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他對勝利充滿信心!
第175章 他對勝利充滿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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慶安賓館小會議室,連長江國安、指導員梁紅勝雖然坐著,但腰板挺得跟標槍一樣直,屁股只沾了椅子面的三分之一。在他們旁邊,站著的一老一小兩個人更是顯得格格不入,一個頂多9歲的小姑娘,梳著羊角辮,還有個老頭,看著得有六十往上,背稍微有點駝。齊志學看兩人一老一小,熱情地道:「坐,坐,坐下說。」
老頭和那小姑娘動都沒動,好像沒聽到一樣。江國安連長轉過身,下令道:「坐!」
「唰!」兩人動作整齊劃一,同時坐下,雙手平放在膝蓋上,目不斜視,就連呼吸的頻率似乎都調成了一個頻道。
屋裡幾人都看愣了。
李長江大感驚奇,問向指導員:「咱們部隊裡怎麼還有這樣————特殊的編制?這一老一小的,也是兵?還有,為啥子解放軍里要招打算盤的,你們的內部審計有專門人員的吧?」
梁紅勝正色道:「報告首長!他們倆確實是我軍珠心算大隊珠算營一連的戰士。至於為什麼保留這支部隊————」
他的語氣很嚴肅:「首長說,如果將來有一天,我們的電子設備、通訊、計算能力,都被敵人摧毀,甚至電力系統都癱瘓的時候,我們至少還可以用手裡的算盤,計算出炮彈和飛彈的落點參數。」
「到了那天,大家都回到沒有電子設備的時候,敵人只能用紙筆甚至掰手指頭,而我們,至少還有算盤!即使戰後重候,我們仍然能比敵人快一步!」
李長江聽得直咋舌:「乖乖,那得打到什麼程度?都成焦土了吧?」
指導員眼神堅定:「首長的指示是:懷最好的希望,做最壞的打算。」
衛建中想起前世求學時,白髮蒼蒼的老教授,逼迫他們除了會用計算機製圖,還要掌握鉛筆、丁字尺的工程製圖,說的話和梁指導員差不多。無論計算機多先進,手工繪圖的本事不能丟。萬一那一天來臨,還能靠手裡的鉛筆把圖紙畫出來,把槍炮造出來。
齊志學對此很感興趣,問道:「那他們的水平怎麼樣?比起這次來參賽的選手如何?」
連長雖然想表現得謙虛點,但神態中的自豪,怎麼壓也壓不住:「報告首長,目前全國珠算比賽的五項單項冠軍,還有全能冠軍,很幸運,都在我們連。」
語氣多少有點凡爾賽。
衛建中也沒客氣,直接問技術細節:「多位數高位乘除法,能做嗎?速度怎麼樣?」
梁指導員一聽這話,眉頭微動,好像再說「瞧不起誰呢?」
他轉身喊道:「王小丫!慶丘生!」
「到!」
一老一少騰地站了起來。
連長下令:「準備計算!」
「是!」
兩人轉身從軍挎里掏出算盤,「嘩啦」一聲放在桌上,手指已經搭在了算珠上。
連長看向衛建中:「請指示!」
衛建中張口就報:「854,321乘以769,548!」
這是六位數乘六位數。
話音剛落,屋裡只聽見「噼里啪啦」一陣脆響,那是算珠撞擊的聲音,快得連成了一聲!
「657,441,927,008!」
兩人異口同聲,報出的數子一模一樣。
絕對不超過一秒鐘。
衛建中眼中閃過喜色,點了點頭。
齊志學看到衛建中的表情,也長出了一口氣,心裡的石頭徹底落地了:「好!有這本事,這事兒成了!」
趙剛熱情地領著珠算連的指戰員去安排食宿,等他轉回來的時候,正好聽見衛建中在跟季長江說給本次參戰的同志們發點物質獎勵的事。
趙剛眉頭一皺,推門進來就說:「小衛啊,你不能搞這個金錢掛帥。大家來自五湖四海,是為了共同的革命事業,支援國家建設的,那是覺悟,你談錢,是不是有點侮辱人格?」
衛建中心想這年代的人,想法和後世真不一樣,要是給錢是侮辱,他願意讓所有人盡情的侮辱他,來吧,侮辱我吧,不要因為我是嬌花而憐惜我!
看著趙剛那張正氣凜然的臉,他只好耐心解釋道:「趙領導,這可不是金錢掛帥。人家遠道而來,又不拿咱們紅星廠的工資。買點肉,買點水果,發點津貼,這是咱們紅星廠的一點心意,是革命情誼。」
革命情誼這話一出口,趙剛也沒話說了,魔法打敗魔法了,屬於是。
衛建中心裡清楚,趙剛這代人,骨子裡就把物質刺激當成歪門邪道。
但這年頭,精神原子彈固然好,但有肉吃也是錦上添花。
李長江大嗓門嚷嚷開了:「老趙,你也別死心眼兒!現在都改開了,不是當年咱們修水庫,干一天活給四個大白饅頭就覺得過年的光景了。你也得轉換轉換思想!」
趙剛咂摸了一下嘴,沒再反駁,算是勉強同意了。
回紅星廠的路上,李長江心情大好,轉頭問衛建中:「哎,衛小子,你在鋁廠拿的那三百塊錢獎金,早花完了吧?這回給參戰人員的津貼,你就別硬挺著充大頭蒜了,再說了,就算讓你掏腰包,又能掏出幾個大子兒?這筆錢,廠里出!」
自從託了衛建中的福,在今次秋季廣交會上大殺四方,狠狠賺了一大筆,後續訂單還源源不絕之後,李長江一改以前提到「錢」字就一臉牙疼表情的做派,現在和兄弟廠聊天,不出五句話,就要往錢字上帶,就差沒把「我有錢」三個字紋在腦門上了!
衛建中笑了笑,沒接茬,心想,李廠長要是知道我現在身家多少,估計得嚇出心臟病。
李長江見他不說話,更相信衛建中是囊中羞澀,頓時來了勁頭,壓低聲音,一臉神秘地:「衛小子猜猜,這陣子流水價的花了老多錢,現在咱們廠帳上的活錢,還有多少?」
不等衛建中反應,他自己先忍不住,伸出一個巴掌。
衛建中配合地往少了猜,努力做出震驚狀:「還剩五萬塊?」
「哈哈哈!」李長江笑得滿臉褶子都開了,「膽子大點!我告訴你,五十萬!還剩整整五十萬啊!」
對李長江來說,五十萬確實是一筆巨款。
衛建中裝作大吃一驚的樣子:「我了個去!這麼多!」
李長江的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拍怕衛建中的肩膀,一臉「你還嫩」的表情,背著手走了,邊走邊哼京劇:「————歷盡了千辛萬苦,這才賺來十萬戰馬、千船的米糧,解了我的軍國大難,似這樣的蓋世奇功,丞相你可要格外的升賞————!」
衛建中看著李長江的背影笑了,李廠長這後背都有表情了,明顯是得意洋洋。
「衛建中同志!正好,你的電報!」廠郵電局的郵遞員騎車經過,正好撞上衛建中。
是霍家豪拍的。
衛建中道聲謝,接過電報打開,上面只有兩行字:「黃先生登高遠望,白女士緊隨其後。」
這意思再明白不過了:國際市場上黃金白銀正在暴漲,他們做多的單子,正在瘋狂盈利。
這會兒工夫,他跟霍家豪都把全部身家砸進去了,現在估計每個小時賺的錢,都比李長江顯擺的五十萬要多。
衛建中不動聲色地把電報揣進兜里。
傍晚,衛建中又去了一趟林家。
嗯,衛建中說服自己,說最近林小東的學習成績據說不是很好!
得多關心關心林小東!
沒進門就瞅見了,好傢夥,屋裡跟開了個小作坊似的。
林小芳三姐弟,圍坐在桌邊,桌上堆滿了白紙,小山似的。
三人正把大張的白紙,用直尺壓著,裁成巴掌大的卡片,然後整整齊齊地疊好。
林小芳翻閱發給她的手冊,在每張卡片上工工整整地順序寫上編號:「甲—103—A
414」、「甲—103—A—415」————
現在不光是林家在干,此時此刻,整個慶安市的中學、小學、機關單位、廠礦宿舍,每家每戶,凡是會寫字的,都在重複著這個動作。
全民總動員。
這些卡片就是人列計算機的數據傳輸載體。
孩子們幹得特別投入,甚至沒發現門口的衛建中。
衛建中微笑著看著林小芳專注的表情,好一會兒,才悄悄離開。
路上才想起此行原本的目的,給林小東補課。
林小東?林小東是誰?
接著他來到了丁一生家。
馮潔茹一臉緊張,手都不知道往哪放:「衛總————聽說這次是讓一生當————當那個什麼西皮柚?這————一生能行嗎?」
她雖然不懂什麼是「西皮柚」,但也聽明白人解釋過,是這次大工程里,核心中的核心,這幾天她的日子跟做夢一樣,恍恍惚惚的,火柴盒都糊錯了好幾十個。
衛建中看著在丁一生道:「馮大姐,你把心放肚子裡。一生是天才,還是個大天才。」
馮潔茹苦笑:「從小到大,街坊鄰居都叫他白痴————您,您又說他是天才?這,這————」
「哎,您說,我們家一生,要是這次順利完成國家給的任務,能不能————能不能給他安排個工作?什麼都行,看門的、掃大街的,都行!」
馮冰潔說完,羞愧地低下頭,為自己的貪婪而慚愧。
——
其實馮冰潔一點也不貪,但她也知道,這次的動靜太大了,整個慶安乃至整個淮江都動起來了,甚至全國都在動,她再沒見識,也知道這事情小不了。
她是當媽的,現在好歹能靠糊火柴盒,還有衛建中幫忙,討要到了丈夫的撫恤金,日子能過了,但她心裡放不下就是將來自己沒了,丁一生這樣的,可怎麼過下去。
是以非常希望能給丁一生尋個保障,她不指望能要到太多,只要有口安穩的飯,餓不死就行。
眼下這跟做夢一樣的國家級重點工程任務,也不知道到底怎麼回事,這位無所不能的衛總,就是相中了她家的一生,她的這點心思,衛建中完全明白。
沉吟片刻,他對馮冰潔道:「馮大姐,一生確實是天才,如假包換的。而且跟我很有緣分,您要是不嫌棄,這次工程任務結束後,我想讓一生加入我們小紅星,雖然是大集體,但待遇算不錯的。」
「啊?!」馮冰潔吃驚的抬起頭,進小紅星?
慶安市的現在誰不知道,雖然小紅星名義上是大集體,有點不那麼好聽,但說起實惠,甩任何其他單位八百條街!
別的不說,入職小紅星,解決住房!最差也是一室一廳!
人家廠子發工作服,都是4年一套,好點的,也起碼是兩三年一套,小紅星呢?一年八套!還有一套正裝!
「一生,一生你快說願意啊!」馮冰潔就怕現在自己在做夢。
丁一生想了想,可能是沒明白「入職小紅星」到底什麼意思,在那猶豫。
衛建中打量了這間房子,雖然收拾的乾淨整潔,但也掩蓋不住貧窮的事實。
「一生,就是跟衛哥哥一起工作,開春了樓蓋好了,你跟媽媽,一起搬進新家,大房子,大客廳,還有自來水。跟哥哥做鄰居,好不好?」
丁一生這下願意了,拼命點頭:「一生願意,願意!」
衛建中轉身對馮冰潔說:「那先這麼談了。我打算咱先給一生高級數理研究員」的職位,基本工資呢,暫定每個月150元,有任何貢獻,都會再發獎金的。房子不用說了,小紅星的規定,有重大貢獻、或者情況特殊的,都是三室一廳的最高標準。」
「一生已經不是重大貢獻,是特大貢獻了。您家這個情況又特殊,無論如何,都是三室一廳————」
馮冰潔就看衛建中的嘴巴在動,一個字都聽不見了。
一個月工資150元!差不多5個青工的工資了!
還有獎金!
市面上都流傳,小紅星的基本工資不算啥,養活你餓不死罷了,大頭都是獎金。
可現在,兒子光不算啥的基本工資,就是一個月150塊!
他爹生前算有貢獻的老師,一個月也就40塊錢多點。
房子?三室一廳————
馮冰潔看著逼仄的小房子裡,土牆上掛著的丈夫遺像。
丈夫正對她母子倆溫柔的微笑————
馮冰潔卻哭了。
1979年12月23日。
明天,12月24日,就是預定的總攻日了。
紅星廠廣場上,擺滿了桌子,桌子上3000架算盤,已經擺放得整整齊齊,這是最核心的部分,由解放軍的珠算營一連擔任尖刀,全國珠算好手們跟隨珠算營一連,擔任算術邏輯單元的主攻部隊。
——
他們必須和CPU,也就是衛建中和丁一生保持最密切的實時聯絡,所以放到了廣場上。
廣場後方的巨大空地,則擠著放進了容納7000人的桌椅,這裡是次一級的輔助運算單元。
慶安賓館、周邊的學校教室,則被改造成了各級存儲器和其他輔助單元。
衛建中站在巨大的慶安市地圖前,看著地圖上幾十條標註了不同顏色和號碼的線路。
這是他設計的信息傳遞高速公路,要靠無數人騎著自行車,一層層傳遞卡片。
李長江和趙剛站在他身後,神色凝重。
這時,負責後勤的副廠長滿頭大汗地跑進來:「報告!出問題了!」
李長江眼珠子一瞪:「什麼事?慌慌張張的!」
副廠長喘著粗氣:「自行車!自行車不夠!咱們計算過,八千名信息傳遞員,人歇車不能歇,起碼要兩千部自行車!而且高強度騎行,肯定有壞的,至少還得備五百輛做替換!結果咱們找遍了全慶安,加上附近市縣支援的,還差五百輛!」
李長江急了:「這個時候我去哪給你變五百輛車出來?這年頭自行車是家裡的命根子,誰捨得拿出來給你造、讓你站起來蹬?」
衛建中皺眉。人列計算機算的再快,數據擁堵那也是白費啊,一群人拿著算盤紙筆,等卡片?
「只能去廣播電台,向市民緊急求援了。」趙剛當機立斷。
「能行嗎?肯借嗎?」李長江很猶豫,「自行車那可是一家裡最大的件啊————」
兩個半小時後,紅星廠大門口。
李長江站在台階上,看著眼前的景象,喉嚨里像是堵了一團棉花,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廠門口的大路上,黑壓壓的一片全是人。
上千名慶安市民,騎著、推著自家寶貴的自行車,排成了長龍。
有嶄新的鳳凰牌,有除了鈴鐺不響哪都響的老破車,還有大樑上纏著膠布的二八大槓。
一個穿著工裝的漢子把車推到李長江面前,拍了拍車座:「李廠長,聽說國家搞大工程缺車子?拿去用!新買的!」
——
「還有我的!我的車結實!」
「用我的!」
李長江說不出話來,只一個勁兒鞠躬。
衛建中站在人群後,看著這一幕。
這,就是這個時代,這,就是這片土地上的人民!
總攻,明天開始。
他對勝利,充滿信心!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