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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

  (老規矩,昨天缺的補前面那章里了。)

  孫釗無奈一笑:「中庶子見二弟見的少。他因事佛,連腥都不食,寢宮裡蟲網不掃、鼠蟻不攆、雀窩不遷,每日夜間怕那些飛蟲撲火,連個燈也不點,對宮人更是和善。只要本宮與他說清此法可活萬人,他怕是頭拱地也要幫忙呢。」

  全塘兩眼一閃,攆著鬍鬚微端細思起來:

  可靠的傳話人有了,那麼用什麼請託聖僧呢?雖然此法活人無數,可若直接求道安,太子殿下就欠了他一個天大的人情。道安多次請辭都被陛下挽留,他肯定會依此情,求太子殿下想辦法放他出宮。

  

  這是個更難辦的事,最好莫讓道安開口……

  有什麼東西,能讓道安覺得,與他的自由等量齊觀呢?

  當是佛法。

  佛……

  是時,有風拂過殿外。

  全塘見有殿角盛開的花瓣乘風飛過,福至心靈:「此事,怕是還要著落在小徒身上。」

  縈芯把思考很久,自認為已臻完美的方案,全無遮掩的告訴了太子師兄。那麼等開始施行之後,她只要在費縣和廣固做個領頭接受災民的「人樣子」就行。

  為此,她又將自己新買的兩塊地和顧氏那三千頃地的輿圖拿出來,也不憐惜費習三人連風塵都未洗去,便挨個給他們解釋了自己的規劃。

  定侯夫人賺錢和發展家業的本事,費習三人都是服的。

  拿養鴨鵝賣箭羽這個想頭來說,就把買賣一下子做到「軍工」上了。至於顧氏在建的專為娛樂用的馬場,更是首創。

  費習提醒了下:「定侯夫人,大吳馬騾均為軍用,哪怕這些馬匹原都是顧氏自出錢糧買給親兵的,除非顧小侯爺除服後轉為軍職,否則……」

  「哦,沒事兒。我還求陛下等馬場建成,給馬場賜名呢。」

  「咳……如此,是某多慮了。」費習一嗆,心想定侯夫人來廣固這才多久啊?有倆月嗎?當了太子師妹也就算了,其實全中庶子還不算正經太子師呢。怎麼還入了陛下的眼呢?

  定侯夫人到底幹了什麼才讓陛下這樣「大方」啊?

  南亭侯作為費縣的隱身大佬,人家還是宗室呢,你問他敢不敢問陛下說:我想養一匹馬玩兒!

  楊梓嶺仔細聽著,心中惴惴不安,怕自己才能不夠,無法勝任定侯夫人的分派。

  才將他聽定侯夫人跟太子殿下解釋,也只能聽懂三層,如今再看自己最拿手的規劃也遠遠不如她獨闢蹊徑,更是生了一點退意。

  倒是費雍仔細聽著,道:「原小娘子只想用那山地種草養鴨鵝,如今若是能僱傭徭役,在山腳開闢一些梯田也是使得。」


  「嗯!家僕說那山地土薄,若只李氏農奴擔土添山不划算,但是若能雇那些災民倒也得宜。」

  楊梓嶺更覺自己要被比下去,左思右想問道:「未知此處與沫水多遠?或是附近有其他水脈?既然山土稀薄,若要開梯田當先修渠引水。」

  「呃?」縈芯還真不知道,她至今也只在那山的山腳轉悠了小半圈兒,附近其他地方根本沒去過。

  「沒事兒,咱們先規劃著名,等我把四郎和長生喊回來,明天咱們開大會。」

  縈芯說完,跟三人說了下,四郎是總管人工湖和山莊農事的管事,長生雖然主要負責商事,不過縈芯的新「商業帝國」還都只是臆想,如今他只管收購的粗糧和建材呢。

  如何預算消耗,這就是費習的專業了。

  幾人剛把大體的規劃說完,全塘又來了。

  「你們先去休息吧,我身不吉,就不給你們接風了。」縈芯怕全塘自己來是有什麼不好讓人知道的事情要說,便先草草結束了會議。

  天時已近傍晚,縈芯藉機留全塘在自家吃了一頓晚飯,雖然沒有準備,都是李氏尋常的菜式,全塘吃著也很新鮮:「菜蔬如何做得清脆爽口?」

  縈芯一笑:「師父喜歡,派家中廚子來學嘛,不難。」

  晚上喝的是酸蘿蔔老鴨湯,蘿蔔是從費縣帶來自家醃漬的,鴨子是四郎大量收購後,因為爭鬥死掉的。

  全塘用筷子夾起一塊軟弱凝脂的蘿蔔送進嘴裡,眼睛就眯了起來。

  「這湯簡單得很,就酸蘿蔔、鴨子、老薑和四五粒花椒,加足清水,文火慢燉到鴨子骨酥肉爛即可。」縈芯也吃了一口咸鮮軟糯的蘿蔔,簡單的跟全塘說了下做法。

  全塘身後的近侍聞著空氣里的各種香味,吞著口水仔細記下。

  不一時師徒二人吃完晚飯,去園子裡消食,攆走了所有從人。

  他們才被李家的管事引著去了李家下人的食堂,也吃到了這老鴨湯,鮮美到舌頭差點一起咽下去!

  花園子也不大,走完兩圈兒,全塘已經把縈芯的提議不足之處與她細細說了,還說了丞相給出的解法。

  「那麼,師父此來是為了……」

  「以道安在佛教之尊,陛下得之如寶。倘直接讓殿下求他,雖事可成,但萬一他依此要求其他,殿下便被動了。所以,為師想求徒兒再畫一副能動道安佛心的佛畫。」

  「啊……」縈芯點點頭,她沒有那些文士愛惜自己作品的龜毛性子,甚至覺得拿一幅畫就能買通道安很值得。

  「徒兒自當盡心竭力,只是徒兒於佛道上沒甚見識,也不能隨意畫,不知師父可能教我?」


  「……師父哪裡懂佛,」全塘不把佛教當對家都是他道教修到位了,他繼續道:「不過二皇子於此道頗有建樹,太子殿下已經去求陛下讓諸皇子明日去太子府宴飲,屆時為師會帶二皇子回全府,讓他與你講解道安的佛教。」

  「行叭。」

  送走全塘,縈芯讓人通知費習他們原定明日的「大會」延後,他們可以自由活動。

  然後才早早回房休息。

  她已經預見了明天又是「高強度填鴨式」補課的一天。

  ====

  早睡也不一定能早起,等縈芯帶著全幅畫具到全府時,全塘已經去太子府了。

  她在全塘的書房寫了一會兒作業,正午之前才等到人。

  全府下人來稟家主回了,縈芯便迎出二門,果見全塘引著一個身著被赤衣(大概磚紅色,此時皈依佛門的人學和尚穿的一種法衣),自己親手捧著一長一高兩個大漆盒,只有鹿兒似的兩眼漏在外的一個半大男孩走了進來。

  見全塘微微點頭,縈芯便上前一步,行禮道:「未亡人見過二皇子殿下。」

  「呃……」二皇子孫鑠趕緊把盒子捧高,擋住自己不小心直視未亡人的視線,聲音溫潤道:「定侯夫人有禮。」

  全塘引著二人回到書房,將孫鑠引到首位,孫鑠執意不肯,還是捧著盒子坐到了主客位。

  縈芯在他對席坐下,全塘知道時間緊迫,也不如往常待客時那樣先聊茶或者天氣,直接道:「出宮前,太子殿下和老朽已與二殿下說清原委,二殿下慈悲,憐惜并州災民求活艱難,特從宮中帶了師從吳中八絕曹不興的衛協(顧愷之的師父)所繪《七佛圖》等收藏與徒兒做參考。」

  孫鑠的性子很靦腆,他先在自己內侍端來的水盆里仔細淨手後,才打開放到書案上的高漆盒,從裡面請出了一尊銅鎏金菩薩立像。

  縈芯站起身,走到近前,孫鑠從未如此近的與別家女娘交際,不敢抬頭,只將手中觀音像捧高。

  因著自己沒有淨手,縈芯也不好拿起他尊為觀音化身的觀音像,便只能低頭左右觀看。

  這尊觀音像頭戴寶冠面容豐潤且慈祥,雙目微閉,長耳垂肩,薄唇輕啟,背罩佛光,背光上雕刻著環繞的火焰紋,身著長裙,裙帶下垂,胸前飾瓔珞寶珠紋,整體姿態十分的優美。

  最關鍵的是這尊觀音並不是縈芯印象中的素衣白紗,反而色彩斑斕,取色有些像縈芯印象中的飛天。

  看過觀音像,縈芯大概有了點譜,然後道:「有勞二殿下,未亡人已經看清楚了。」

  孫鑠這才恭恭敬敬的將觀音像放回高漆盒,這時他的內侍也淨手後,與他一起將長漆盒裡的一卷畫軸徐徐展開。


  這便是衛協所繪《七佛圖》了。

  圖中雖無背景亦無填色,在縈芯看來乃是一個大佛陀在給六個小佛陀講經的寫實派線稿。

  佛陀腦後都有佛光,衣袂線條流暢,筆跡細如蛛絲之處,饒有筆力,只是七位佛陀均未點睛。

  全塘也起身走到近前,仔細觀瞧,不住點頭,「古畫皆略,至協始精,堪稱一絕。」

  縈芯發現,一像一畫所描繪的佛與菩薩都還有一些印度人外貌的特質,只服飾已經開始漢化。

  她思索幾息後,才回到座位上。

  孫鑠這才略略放鬆了心神,將畫軸妥妥的收好。

  他比縈芯矮半頭,再加上避諱直視,除了初見時縈芯看見了他的眼睛,其他時間只能看到他光潔的額頭和只著方巾的髮髻。

  「如何?」全塘知道作畫需要一些醞釀,怕縈芯沒有靈感。

  縈芯倒是覺得還好,她問道:「未亡人畫風與衛翁怕是多有不同,還請二殿下看看舊作,未知可能入眼。」

  她說完,全塘便把之前縈芯給他畫的「拜師禮」拿出來,給孫鑠看。

  隨著畫軸徹底打開,孫鑠便感到畫中有風和杏花迎面飛來,心中頓生悠然自得的感觸。

  下意識的深吸一口氣,他再仔細看技法,山石、樹幹、飛花,包括全中庶子翻飛的衣袂,都是濃淡墨跡顯現出的,只一些眉眼、毛髮、褶皺、枝條等細節是墨線勾出,且畫中全塘酒杯的對面全是留白,讓人感覺心胸開闊。

  孫鑠頭一次見「敢」這樣做畫的,輕聲道:「這……好似潑墨,卻又形神兼備……」

  他想說這筆法太過奔放,可縱觀此畫,又發現用墨微妙,增減都會使畫面損失美感。

  「雖然本宮從未見過這樣的畫法,但此畫意境、筆法皆是上上。……」孫鑠說著,近看完又退了一步遠觀,喃喃道:「原來畫還能是這樣的……」

  因他退這一步,沒了畫卷遮擋,縈芯可算看見了他的全貌。二皇子才十四,大概因為日日禮佛絕少出門,所以膚色白皙,好似敷粉,顯得嘴唇更加紅潤,再加上佛法洗滌後的一雙大鹿眼黝黑清澈,在縈芯看來跟前世二次元里的萌版大頭娃娃長開了似的。

  「未知聖僧可能接受這種畫風?」縈芯雖然眼神放肆的打量著孫鑠,嘴裡問的還是正事兒。她主要還是擔心自己的畫風過於「超前」不能被「甲方」接受。

  孫鑠點點頭,「若定侯夫人所繪的佛畫能如此畫一般令人身臨其境,安師定然奉為珍寶!」

  「未亡人對佛祖實在所知甚少,畫菩薩行不行?」

  「自然可以。」


  「那一兩日內,可出初稿,能否再請二皇子殿下先行審閱?」

  「……定侯夫人高估本宮了。本宮其實於畫道並無過多鑽研……」孫鑠被定侯夫人看的有點無措,下意識的看向全中庶子。

  全塘掃了不太規矩的小徒弟一眼,輕咳一聲提醒她注意點,然後才道:「徒兒可是有了腹稿?可以先大略說說,讓二皇子殿下聽聽可有忌諱之處。」

  縈芯這才收回目光,道:「徒兒是打算畫一幅彩繪……」

  大略的說完構思,孫鑠果然找出不妥之處:「菩薩身姿須端莊,便是雙手也不能隨意描繪,當按照禪定印、無畏印、與願印……」

  他說著,兩手做出相應的象徵其特殊的願力與因緣的手印。

  縈芯趕緊道:「等等!等等!讓我記下!」拿了紙筆迅速且簡練的將孫鑠比劃的手勢畫下來。

  孫鑠等她畫完,又詳細解釋了每個手印代表的意義,包括縈芯想隨便畫到菩薩身上的佛家「七寶」等等配飾的規矩也說了。

  知道小徒弟寫字慢,全塘替她記錄文字,只讓她把相應的細節畫下就行。

  因為孫鑠算是從太子殿下的宴席上偷跑出來的,他還得趕緊回去。這場只針對菩薩像細節如何畫的緊急教學只持續了一個時辰。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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