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人列超級計算機

  第171章 人列超級計算機

  「衛小子啊，你說了這半天，我老李還是不大懂啊！」李長江的大嗓門響起，看看旁邊的趙剛，趙領導臉上也是疑惑之色，「老趙也算文化人了，一樣是沒明白。你能不能用我老李都能懂的話，把這個什麼人列超級計算機，說個清楚？」

  衛建中沉吟了一下，李廠長說的話有道理，如果他都不能理解，那召集來一起幹大事的群眾，更不能理解意義，恐怕也不會有太多動力了。

  他想了想，決定用一個不太準，但很容易理解的比喻，道：「李廠長，您知道趙成章首長馬？」

  李長江道：「那太知道了！

  「抗戰的時候，鬼子的炮樓修得跟王八蓋子一樣，上頭厚的很，咱們只有迫擊炮，從上往下吊射，炸不爛小鬼子的王八蓋子，趙炮神硬是就憑用迫擊炮，炮彈橫著從炮樓機槍口射進去了！裡邊的小鬼子到死都不明白是怎麼做到的！」

  「」

  李長江說的眉飛色舞，看來對炮神干分崇拜。

  「那為什麼趙炮神不能一個人就把小鬼子和反動派都滅了？」衛建中問道。

  「這叫什麼話！」李長江道，「別的不說，有那麼多炮彈嗎？趙炮神渾身是鐵，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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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單個人就橫掃整個戰區嘛。

  ，「假設說當年趙炮神有無限的炮彈，並且什麼都不用管，路都不用走，開完炮，直接就跟孫猴子似的，騰雲駕霧，到了下一個炮樓，掏出炮來轟平，接著一個筋斗雲，又到了下一個炮樓，那情況會如何？」

  李長江咧開嘴笑了，「哪會有這種美事！不過要是真的，那真是一個禮拜就滅了小鬼子吧，趙首長那就不是七進七出長坂坡的趙子龍了，是紫金山半天錘死反王兵馬120萬的李元霸！不可能，沒這種美事的。」

  「一秒鐘錘死55.7個人。」丁一生本能地小聲補充。

  「是這個道理。」衛建中指著丁一生道：「現實中沒有這種美事，但算數里，可以有！一生在運算方面的本事，就跟趙炮神一樣，指哪兒打哪兒，彈無虛發。」

  「有足夠的人幫他把問題整理出來，就相當於他有無限的炮彈，而且不用考慮怎麼走到炮樓那，他只管解決最後的問題，就好比趙炮神只管開炮這一步，一炮一座碉堡！」

  李長江張大嘴半天說不出話來，露出神往的表情，好像在幻想趙炮神威風凜凜，身後是堆積如山永遠用不完的炮彈，一炮端掉一個鬼子炮樓，然後一個筋斗雲，又來到另一座炮樓前，身後還是用不完的炮彈————

  李長江擦擦口水，一拍大腿道：「你這麼說我就懂了！就是說其他打雜的送炮彈的工作，都有人包了，一生只管不停開炮，一炮一個炮樓，對不對？」

  衛建中點點頭：「不太準確，但道理就是這麼個道理。」

  李長江這些日子來心裡一直有個疙，就是葛洲壩那150噸重的軸承座壓著，沉甸甸的，現在他聽衛建中說，不靠外國人，自己解決的希望很大，不由得哈哈大笑起來，喜得是眉開眼笑，就差抓耳撓腮了。

  趙剛到底是廠組領導，老成持重得多，雖然信任衛建中，但他不比李長江那麼外露，沉思片刻道：「道理我懂了。但，畢竟沒有超算，普通計算機都沒，數據準備和前期處理，全靠人力，能行嗎？」

  「行！怎麼不行？肯定能行！」李長江站起來，在屋裡來回踱步，大手一揮，「老趙，你忘記咱倆在淠史航工程上幹過的那兩年半？」

  提到「淠史航工程」這個名字，不止趙剛，齊志學和陳向陽的，神色都變得肅穆起來0

  淠史航工程，人類水利史上的奇蹟。

  「1958年開工，1972年完工。」李長江嗓門變大了很多，「咱們淮江省，每天出工最少也有50萬人，最多的時候120萬人！沒有機器啊，就連炸藥都很金貴，只能在最關鍵的地方用，能省就省。純純地靠鋤頭挖、扁擔挑、肩膀扛！整整十四年，咱們硬是建成了工程，光土方就是六個億！六億方土啊！」

  「愚公移山，咱們淮江省人民，就把好幾座大山都搬走了！」

  「這座水利工程修好後，不但大大改善年年的洪水，還讓咱整個中國的糧食，增產了百分之一，記住了，是整個中國的糧食產量！」

  李長江指著衛建中，對趙剛道：「老趙！當年咱們能靠人在光榮正確的領導下，把地球給修了。今天，咱們還是能靠人，在光榮正確的領導下，把這個狗日的方程組給算出來！」

  「人心齊，泰山移，咱們有手、有腦子、有算盤！」

  這番話，說得熱血沸騰。

  齊志學和陳向陽也被感染了，渾濁的老眼裡，此刻都是精光四射。

  齊志學站起來道：「當年我在東北抗聯的時候有個領導，他說這百年來祖國母親多災多難，飽受欺辱，我們只有通過不斷的陣亡，才能給祖國爭取到站起來，奮力前行的資格。」

  「這番話說完沒兩個月，他就犧牲了。」

  「老李說的對！算這個軸承座，再困難，能有東北抗聯那時候困難？能比史航工程還難？」

  首長戰略決心和大方向定了，氣氛稍微輕鬆了一些。

  幾位領導開始對「CPU」丁一生感興趣了。

  ——

  陳向陽笑眯眯地湊過來，想看看這個神乎其神的天才。

  「小————朋友，你叫丁一生？」陳向陽儘量讓自己的表情慈祥一點。

  雖然看上去20歲了，但丁一生的神情，真的像是只有五六歲。

  誰知丁一生看到陳向陽自以為慈祥，但實際上不怒自威的臉看向他，嚇得躲到衛建中背後。

  陳向陽尷尬地摸了摸鼻子：「這————我很嚇人嗎？」

  衛建中笑著把丁一生拉出來：「一生，別怕。爺爺不是壞人，他們是想請你幫忙。」

  「幫忙？」丁一生吸了吸鼻涕，「幫什麼忙？」

  衛建中從桌上拿了個蘋果塞給他，「一生，你想不想做一件偉大的事情？」

  丁一生啃了一口蘋果，迷茫地問：「偉大？」

  「偉大就是————」衛建中想，「偉大，就是可以幫助很多人。你可以幫解放軍叔叔造大船，幫農民伯伯修水庫，不會發洪水，反而會發電————讓大家都不餓肚子。大家都會夸一生是個好孩子。」

  丁一生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衛建中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又指了指丁一生的腦袋。

  「所以，我想借你的腦子用一用。

  「借————借腦子？」

  丁一生手裡的蘋果突然掉了下去，骨碌碌滾到了茶几底下，他臉色發白。

  房間裡安靜下來。幾個領導也都看著這孩子，不知道他為什麼反應這麼大。

  丁一生沒有跑，也沒有鬧。他只是死死地盯著衛建中的眼睛，眼淚大顆大顆地從眼眶裡滾出來。

  「一生不想借————但是————」丁一生看了看地上的蘋果，又看了看衛建中，「如果是衛哥哥要用————如果是要做偉大的事————」

  這傻孩子閉上了眼睛，像是下了巨大的決心，把頭伸到了衛建中面前。

  「那————那你拿去吧。」

  在場的所有人，心頭猛地一震。

  還沒等大家反應過來，丁一生又睜開眼，帶著哭腔，小心翼翼地拉住衛建中的袖子，提出了最後一個請求：「衛哥哥，能不能————不要白天？能不能等晚上我睡著了再挖腦子？我害怕————」

  衛建中半天才明白過來丁一生在說什麼！他只覺得喉嚨發堵，眼眶一熱，這傻孩子！

  他是真的以為要把腦漿子挖出來啊！

  你這是把我當曹操，要借你的人頭一用呀？

  衛建中又是感動，又是好笑，心裡堵得慌，又暖得慌。「傻瓜！傻孩子！」衛建中拍著丁一生的後背，「借你的腦子用，不是那個意思！」

  「不是？」丁一生悶悶地，「不用挖出來？」

  衛建中笑著解釋，「就是讓你幫我算數，算很多、很難的數。你的腦子還在你脖子上長得好好的呢！」

  「真的？」丁一生瞪大了眼睛。

  「真的！騙你是小狗！」

  丁一生愣了幾秒，終於笑了：「嘿嘿————不挖就好，不挖就好————」他爬到茶几底下，把那個蘋果撿回來，在衣服上蹭了蹭。

  看著這個既天才又白痴的赤子，滿屋子的大老爺們也都笑了。

  只是笑聲里，多了幾分沉甸甸的敬意。

  感動歸感動，具體落實起來，那就是千頭萬緒。

  陳向陽作為省國防工辦主任，統籌協調是他的強項，但他也覺得極為頭疼。

  「場地、人員、後勤，這些我來解決。」陳向陽拿出一張淮江省地圖，攤在桌子上，「慶安市雖然不大，但這是重點項目，周邊縣市的人力資源都可以調動，包括省會，也包括全國的，說句到底的話，這本不是你們慶安、乃至淮江省的責任。」

  李長江幫陳向陽點著一根煙道：「全國一盤棋，葛洲壩也是我們淮江省、慶安市的上游，攔住洪水，對我們也有好處。葛洲壩發的電，難道還能卡著不給我們用？咱國家就這點好，一方有難八方支援，這不就是咱們的優越性嗎？」

  陳向陽點點頭，知道李長江說的是真心話，也是事實，對衛建中道：「小衛，你具體說說，這三萬人，要什麼樣的三萬人，又怎麼分配？」

  衛建中早已胸有成竹。

  「首先是場地。紅星廠、慶安的幾個招待所，其他廠礦事業單位的住宿、食堂，還有附近的幾所中小學，都暫時徵用幾天，要把整個慶安，變成一個巨大的機房。」

  「這就需要上級領導的關心和配合了。」

  陳向陽略一思忖道：「後勤保障沒問題，能協調好，關鍵的計算方面呢？」

  衛建中拿粉筆在黑板上勾畫：「首先，需要一個運算核心。也就是算術邏輯單元。這部分人，要求最高。必須是珠算高手，加減乘除要像呼吸一樣自然，手指要比腦子快，不但要快，而且要准。準確率太低，返工的內耗太大，使用珠算就沒有意義了。」

  「我需要3000名頂級珠算師。銀行的、糧站的、百貨公司的、供銷社的會計，只要是拿靠算盤吃飯的，都要找來，擇優錄用，唯一的要求就是必須是算盤高手。」

  陳向陽聞言微微皺眉，但沒說什麼，只是道：「好，我知道了，繼續說。」

  「其次，是輔助運算單元。大概需要5000人。這些人負責初等函數的查表和簡單計算，數學基礎要好一些，最好保障高中學歷以上的，或者數學成績好的初中數學尖生，各學校的物理老師、數學老師等等，都可以。」

  「這個好辦。」趙剛說，「市一中、二中，還有技校，咱們都能借人，周邊兄弟縣市的老師們，願意來幫忙的老師、同學肯定也不少。」

  齊志學補充道：「機關幹部里文化水平高的，也可以抽調一批。」

  陳向陽點了點頭。

  「然後是存儲器。」衛建中在黑板上寫下，「需要海量的卡片。每一張卡片代表一個中間數據。我需要大量的紙張印刷，還需要上千個細心的人，負責歸檔、查找。成噸的卡片就是硬碟，負責查找的這些人，就是讀寫硬碟的磁頭。」

  趙剛點頭道：「這個也好辦。各個學校、廠礦、機關事業單位的檔案管理員，圖書館的，工會的，等等，他們天天就跟卡片打交道，屬於業務本行了。」

  「還有就是總線布局。」衛建中在各個方框之間畫了無數條線：「數據必須流動起來。第一組算完的結果，要立刻送到第二組手裡。這中間不能有延誤，尤其不能送錯！場地太大，不可能擠在一起。我們需要把這些單位連接起來。」

  「我需要2000個以上腿腳利索、騎車快的年輕人。每人配一輛自行車。他們要不停地在各個教室、賓館、操場之間穿梭，傳遞卡片。

  都說完了之後，陳向陽沉默了良久，眉頭緊緊皺起，道：「你說的這所有人員支持里，其他的都還好辦，就這3000個算盤高手————難啊，太難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