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解放軍來了！
第174章 解放軍來了！
一貫老成持重的齊志學現在跟個小孩似的，揮舞著拳頭：「老首長發話了！組織上特批，原定明年三月在滬上舉辦的全國珠算大賽，提前！而且，就改在咱們慶安辦！就在下個禮拜！」
屋裡的氣氛頓時炸裂！
「真的？！」李長江跳了起來，「全國大賽？那就是說全國的珠算高手都要來？」
「沒錯！」齊志學爽朗大笑，「各省市、自治區代表隊，都是層層選拔的尖子！兩千多個高手啊！本來要等到明年的，現在一聲令下，全部往咱們慶安集結！這就是國家意志！」
「太好了！這下好了！」趙剛激動得眼鏡都掉下來，手忙腳亂架回鼻樑，「高手全來了！兩千號精兵強將啊！咱們好酒好菜好招待，比賽一結束，把這國家的任務一說，估計都願意參戰，就算能留下一半也夠了！」
「一半？別小孩子氣了！我全都要！」李長江攥拳，豪氣干雲，「到了咱們紅星廠的地盤，哼哼，還能讓他們跑了？」
隨即趙剛冷靜下來，眉頭微皺：「可是————兩千多號人的吃住————還有比賽場地，這突然襲擊啊，咱能接得住嗎？」
「接得住！接不住也得接！」李長江大包大攬，胸脯拍得砰砰響，「咱們廠職工宿舍擠一擠，四個人一間，加上招待所，再加上周邊的學校教室，白天上課，晚上借給咱用用，把課桌拼一拼就是床，不信塞不下這兩千號好漢。吃飯？食堂流水席，大米白面饅頭敞開管飽，雞蛋、鴨蛋紅燒肉、我給他們管夠！咱現在有錢！」
想獲取本書最新更新，請訪問sto9.c🚀om
「李長江，我恭喜你發財了啊！」陳向陽冷不丁微笑著說道。
「發什麼財啊，」李長江慌忙訕笑道，「剛那是窮開心，我窮的都快要飯了。」
李長江天不怕地不怕的，但面對直接管著他的省國防工辦這位姓陳的主任，還是很沒底氣的，一物降一物。
其實系統內的都知道，托衛建中的福，這次老李是真的發了洋財！
紅星廠多少年拉下的饑荒全部一次還清不說，老舊宿舍全部翻新，最破的幾棟樓直接推平重蓋，用的還是慶安輪窯廠那種超級磚，據說不便宜。
食堂那更不用說了，市毛紡廠的女工，現在都願意跟紅星廠的青工處對象。為啥？能跟著男朋友來紅星廠食堂名正言順的吃肉！
是以其他兄弟廠的廠長，看李長江時眼睛都是紅的，各個咬牙切齒：這李長江怎麼就走了這麼大的狗屎運呢？小衛同志當初怎麼就沒分配到我的廠子來？！
「雖說我們紅星廠窮是窮了點，但寧可自己吃糠咽菜，也得招待好全國各地來慶安的珠算高手嘛，首長你放心！」
深知財不外露道理的李長江，趕緊往回找補，只是「吃糠咽菜」四個字說的毫無誠——
意。
「哈哈，哪兒讓你老李破費！」齊志學興致很高，「全國一盤棋，哪裡有讓你們一家吃虧的道理？肉一起吃，虧也一起吃！」
「淮江省也不會不表示的。」陳向陽用力拍拍李長江的肩膀，那意思是「別哭窮了，剛才那麼囂張的勁頭我都看在了眼裡。
衛建中看著這群激動的老男人，心裡涌過一陣暖流。
這就是這個時代，激情燃燒的歲月。
只要你願意為這個國家奉獻，為她做一點事情，整個國家、所有群眾都是你的後盾，為你開路！
傍晚，衛建中來到林家的子樓。
推開門，就見林小芳趴在小桌上，筆尖在紙上飛快地划動，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幾縷髮絲貼在臉頰上，都顧不得擦。
林小初趴在一邊，撅著個嘴，一臉的不高興，手裡的原子筆被她按得咔噠咔噠響。
——
——
現在全慶安，誰家的孩子文具盒裡沒幾支小紅星生產的按壓式原子筆，那都不好意思跟同學打招呼。
「哥哥，你回來了。」林小芳雖然沉浸在學習中，但似乎心有靈犀，抬起頭，臉上帶著溫婉的笑。她放下筆，起身去倒了一杯水遞給衛建中。
「哥！」林小初嘰嘰喳喳地湊上來，像只受了委屈的小麻雀，「老師今天說了，你搞的那個人列大腦殼？丁————丁一生怎麼就是最核心的部件！我和姐姐算怎麼回事？老師說你和丁一生是什麼，中央處理器？我和姐姐，被分到筆算組，說就是，就是兩個————小電晶體！」
小丫頭氣鼓鼓的：「我就不如丁一生嗎？我也想當處理器！」
看來她對衛建中擔任CPU倒沒意見，但不服丁一生。
本來躺平在床上看小人書的林小東，這時候也抬起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衛建中，道：「哥哥，老師說姐姐們是數學尖子生，可以參加筆算小組，我還要努力。」
說完，他又繼續躺平了。
林小東剛說這句話的時候，沒絲毫懊惱，甚至有那麼點慶幸的味道在裡邊，好像是覺得不用承擔任何責任了。
真是天生躺平聖體！
衛建中喝了口水，看著鬼機靈的林小初，忍不住笑了，「小初，這話就不對了。你知道一台超級計算機有多大嗎？幾間房子那麼大！裡面有成千上萬個零件。處理器再厲害，沒了電晶體，它就是個廢鐵疙瘩，連個1+1」都算不出來。」
衛建中語氣變得認真起來：「咱們現在做的事，是前人沒做過的。咱們每一個人，都是這台巨大機器上的一個螺絲釘，一塊磚。你能算得准，哪怕只是一個小數點，那就是給國家省力氣，就是給葛洲壩添磚加瓦。這裡邊沒有高低貴賤。」
「我是革命一塊磚，哪裡需要哪裡搬。」
林小初看著衛建中的眼睛，衛哥哥眼睛很亮，讓她覺得自己剛才的小脾氣有點可笑。
「哦————那————那我就當個最好的電晶體。」小丫頭吐了吐舌頭，聲音小了下去，轉頭趴回桌子，低頭繼續算題，筆尖戳得紙沙沙響。
林小芳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眼裡的光柔柔的。
她把垂下來的髮絲別到耳後，輕聲問：「哥哥，到時候題目難嗎？我怕————怕跟不上。」
「不難。」衛建中看著這個堅強又懂事的17歲大姑娘，給了她一個肯定的眼神，「都是四則運算，頂多加個平方立方。」
「手算開方那種麻煩事，有專人干。你只要心細處理好手頭的四則預算就行！」
「嗯。」林小芳點點頭，沒再多話。她坐回桌前，繼續算題，漸漸沉浸在數字的海洋里，眉頭慢慢鎖緊，腰背挺得直直的。
三天後。
全國珠算大賽開幕式，在紅星廠召開。
紅星廠大禮堂前的廣場。
那傢伙那場面那是相當的大啊：紅旗招展，鞭炮齊鳴，鑼鼓喧天，人山人海！
「熱烈歡迎全國珠算健兒」的巨大紅色橫幅，橫跨了大禮堂的正門。
來自天南海北的兩千多名高手，操著南腔北調，匯聚一堂。
有頭髮花白的老會計，穿著洗得發白的中山裝，鼻樑上架著厚底眼鏡，胳膊下夾著那個磨得發亮的算盤包，跟護著寶貝似的；
有梳著羊角辮的小姑娘，不大點的小小子，各個眼神靈動，是各省市選拔出來的小天才。
有供銷社的大嬸，有銀行的職員，甚至還有一個光頭的和尚，據說是千古名剎多森寺香積廚專門管帳的，一手算盤打得那叫一個出神入化。
唯2的共同點，第一手是雙手。
無論男女老少，手指都修長、靈活，骨節分明。
另外就是人人都帶著一把算盤。
當兩千多把算盤從包里拿出來，放在桌子上的那一刻：「嘩啦啦！」
清脆，整齊。
桌上擺滿了算盤。
哪怕國際算盤博覽會，也不如此刻紅星廠大禮堂的算盤樣式繁多！
大的賽過小茶几，小的只有巴掌大。材質更是五花八門，青竹的、黃銅的、紫檀的、
瓷的、玉的，算檔就更多了，不鏽鋼的、紅木的、白銀的、牛筋的、老藤的————
有一位來參賽的少數民族同胞，次仁多吉·尼瑪才旺的算盤，更是珍貴，各個算珠潔白如玉，每一顆，都是用耗牛的頂骨製成，據說還是一種十分名貴的牛，叫高山老黃牛。
這年頭動物保護的觀念還沒有深入人心，像高山老黃牛這種瀕危動物都沒人保護————
時代的局限性吧，只能說。
在座的算盤高手都是見多識廣的，但也大多是第一次見到這種算盤，不由得發出陣陣驚嘆。
趙剛代表紅星廠，在台上致歡迎詞。
他沒說那些虛頭巴腦的客套話，也沒說起衛建中承諾的比賽獎金。
他直接把那張巨大的葛洲壩軸承座圖紙掛了起來！
然後深入淺出，介紹了葛洲壩水利工程的意義，遇到的難題，再把人列計算機的構想，告訴給大家。
他的話像一顆炸彈一樣在大禮堂里炸了！
台下轟的一聲！
本來以為就是來參加個比賽，最好順手拿個獎狀，沒想到，還有這等天大的事？
「這比賽還比個球！先把那個什麼軸承座算出來才是正經！」
一個山東口音的大漢，身高將近兩米，一部大黑鬍子，扯著嗓子喊了起來，他把袖子一擼，露出滿是腱子肉的胳膊，「俺這把力氣，正好沒處使！」
衛建中瞧向這大漢面前的桌子，好傢夥，兩副黝黑巨大的一把算盤，好像是鑄鐵的，怕不有五六十斤重，竟然還是兩把，雙持的。
臥槽，金庸小說里有些武林好漢，打架就用算盤，比如《碧血劍》里華山派大弟子黃真，還有《天龍八部》里的崔百泉，果然藝術來源於生活！
「對！這位領導說得好哇！」一位的老者激動地道，白髮蕭然，「老朽在舊社會給地主算了一輩子帳，那是剝削！沒想到臨了臨了，還能給國家造大壩出力！這是積德！值了！這輩子值了！」
「算！咱們幫著算！」
「善哉善哉，阿彌陀佛。貧僧法號圓通，若能助大壩一絲綿薄之力，保江安民發電抗洪，阿彌陀佛！勝造七級浮屠！」
群情激奮，根本不需要動員，也不需要強留。
在這個火紅年代，人們心底那股單純的愛國熱情，只要一點火星，便成燎原之勢。
最後那個山東大漢揮舞著兩把五十多斤重的鐵算盤，豹眼圓睜，大聲喊道：「洋鬼子欺負咱們中國人！這都火燒眉毛了，還比個什麼鳥賽？俺說這鳥賽不比也罷，就用這次實戰決雌雄！幫葛洲壩工程算這筆帳的，哪位算得准、算得快，咱們便尊他是天算星！諸位說好是不好？」
——
禮堂內眾人轟然叫好！
衛建中站在側台，看著這一幕，心裡的一塊大石頭落了一半。
二二還差128人。
名單數了三遍，三遍都是還差128人。
全國各地來慶安的珠算高手，加上之前慶安和淮江省刮地三尺，搜羅的563人，距離3000人的核心算術邏輯單元設計要求，還差128人。
慶安賓館裡。
陳向陽看著衛建中手裡匯總的名單苦笑，揉揉太陽穴，「哎，好事多磨，好事多磨啊。本以為全國珠算大賽的這些高手雲集慶安，怎麼都夠了，結果，還差一百多號啊，這，這————」
齊志學皺眉道：「數量不夠，質量彌補呢？小衛最初的規劃是3000個高手，可能參加全國珠算大賽的，個頂個都是一方諸侯的實力吧，應該遠超他之前預估的水平，我看，少個百八十號人，完全不要緊的。」
話是這麼說，他心裡也沒底，只能探尋地看向衛建中，畢竟這房間裡的5個人里，只有衛建中心裡最清楚行不行。
衛建中是這台人列超級計算機的總架構師，沒人比他更清楚底層設計。
衛建中眉頭緊鎖，點點頭道：「齊局的說法，道理上是不錯的，原本設計的3000個運算單元，雖說少了一百多個，但是平均處理能力大大提高，我覺得做一下動態負載分布，問題應該不大。當然了，話雖如此，最好最好還是湊齊3000人，因為修改原始設計的話我有點擔心會出現未知的風險。」
「唔，衛小子你的意思是一個蘿蔔一個坑？」李長江大嗓門響起，「你說，最好湊夠3000人？那咱們要不就放寬點標準，從百貨公司什麼的，會打算盤的售貨員里找128個出來，填上這128個坑不就完了？」
衛建中心想李長江這思維方式，永遠是補鍋匠似的，習慣到處打補丁來解決問題。
但具體到現在這個情況，似乎也有可行性。
他正考慮呢，齊志學的秘書急匆匆走了進來，對齊志學低聲道：「首長，外邊有人找您。」
「有人找？」齊志學訝然，他在慶安市主持大局的事情，沒多少人知道。
「誰找我？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他問秘書。
秘書臉上浮現出困惑的神情：「很多人，男女老少都有————我也說不好，首長，要不您親自去看看？」
齊志學掃視一眼在場眾人，道：「走，都跟我出去看看。」
I
衛建中等人跟著齊志學來到慶安賓館門口。
難怪秘書說男女老少都有。
確實，門口站著幾排人，大概一百多人。
真是男女老少都有，歲數大的應該年過花甲，最小的可能只有10歲。
在慶安賓館門口熙熙攘攘的人裡邊，這一百多號人特別醒目。
首先無論男女老少，他們都站得挺立如松，按高矮排列，腳尖整齊得如一條線畫出來的。
腰板挺得筆直，雙手貼褲縫，目視前方，紋絲不動。
每個人背上都背著綑紮得整整齊齊的背包。
周圍亂鬨鬨的，賓館門口的人要么正在閒逛，要麼在聊天。
只有他們，安靜得像是一群雕塑。
一言不發，目不斜視。
這群人雖然穿的都是便衣，但衛建中感到，所謂鐵軍的風範也不過如此吧？
領隊的是個兩個30多歲的男人，十分精明強幹的長相。
他們倆目光在大家臉上一掃，顯然認出了齊志學。
兩人雙拳握在腰間，小步快跑到齊志學面前三步遠，立正，姿態恭敬地口頭匯報：「報告各位領導！中國人民解放軍、珠算心算大隊某部，珠算營一連！奉上級命令，前來支援國家重點工程葛洲壩水利樞紐計算任務！」
「應到128人，實到128人！連長江國安，指導員梁紅勝！請首長指示！」
啥？解放軍、珠算心算大隊？珠算營一連？
饒是衛建中見多識廣，還真不知道我軍有這麼一支特種部隊！
齊志學和陳向陽顯然知道有這麼一支部隊存在，兩人對視一眼，眼睛裡俱是驚喜。
「好，好！」齊志學笑道，「解放軍來了，我這顆心啊，穩了！」
是啊，衛建中也不由自主地想到後世人人皆知的那句話：「解放軍來了，我們有救了！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