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從一寫到五百不出錯

  第172章 從一寫到五百不出錯

  李長江大嗓門響起：「陳主任，你說別的我服，打算盤的，三千個還找不到？咱國沒超算我認，底子薄，沒那麼多高中生、大學生，我也認。可找些個會打算盤的，有什麼難辦不難辦的？老祖宗傳下來的傢伙！你出賓館看看，光慶安市吧，供銷社、百貨樓、糧站，哪個櫃檯上不是里啪啦響成一片？你告訴我，難辦？就拿咱紅星廠來說吧，財務科那幾個老會計，算盤打得噼啪跟機關槍似的，我把他們都薅過來，先給你五個！」

  「老李啊，我不是跟你抬槓。」陳向陽眉頭仍舊緊鎖，「小衛要的是高手，不是會撥拉兩下加減乘除的售貨員。還有你別忘了，現在快到年底了。」

  「陳主任考慮的周全。」趙剛在一旁插話，神色凝重，「各單位都要做年終報表，財務那一塊，壓力大過山。銀行、稅務、工商、各大廠礦的財務科————這時候都恨不得一個人劈成兩半用。雖然都是打算盤的好手，可不好放人啊。這時候你去把人家單位抽調幾個頂樑柱，還得集中培訓、集中幹活，時間也不會短吧，確實難辦。

  李長江愣了一下，張了張嘴，沒反駁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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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廠長，自然知道財務科一到年底，確實是人腦子都忙狗腦子了。

  趙剛手指輕敲桌面：「小衛啊，咱們能不能變通一下？比如說，從周邊市縣，多找點中學數學、物理老師，或者各個地區的中學生，把數學尖子生都拉過來，用筆算代替珠算，也是可以的吧？人多力量大嘛，三個臭皮匠還頂個諸葛亮呢。」

  「不行。」

  衛建中回答得很乾脆，沒有半點商量餘地。

  李長江奇道：「還真就非算盤這玩意兒不可了？能比筆算神？紙筆算二加二等於四，珠算就能算出個二加二等於五，還是怎麼地？好記性不如爛筆頭，紙筆列算式，一樣不是個算？」

  衛建中站起身，走到黑板前，黑板上密密麻麻畫滿了數據流向圖。

  他指著黑板，然後道：「雖然任務最後確實都分解成簡單的四則運算，頂多立方開方，但紙筆還真的取代不了算盤。」

  「關鍵兩點。第一，快。這一點不用多說，頂尖的珠算高手，手速比腦速快，紙筆算，真的沒法和算盤高手比。咱們的任務是天量的，非常繁重，而且因為疊代求解的連續性，和人工系統天然的脆弱性，這個過程不可能太長，頂多三到四天，這就要求計算密度極大，只能靠算盤。」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算盤自帶校驗！」

  齊志學原本在閉目養神，聽到這兒，睜開眼，身子傾向衛建中：「小衛，展開說說。

  什麼叫自帶校驗？」

  衛建中轉過身，看著屋裡的幾位領導。

  「我們的時間很緊，任務很重。幾百萬步的運算，中間任何一個環節出錯，後面的所有計算全部作廢。我們沒有時間去進行第二遍驗算。用紙筆算，算錯了，除非你回頭重算，否則很難發現。」

  衛建中空中比劃了一個打算盤的動作。

  「但算盤不一樣。它的口訣，比如九歸，本身就內含了校驗邏輯，不容易出錯，就算出錯，立即就能發現。」

  「難道紙筆就那麼容易出錯？錯了就發現不了？」李長江反駁。

  「還真是容易出錯，不好發現。」衛建中道：「李廠長，我跟你講一種常見的江湖把戲，其實就是騙局吧，火車站輪渡口的，一堆人圍著打賭，說用紙筆，從1開始，1、2、

  3、4————地寫下去，誰能不出錯不塗改，寫到500，獎勵100塊錢，寫不到500，你得給人家一塊錢。」

  李長江樂不可支，道：「1，2，3————地往下寫，寫到500就白拿一百塊錢？天底下哪有這種美事？除非是傻子才會出錯吧？」

  旁邊丁一生點點頭道：「傻子都不會出錯。」

  衛建中心想丁一生做這件事倒是有百分百把握，但其他人就很難說了。他點頭，「對，但是能做到的，100個人里，一個都沒有。」

  「真有此事？」趙剛也很懷疑，聽起來沒那麼難吧，不就是邊數數，邊寫嗎？

  「確有此事，真的很難。」衛建中用力點頭。

  其實後世的2018年，南方科技大學自主招生時，就有這麼一道題：「7分鐘內，不塗改不錯的從1寫到300。

  參加考試的高中生，也都是人中俊傑，結果，就這麼看起來很簡單的一道題，能順利通過的，寥寥無幾。

  李長江雖然一臉懷疑，但衛建中說話的分量他也知道，倒沒繼續反駁下去了。

  衛建中道：「您看，都不用算，就是光連著寫數字，都很容易出錯。咱們的任務重，沒多少檢查的時間。」

  「那算盤就不會出錯？」李長江疑惑道。

  「是，打算盤不像算數學式子，更像是打桌球。對那些打了幾十年算盤的老師傅來說，根本不是計算，就是打桌球，跟游泳、騎車一樣，屬於肌肉記憶。」

  「肌肉記憶？這個詞有趣。」齊志學點評道。

  「算盤頂級高手一秒鐘能撥上十幾個珠子，在這個速度下，腦子其實是跟不上的。完全是肌肉在反應。如果一步打錯了，手感會不對，手指頭會覺得彆扭，就像你扣殺的時候球拍角度不對一樣，不用眼睛看腦子想，你的手已經知道這球完了。」

  衛建中語氣加重：「這種生理級別的報錯，紙筆運算絕對做不到！我需要這種直覺需要這種人和算盤合一的境界，才能保證在海量運算中，少出錯、少返工。」

  屋裡安靜下來。

  「原來如此————」陳向陽長出一口氣，「難怪！難怪當年咱們搞原子彈的時候，上級也是調了一批算盤高手。那時候我還納悶，那麼多科學家、工程師，怎麼還要全國徵調帳房先生？原來根子在這兒！」

  道理通了，但困難還在那兒擺著。

  陳向陽站起來，在屋裡踱了兩圈，最後拍板了：「既然必須得要，那就得想轍。慶安搞不定，還有淮江省。淮江省搞不定，我就拉著這張老臉，跟上級求援。為了葛洲壩，為了咱們國家的工業，借幾個算盤高手，我不信借不出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