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甚獨> 第289章 ...

第289章 ...

  在場的人都聽出她說的是官,其實是對陛下擱置并州三年的怨望。

  費習怕她會因為言行不謹,觸怒太子殿下然後就要像流星一樣一閃即滅,冷汗一下子就出來。

  廊下伺候的阿蜜眼尖,以為他是熱的,趕緊給他換了一盞沁涼的桃飲。

  全塘也怕她走了孔融的老路,因為喜抨議時政而為當權者所不喜甚至抹殺,找補道:「為師是感嘆徒兒思慮嚴謹。就如徒兒所言,如何施行還待朝中討論,陛下裁決。但是此法的根本,讓災民自己分化,才是真正驚才絕艷的地方。」

  本章節來源於𝚜𝚝𝚘𝟿.𝚌𝚘𝚖

  孫釗頭一天見師妹,就被縈芯糊一臉造反、從龍什麼的,且在場之人不是他自己的心腹就是師妹的,倒也沒多說什麼。

  心胸這一塊,孫釗是孫瑾和張皇后的負負得正,雖然時至今日他才開始不被性別遮蔽兩眼,正視李縈芯本身的能為,但是他卻是從見到她的第一天,就容忍了縈芯一句比一句放肆的試探。

  門外三人見太子殿下全無怒色,這才略略放下心來。

  孫釗指著全塘記錄中,一些他不是很明白的地方問了問:「為何要給第一種人冥頑不靈的人重新選擇的機會呢?」

  縈芯想了想措辭,儘量詳細的給他解釋了自己的初衷:「我認為,從未有過選擇的災民們,官府突然給他們這麼多選擇,他們肯定會迷茫。絕大多數災民都沒有見識和遠慮,便是從眾,也得實際看到第一批的災民的確得到官府承諾的救助才行,這一來一回就需要時間。

  這個時間很重要,即可以給兗、冀兩州同樣在觀望僱傭徭役或購買災奴是否划算的富戶,提供很多次出手的機會,也因分批接收難民拉緩物價上漲的時間。

  最根本的核心是,哪怕亂民一時不去選,只觀望,也是給了他們比造反更好的選擇。說到底,他們造反還是為了求更好的活。

  尤其是第一批和第二批中間的時間最為重要,這段時間太子殿下最好想辦法在並外四州的輿論上做正向引導,比如嘉獎某個購買災奴最多的世家郎君一個閒職,或者納這個世家女娘為太子殿下的姬妾。」

  孫釗是絕不認為自己痴傻的,但是為什麼他覺得她說的每個字都明白,卻每句話都讓他有點糊塗呢?

  不過他看見全塘聽完點了點頭,就知道他明白了,決定回去的路上仔細請教於他,便也做瞭然狀,藏拙了。

  全塘兩指攆著長須的末端,緩緩道:「其實,這些條條款款最初的目的,都是引導災民對造反一途產生猶豫,進而民亂自行消弭。」

  「就是這個意思。」縈芯大點其頭。「所以,最開始如何鋪開消息,如何讓災民聽見這些條件,最為關鍵。」


  「徒兒可是有辦法?」

  「徒兒暫時也只能想到三個辦法:一是讓三郡官府派本地出身的小吏去各村宣講,一是讓平亂的軍官儘量在戰前和抓捕亂民後跟他們宣講,再有就是利用所有去三郡的行商,讓他們了解並對三郡人宣講全部細則以外,還要讓他們告訴三郡人,接收災民的某縣某郡已經為災民準備了什麼。」

  孫釗繼續點頭,前兩條都是慣用的手段,只第三條算得上新穎。

  他又問了幾處,縈芯一一給他解釋清楚。

  在外聽著的費雍和楊梓嶺頻頻對視,都覺得倘都依此計行,三郡乃至并州之亂都能平了!

  只費習眉頭越皺越緊,總想開口說些什麼,卻顧忌自己今日剛到,不清楚太子殿下性情,最終也沒說出心中想法。

  孫釗本是來問問師妹十年前如何操作的,不想竟然得了這樣一個對三郡亂民之事「量身定做」的解法,待到解了心中所有疑問,便要帶著全塘回宮裡去問父皇和丞相的意見。

  費習讓兒子和楊梓嶺近身送太子殿下出府,自己慢了一步想趁機跟走在最後的李小娘子和全中庶子說出心中擔憂。

  便聽到李小娘子輕聲說到:「師父,這一系列解法做好了是三郡亂民、各地大戶和官府三方共贏。可前兩方的好處顯而易見,調和其中的官吏卻不一定能看得見啊。」

  要是地方官都是好的,如何能把十年前鄭參一心為國的好政策念歪,讓那些并州奴都死在來回的路上呢?

  全塘如何不知吳國朝中和地方官員都號稱「垂拱之治」,實際全是「懶政」呢?甚至「懶政」還是好的,如冀州那些倒賣常倉以肥己身的「勤快」官吏們,更是攪和一地不寧的根由!

  視線划過青天,全塘淡淡一嘆,「先看陛下之意吧。」

  費習聽完二人對話,便加快腳步去送太子殿下上馬車。

  他要提醒的就是這一點。他是做過縣吏的,哪怕如華仰治理十年,算得上政通人和的費縣,想完美的按照小娘子的計劃執行下去,也是不可能的。就他呆過幾年的兗州陳留郡和并州西河郡,以及回來這一路路過的郡縣來看,地方官吏怠政的情況實在是太普遍了!

  不過既然李小娘子和全中庶子心中也有數,他便不必多言,趕緊跟兒子一起給太子殿下留個好印象是正經。

  全塘看他三人都在想盡辦法與太子殿下搭話,問徒弟:「徒兒是想讓他們在太子府任職?」

  如果朝中真採納小徒弟的建議,那麼,作為一個無法任官的女娘,把陛下的獎賞分給三個幕僚才是最好的選擇。倘他三人能為和運氣都足夠,替小徒弟得了執行此策的實職,事成之後,小徒弟便是無官也算是有了實際權位。


  如此,先把他們三個收到太子府名下,才能順理成章。

  「再看看吧。」縈芯還真沒做隱形大佬的雄心,她畢竟是個女娘,就算陛下採用了她的提案,等并州事平後,哪怕不為了爭功,朝中肯定也有很多人介意她的性別。

  到時候,就會有無休無止的口水仗要打……

  聞言,全塘無奈的一顰長壽眉。他覺得比小徒弟宛如天賜一樣的能為更難理解的,是她正值韶華卻比馬上要知天命的自己還謹慎……

  ==============

  孫釗上了馬車,不等全塘坐穩,就道:「這一趟真是來著了。」

  全塘淡淡一笑,沒有說什麼。

  見狀,孫釗問:「中庶子看,父皇可能採取師妹的提議?」

  無須一絲猶豫,全塘直接斷言:「作為大吳之主,若只陛下獨斷,絕無採納此法的可能。」

  孫釗其實也是這樣認為,師妹的這個辦法,對災民、收容災民的大中小世家、甚至對想要憑藉官聲和考評往上爬的各地地方官都有好處。

  當然也對希望吳國迅速穩定的皇室有好處。

  可這個好處,卻是需要用皇室和朝堂向亂民妥協換取。

  若孫釗直接拿著師妹的法子去問父皇,父皇一定會把奏疏甩到他臉上,再怒罵一句:「如若開此先河,再有災民學此三郡亂民起了貪念,長此以往,皇室顏面何存,國之法度何在!」

  可孫釗的政治理念得全塘教化五六年,已與孫瑾大不同,他道:「此法雖好,卻不夠細緻,不若先請丞相完善後,再問父皇吧。」

  太子殿下傾向於這個複雜且柔和,還能使多方共贏的辦法,那麼,想要倒向太子殿下、有近十年調和國內各種勢力和揣摩陛下心思經驗的丞相,也許能幫太子殿下想個化解陛下駁斥此案的辦法。

  全塘樂呵呵一笑,點點頭道:「殿下所言極是。」

  孫釗的「知人善任」倒不是全塘教的,而是這麼多年給暴脾氣的孫瑾做兒子逼出來的。

  兩人回宮後,直接去了丞相的班房,循例見禮後,太子要求丞相屏退左右,讓黃讓把全塘的手書呈給丞相駱洙濱。

  駱洙濱雙手接過,細細看完,下意識的攆著並非奏疏制式的紙張,陷入了沉思。

  他當然認出了這是全塘的字,可他知道全塘從不涉實務,不可能突然提出這樣周全的法子。且看其字跡匆匆而就,並未如何斟酌措辭,當是替人記錄言行,卻全篇未提口述之人的姓名一字。

  有能提出這樣調和多方利益,還能竭力降低朝中拋費,卻又不貪名利的賢才,會是誰呢?


  此人才華是有的,不過年紀應該不大,或者從未出仕,否則心性不能如此「單純」。

  哪怕沒發現自己的提議是削弱皇室和朝堂的權威為前提,也得知道此法過於複雜,會讓接收災民的各地方官無所適從,甚至心生牴觸,最後靡靡處之。

  不過,不管這人是誰,既然太子殿下屬意此議,眼前最重要的,是他要不要幫著太子殿下過陛下這一關。

  至於地方官員是否能達成此議中的種種目的,就看四州刺史的能為了。

  駱洙濱放下全塘手書,微笑道:「某要先恭喜殿下得一治世之才。」

  孫釗聞言,兩眼一亮:「丞相也覺得此法可為?」

  「大有可為!」駱洙濱先肯定了太子殿下的想法,然後才道:「雖然此法複雜於過往,實質上某些條目一些郡縣的官吏倒也施行過。只消嚴管出三郡入四州的災民人數,再讓各郡監察從事嚴查此後三年移民存活數目,用以裁定為各地官吏考評,即可放心實施。」

  全塘點點頭,贊道:「丞相老成謀國,頃刻便能補此法缺陷之一。」

  這都不是重點缺陷,重點是如何通過陛下那裡。

  既然已經決定投向太子殿下,駱洙濱自然不會墨跡,他佯裝一愣:「某觀此法周祥至極,便是如此交給陛下,以陛下『慈悲為懷』的心胸,肯定也會如太子殿下一樣稱心快意。」

  怕太子殿下和全塘沒完全領會他的意思,他還多說了句:「由此善法,便施善因,佛祖定有善果賜下。」

  孫釗和全塘都已經明白他的意思,孫釗立刻道:「自當如此!」

  駱洙濱將全塘手書交還給太子常侍黃讓,見太子殿下起身要走,便也站起身,一直送他們出了班房的院門。

  回到孫釗在宮中的小殿,他把包括黃讓在內所有侍者都攆出去,低聲問全塘:「本宮聽丞相的意思,此事若想得父皇首肯,可以借道安的手,未知中庶子可有法教本宮?」

  孫釗說的道安,乃是孫瑾養在宮中的一位得道高僧。

  因孫瑾篤信佛教,哪怕皇宮逼仄,連東宮都修不下,只能在宮外修太子府,也特意扒了一座偏殿給道安重新修了一座皇化寺。

  這位高僧師乃是冀州信都郡扶柳縣出身,師從佛澄圖,平生「酒不逾齒、過中不食、非戒不履」,所以就算一直住在皇宮之中,除過敬佛以外,倒並不如何靡費。

  因孫瑾乃是一國之君,且一心向佛,若能想辦法讓道安幫著說幾句好話,可要比孫釗跑斷腿都好使!

  全塘道:「此法倒是必成,可是如何能得見聖僧呢?」

  孫瑾信佛信的也獨,道安約等於是被陛下關在皇宮裡,基本除了他自己和伺候道安的內侍,很少有外人能見到他。


  便是孫釗的母后張皇后因為男女之別,雖然也是篤信佛教,卻只能在自己宮中的小佛堂禮佛。

  孫釗沉吟道:「二弟偶爾得機,可侍道安。」

  因為全塘是個道教的虔信徒,孫釗兩教都信,便顯得都不夠虔誠。但是,一國之君如此篤信佛教,那除了已經可以出宮居住的太子,作為靠討陛下和皇后才能好活的各位皇子女們,自然也是想盡辦法靠信教來討父皇和母后的歡心。

  而二皇子孫鑠便是其中翹楚。

  倒不是孫鑠多有心機,這孩子幾乎是學佛長大的,人家是真信,且以皇子之尊,多次想拜師道安潛心修佛。

  道安卻一直說孫鑠凡塵未了,有一些前世恩情未償,每每都婉拒了。

  不過,到底因此得入陛下和道安的眼,一月總能讓他以一個編外沙彌的身份去伺候道安一兩天。

  不止因為避嫌,還因為所有皇子如今都被養在後宮,全塘也只年下大宴見上遠遠見過其他皇子幾面,也不是很清楚二皇子孫鑠的性情,便問:「殿下認為二皇子可托?」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