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瘋狂的構想

  第170章 瘋狂的構想

  慶安賓館，其實這座建築物的學名，應該是慶安市第一人民招待所，改開以後，也稱慶安賓館。這是本市規格最高的地方，也是唯一有涉外資格的賓館。今天頂樓的一套高檔套間被包了下來，門口站著兩個神情嚴肅的便衣。

  套間的大客廳里，煙霧繚繞。

  

  一機部電工局局長齊志學，淮江省國防工辦主任陳向陽，紅星廠廠長李長江，廠組領導趙剛，四人坐在沙發上。

  他們的目光，都集中在茶几對面坐著兩個人。

  一個是衛建中，手裡拿著一摞紙，另一個是丁一生。

  衛建中無論前世今生都是見慣大場面的人，可丁一生哪裡見過這種陣仗，嚇得半個身子縮在衛建中背後，雙手死死抓著衛建中的衣角，只露出一雙眼睛，怯生生地看著對面兩個氣場強大的老頭。

  衛建中已經將工一生的特殊情況向兩位大佬做過介紹，所以他們倆並沒有覺得奇怪。

  「小衛啊。」齊志學身子前傾的厲害，「人都到齊了。你就別賣關子了。電報里說的降階法，還有那個什麼————無需超算，成功率較大，到底是怎麼個搞法？田中那個日本鬼子可是說了，沒有超算，神仙難救。」

  都是自己人，齊志學也懶得裝，再繼續一嘴一個什麼「日本友人」了，「日本鬼子」的說法自然而然冒了出來。

  陳向陽也看著衛建中，眼神里既有企盼也有擔憂：「是啊，小衛！為了你這句話，老齊可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拒了日本人。這要是砸了，他這把老骨頭，可就都要交代在你手裡了。」

  衛建中轉過半個身子，輕輕拍拍丁一生的手背，示意他坐穩別怕，然後他站起來，走到客廳中央的一塊大黑板前。那是他特意讓人搬進來的。

  「首長們，其實道理很簡單。」

  衛建中拿起粉筆，在黑板上畫了一個巨大的圓圈，又在裡面刷刷縱橫交錯的隨意劃線，將圓圈粗略分成了無數個小網格。

  「這就是那個150噸的軸承座。有限元分析，需要先把它劃分成無數網格和節點，然後需要計算每一個網格節點的受力情況。最低限度，大概需要六十萬個節點，每個節點有六個自由度。這就意味著，我們要解一個三百六十萬階的線性方程組。」

  聽到「三百六十萬」這個數字，在座的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雖然沒人精通有限元分析，但也知道這是個什麼概念。

  「用手算，一個人，一天能解幾個？」衛建中自問自答，「如果有很不錯的數學基礎，然後不吃不喝不睡，也許能算十個。三百六十萬個，算到猴年馬月去？」

  「所以那個小日子說得也沒錯。」衛建中轉身，「常規方法，死路一條。」

  「那你還發電報讓齊局拒簽合同？」李長江忍不住問，「衛小子，你在是耍我們？」

  「廠長，您別急。」衛建中笑了笑，「常規方法不行，咱們就用非常規的。咱們沒有超級計算機，但咱們有這個。」

  他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人腦？」齊志學皺眉，「那不還是手算？」

  「對，人腦，手算！但您別急。」衛建中指著丁一生，「不是一般的手算。我們還有秘密武器，一顆至強的大腦，以及更重要的，」他又指著窗外劃了一個大圈，「人民戰爭的汪洋大海！」

  聽他講的四個人加起來200多歲了，誰也沒明白他在說什麼，但四人都沒說話，繼續靜聽。

  「我們沒有電晶體，但我們有人，有算盤有紙筆。一個人，就是一組電晶體，就是一個運算單元。我把這360萬個方程，拆解成無數個最簡單的算術題，加減乘除，頂多是開方、乘方，有一點數學基礎的普通人，就完全可以做到。」

  他把丁一生拉到身邊，「這台超級人列計算機的核心，是他，至強大腦的CPU，中央處理器。」

  丁一生嚇了一跳，往後一縮。

  「別怕，一生。」衛建中柔聲道，「告訴爺爺們，剛才在樓下看到的那輛車的車牌號是多少？」

  丁一生愣了一下，小聲說：「淮13—669。」

  「剛才上樓走了多少級台階？」

  「84級。」丁一生脫口而出，「第一級是15.1厘米，第二級是15.3厘米，第三級唉一點，是14.7厘米————一共是12.6米————」

  幾個領導都呆了！

  這是啥？這是人形自走掃描儀+計算器？

  衛建中指著窗外遠處小紅星建築工地正在施工的一座簡易塔吊：「吊臂每分鐘轉0.3

  圈，現在角度偏東15.8度，吊鉤繩長41米，風速每秒2.2米從西北吹。10分鐘後，吊鉤影子在地面一共走了多遠？」

  丁一生看了一眼塔吊，脫口而出：「62.8米，不是63.1米，因為風會把繩子吹歪一點的。」

  「真的假的？」李長江瞪大了眼睛。

  「絕對真的。」衛建中點點頭，「我測過多次了，像這種難題，對他就是一眼看穿，包括多元高次方程組，都是一眼直給。

  齊志學也來了興趣，站起身背著手打量著丁一生，笑道：「來，我來出個題，一生啊，知道什麼是圓周率嗎？」

  丁一生點點頭。

  「那爺爺考考你，圓周率第1000位是幾啊？」

  丁一生眼神呆滯了一瞬，然後道：「是6。這1000個是，3.1415926————」他滔滔不絕。

  齊志學揮手打住了他，「你背過圓周率嗎？」

  丁一生搖了搖頭道，「我沒有背過，是剛算出來的。爺爺你還想要更多的嗎？我還可以算後面2000個、3000個，4000個————」

  「哈哈，爺爺這輩子都沒見過算數像你這麼厲害的娃兒啊。」齊志學又驚又喜！

  得了誇獎，丁一生臉上露出高興的神色。

  「爺爺再考你一次啊，能不能倒著背圓周率啊？」

  丁一生神情呆滯，明顯死機了。

  「哈哈，爺爺的錯，爺爺不該跟你開玩笑！」齊志學性質很高。

  「這就是天才。」衛建中說道，「一生對數字的敏感度是常人的億萬倍。但是，光有他一個中央處理器不行。他算得再快，也處理不了海量的數據吞吐。他會死機的。」

  「所以，我需要內存，需要硬碟，需要總線，需要大功率電源、作業系統、鍵盤滑鼠、終端————」

  「這些我都沒有。」

  「你說的這些個，難道我們有？」李長江眨巴眼問道，「我們也沒有嘛。」

  「錯了！上級領導們啊，你們能提供這些！」

  衛建中在黑板上畫了一張巨大的草圖，圖正上方，他又寫下七個大字：【人列超級計算機】。

  「哪怕是最先進的計算機，也不過是無數個電晶體組成的開關，開是1，關是0。它的核心邏輯，就是0和1的加減。」

  「你們能提供無窮的人力資源！這，是整個人列計算機最簡單的示意圖。將會把整個計算過程，分解成流水線。第一組人，只做加法。第二組人，只做乘法。第三組人，負責記錄中間結果。第四組人，負責傳遞數據。」

  「每個人，不需要知道自己在算什麼，不需要懂微積分，也不需要懂有限元。他們只需要看著手裡的卡片，把上面的數字，按照規定的法則，算出結果，填到下一張卡片上，然後遞給下一個人。」

  「這就是——人列超級計算機！」

  房間裡很安靜。

  這想法，太瘋狂了，簡直————科幻！

  把人當成機器的零件，組成一個龐大的血肉巨獸，去吞噬那些天文數字。

  「這————這能行嗎？」陳向陽喃喃自語，他搞了一輩子工業，從沒聽過這種搞法，「這得多少人？」

  「人列計算機不可能持久運行。必須在三天內得到結果。我估算過，有一生幫忙，完全可以在3天內得出結果，但配套人員，至少要，」衛建中伸出3根手指，「至少要三萬人。」

  「三、三萬人？」

  齊志學手裡的茶杯晃了一下，「你不是算數，你是要打仗啊這是！」

  「對，就是戰役！」衛建中點頭，「一場數位化的淮海戰役。」

  他指著丁一生，「我們已經有了最優質的戰士，但最關鍵的，還需要無數支前群眾的小推車，才能推出新時代淮海戰役的大勝仗！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