呢!」

  縣衙里的衙丁,一多半兒都是每年廣固城內城外需要服丁役的人家派人來,丁役不比徭役啥也不用出,縣衙不止得管他們吃喝住宿,還得給他們配備統一的裝束。

  眼下糧食布匹可都不便宜,弄得太多縣裡不止這段時間的布施白拿,恐怕還得倒貼!

  「何況,今年先服了明年的丁役,等這一批到期,明年的時候難道還要提前征後年的丁役?」掾佐徹底否決了段文佐拆東牆補西牆的辦法。

  「既如此,那就只能先試試讓移民自治了。」段文佐淡淡道。

  這法子並不難想,只是弊端有點大。

  那就是,選出的移民小頭目一不小心成了陳勝吳廣,事後他們必然難辭其咎。

  掾佐捋須道:「也只得如此了,好在移民五成以上都是女子,總歸更好控制些。明日你去請縣宰再派來些賊曹丁吧。」

  段文佐出門去給阿善回復。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阿善又恢復了笑眯眯的軟樣,回了箕水給他安排的屋子。

  屋子裡亂糟糟,案幾全是長庚留下的記錄。

  阿善看了幾片,發現因為長庚善於心算上面記錄特別跳躍,也不為難自己硬要理解他的構思,只整理到一邊,自己重新做自己的「移民自治計劃書」。

  雖然阿善是來了都城被夫人教導後,才知道事前做周密計劃的好處,可他發現自己其實是很喜歡做了計劃後按部就班執行的感覺的。

  室內,一燈如豆,映在阿善神采奕奕的兩眼裡變成兩簇生命力旺盛的火。

  室外,群星璀璨。

  從掖縣偷偷奔襲回當利縣的一隊顧氏親兵們,一邊趕路一邊調笑著天上那隻眾星捧著的娥眉月。

  他們又回到了昨夜那戶佃戶的家裡,可憐的老佃戶死死抱著大孫孫,生怕他們是「忙完」了回來滅口的。

  親兵們脫下皮靴,把汗透的足衣扔給老佃戶的兒媳婦,自己熟門熟路的在灶房翻找吃喝。

  本就不太清新的室內空氣漸漸變得辣眼睛。

  習以為常的白虎面不改色的喝下兩碗水,才舒了口氣,「等歇夠了,我們就走。」

  「誒誒誒!」老佃戶忙不迭的答應著。

  他的兒媳婦帶著親兵們的足衣在外面雪地里用雪把汗液凍成冰碴揉掉,才回來烘烤;老佃戶的兒子手腳麻利的給他們熱餅、煮水,絲毫不敢怠慢。

  一行人吃飽喝得,歇了足有一個時辰,白虎才幽幽的看著婦人道:「帶我們去那戶專門給靈應觀送米糧的人家。」

  這戶人家就是隔壁村的富戶,宅子不小,裡面住的人也不少。一個親兵用隨意撿到的石頭把這戶的看門狗打暈,迅速控制了戶主的屋子。

  戶主只覺得被子突然被掀開,熱氣瞬間都被放跑,閉著眼睛正要罵暖床的小侍女,就被脖頸間的利刃刺骨的冰涼懟了回去。

  他驚恐的張開眼,見室內影影綽綽好幾個壯漢,喘著氣音哀求道:「耶……耶耶……耶耶饒命!饒命啊……」

  「我問,你答。」白虎低聲道。

  「是是是……耶耶問!」

  「靈應觀里多少人?」

  「呃……呃……」

  這老頭才一猶豫,就感覺脖頸刺痛,趕緊道:「五十!」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