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炮兵真不行

  第173章 炮兵真不行

  傍晚，李長江家。

  李長江趴在桌上，拿根鋼筆在紙上飛快書寫，嘴裡嘟囔著「一百七，一百七十「」

  桌上還有幾張紙，已經寫滿了密密麻麻的數字，有幾處塗抹的痕跡。

  「見了鬼了！衛小子說的竟然是真的？」他邊寫邊哼唧。

  「當家的晚飯你還吃不吃啊？都熱兩回了！那帳什麼時候算不行，就非得現在算？吃罷了晚飯你再踏踏實實算唄？」

  老伴楊秀芹的埋怨聲從客廳傳來。

  「等等，在等等！」李長江頭也不抬，繼續飛快書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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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是在算帳，是在驗證衛建中說過的怪事：從1寫到500，不出錯，不塗抹，一百個人里未必有一個人能做到。

  老實說，雖然他絕對信任衛建中，但這件事，怎麼都不肯想相信。

  這不，剛回家就開始試驗了。

  第八次終於失敗後，李長江嘆口氣，撓頭道：「見了鬼了，還真是————衛小子說的，居然是真的————」

  飯桌上，李長江一邊扒拉飯粒，一邊跟老伴說：「秀芹，跟你說個好玩的事。你說從1開始往下寫，一二三四地就這麼寫下去，一直寫到五百，不出錯，不塗抹，難不難？」

  「這不難吧？」，楊秀芹給李長江夾了一筷子菜，「俺們納一雙鞋底，也不止五百錐子，錯了一次可就把手指頭給扎了，這老些年，俺也沒扎過自己一次。寫數字，總比納鞋底容易的。」

  李長江眼珠一轉，「那秀芹你能做到？」

  「這不難，俺准行！」

  好，李長江就等著這句話呢。「那，秀芹啊，咱倆打個賭，等會兒你去寫寫試試，要是做不到，今晚你刷碗，我可就不刷了？」

  「那俺要是行呢？」

  「你要是做到了，這一個月洗碗的活兒，我全包了！」李長江大手一揮，十分豪邁。

  「今兒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這麼吃虧的賭，你也肯打？」楊秀芹狐疑地看著李長江。

  李長江趕緊低下頭裝作扒拉米飯，免得被老伴看到狡猾的笑容。

  李長江他實在是忍不住笑呀！

  哼哼！

  半小時後。

  李長江瞪著大眼珠子檢查著秀芹拍過來的白紙，上邊娟秀而工整的寫著1，2，3，直到500.

  來回檢查了三遍，恨不能把紙都瞪破了，就是一處沒塗抹、一個數也沒寫錯！

  衛小子說，一百個人里，也未必有一個能做到。

  誰想到自家媳婦秀芹，就是這麼百里挑一的呢？

  李長江痛苦地閉上了眼睛，心中哀嚎：「衛小子，你坑死我了————」

  連刷一個月的碗啊！

  二二接下來的兩天，慶安市乃至整個淮江省的行政系統，像是一台巨大的機器，轟隆隆地高速運轉起來。

  銅鈴市、准南准北————乃至周邊的幾個專區，電話線都快被打燙了。

  ——

  「餵？老張嗎？我是工辦的陳向陽！對！我要人！什麼？你那兒正搞核算？不行！先把人給我！這是政治任務！」

  「喂！省百貨公司嗎？我是省工辦！你們那個拿過全省第一的會計呢？什麼？休產假了？那————把她幾個徒弟，最好的幾個，都給我調來。馬上！我派車去接！」

  大街小巷，機關、廠礦、研究所、大專院校，甚至百貨大樓的經理室，鄉村一級的供銷社，都能看到帶著紅袖章的幹部在滿頭大汗地動員。

  紅星廠更是責無旁貸，全廠總動員。

  大禮堂里，烏壓壓坐了一千多號中層幹部，擠得滿噹噹。

  台下人頭攢動，汗味煙味交織在一起。

  台上李長江軍裝領口的扣子解開了兩顆，手裡抓著麥克風，另一隻手把桌子拍得震天響。

  「同志們！養兵千日，用兵一時！咱們紅星廠，平日裡總自稱慶安老大哥，其他幾個廠子，不服氣，說咱們是吹牛逼。到底是吹牛逼，還是真牛逼？現在，到真刀真槍上陣的時候了！」

  ——

  ——

  其實李長江的大嗓門，不用麥克風都能傳到最後一排。

  「有人私下裡講小話，我也都聽過幾耳朵。說，這算帳的事兒，跟咱們打鐵的沒關係，葛洲壩不是咱慶安市，甚至不是淮江省的，憑什麼讓咱紅星廠出大力？」

  「放屁！這是給咱們國家的天字第一號工程葛洲壩造心臟！掛帥的衛建中同志，是咱們紅星廠出來的，小紅星的職工，也有一小半是咱紅星廠的娃娃！這是上級對咱們紅星廠的信任，是咱們全廠上下的光榮！誰要是這時候給老子稀里馬哈的掉鏈子，誰要是敢說半個不字，別怪我李長江不講情面！別怪咱們紅星廠不給他留飯碗！」

  趙剛坐在旁邊，到底是政工的高手，雖然沒李長江那麼激動，但話語更沉甸甸的有分量：「這是一場戰爭。沒有硝煙，但比有硝煙的更殘酷。我們是在和時間賽跑，是在和西方國家的技術封鎖拼刺刀。衛建中同志提出的人列計算機，就是我們的新式武器。」

  「各位，回去立刻排查，凡是家裡有親戚朋友算盤打得好的，不管是不是本廠職工，全都報上來！」

  底下的幹部們一個個坐得筆直。紅星廠的人，那是出了名的護犢子，也是出了名的硬骨頭。

  .

  「廠長放心！我二姨夫是老帳房，算盤打得賊溜，我這就去把他綁來！」

  「我媳婦在供銷社上班，算盤拿過獎，今晚我就讓她來報到！」

  □號喊得震天響，熱情也確實高漲。

  但現實卻硬得像塊鐵板————

  二二兩天後，深夜。慶安賓館的臨時會議室里，氣氛壓抑。

  陳向陽看著手裡匯總上來的名單，臉色很難看。

  衛建中、李長江、趙剛幾個人圍坐一圈，面前的茶水早就涼透了。

  「缺口太大。」

  陳向陽把菸頭狠狠按在菸灰缸里，聲音里滿是無力，「咱們動用了所有的關係，甚至動用了行政命令。但是————滿打滿算，符合小衛說的頂級高手標準的，只有五百六十三人。」

  「五百六十三人————」衛建中喃喃自語。

  ——

  距離三千人的核心算力單元需求，差了差不多五倍。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趙剛嘆了口氣，摘下眼鏡擦了擦，「各個單位確實有困難。

  很多老會計身體不好，年輕的水平又不夠。而且這些人還得兼顧原單位的活，頂多能抽出七天時間。扣掉三天實戰，培訓時間只有四天。」

  趙剛看向衛建中：「小衛，四天培訓，加上這點人，能行嗎？」

  衛建中看著天花板，沉默了許久，搖了搖頭。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這點人，連核心矩陣的一半都填不滿。如果強行上馬，算力不夠，時間拖長，出錯率會呈指數級上升。到時候就算硬撐著算出來，結果都是一張張廢紙。」

  李長江急得抓耳撓腮，站起來在屋裡轉圈：「那怎麼辦？總不能這就散夥了吧？大話都吹出去了！」

  「對！咱們找解放軍幫忙啊！去部隊借人？找炮兵？我記得炮兵個個都算得快！」

  李長江說的也沒錯，在拿破崙時代，炮兵團團長往往還有另一個身份：數學家。

  衛建中搖搖頭：「不行。」

  「怎麼不行？」李長江反問。

  「體系不兼容。炮兵打交道的，都是射表、圖板、五九式射程計算尺，再加上心算修正口訣。不是算盤。他們的思維方法，就是五個字，先射再逼近。」

  「首先試射，觀察炸點，然後根據偏差，用距離差法或夾差法這類口訣快速心算，修正諸元。」

  「炮兵的運算思維都是：偏了多少？再加多少密位？遠了幾百米？藥溫怎麼補償？————這叫動態逼近思維，允許相當大誤差，然後過程中快速修正誤差。」

  「而我們這個呢？有限元分析。每一個網格節點就是一個絕對坐標，每一個單元的剛度矩陣必須精確組裝，每一個邊界條件必須嚴格賦值。」

  「你讓習慣打不准、調一調的炮兵算這個，職業本能會讓他們不自覺地四捨五入、取個大概。不是不認真，而是習慣成自然，到時候四捨五入給了結果，他們自己都未必知道。」

  「差一分錢帳就平不上的會計，天生合適加入主力的算術邏輯單元，但炮兵不行。炮兵可以去跟中學生們坐一桌，去當輔助運算單元，但那就是浪費，高射炮打蚊子了。再說，咱們不缺數學老師、數學尖子生，陳主任剛才說了，光是周邊八個市的機關幹部里，能抽調過來的就已經有4000多人，加上咱慶安的師生，綽綽有餘。」

  他一口氣說完後，屋裡子靜悄悄的。

  所有人包括衛建中都沒想到，人列計算機構想中最關鍵的一環，由珠算高手擔任主力的核心算術邏輯單元，竟然卡了。

  沒想到！想找三千個算盤高手，竟然這麼難！

  陳向陽的目光投向了一直沉默不語的齊志學。

  身為一機部電工局局長，他知道老齊人脈廣大，根基深厚。前天晚上齊志學私下和他說，已經去請上級部門支援了。

  但到今天也沒什麼消息。

  就在這時，敲門聲響起，隨著齊志學一聲「進」，他的秘書急匆匆走進，遞過一張電報：「部里的。」

  齊志學低頭去看電報內容。

  他本來佝僂著的背，馬上挺直了，對著電報，他仿佛對著真人，喃喃自語：「謝謝首長！謝謝組織！保證完成任務！」

  齊志學抬頭看大家，老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現在是每一道皺紋里都填滿了喜悅：

  」

  解決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