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貴國一定很懂原子彈吧？

  第169章 貴國一定很懂原子彈吧？

  田中健二眼中笑意更濃。齊志學慢慢擰開筆帽，英雄鋼筆金色的筆尖在紙面上方懸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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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國人的骨頭再硬，在技術差距面前，也不得不彎下來。這就是工業實力的碾壓！

  齊志學長嘆一聲，筆尖就要落下————

  此時會議室的大門突然打開，所有人都嚇了一跳。田中健二眉頭一皺，不滿地看向門口。只見齊志學的秘書快步走了進來，手裡緊緊攥著一張電報紙。

  「幹什麼！沒規矩，這在簽合同！」副局長呵斥道，秘書沒解釋，把電報遞給齊志學：「齊局，您吩咐過的，只要紅星機械廠的電報，無論什麼情況，都要第一時間交您過目。」

  齊志學一把接過電報，上頭只有短短一行字：

  【子結構降階法新思路，無需超算成功率亦較大。勿簽，衛。】

  齊志學半天沒說話。

  「齊局長？」田中健二感覺到不對勁，試探著問道，「我們可以簽字了嗎？」

  齊志學拿起英雄鋼筆，再次看向「英雄」那兩個字。

  他拿起筆帽，做出要扣回去的動作，笑著對田中健二說，「我們覺得還是應該再考慮考慮，不急一時嘛。」

  眼看到嘴的鴨子飛了，田中健二就是傻子也能猜到，齊志學剛剛接到的那份電報，大致內容是什麼，一定是中國人想出了什麼新辦法，很可能繞過沒有超算這個難關。

  八嘎！田中健二憤怒已極。但他很好的控制住了情緒，擠出笑容道：「齊局長，我盡最大努力，試圖理解貴方的慎重。您也看到了，我們清水重工確實誠意滿滿，但貴方這樣一再拖延，令人遺憾啊！你們中國有句俗話：過了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了！」

  田中健二這句話，雖然帶著笑容說的，但實際上已經是赤裸裸的威脅了。

  齊志學盯著田中健二，自光最後又落回手上那份電報。

  【無需超算成功率亦較大。勿簽，衛。】

  衛建中的臉浮現在眼前，誠懇專注。

  齊志學不止一次聽陳向陽、歐陽振華和王安平說過，衛建中有點滑頭，對領導從來是少說三分，明明有九成把握，頂多說50%。

  這也是人之常情，誰都喜歡驚喜，厭惡失望。

  而現在衛建中電報上寫的是「成功率較大」————

  清脆的「咔噠」一聲，齊志學手裡的英雄鋼筆，筆帽扣上了。

  也給今天的合同簽署儀式，畫上了一個休止符。

  田中健二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了。

  他身後的幾個日本技術員面面相覷，搞不清狀況。前一秒，這個固執的中國老頭已經被逼到了懸崖邊上，而且是明知是懸崖，也不得不跳的絕境！

  後一秒，他怎麼就收住了腳？

  「齊局長。」田中健二還想再掙扎一下，他調整下坐姿，語氣里冷意森森，「您這個決定，可是要負責任的。大壩工期一天都拖不起。如果不簽合同，到時候因為軸承座延誤工程，這個責任，您擔得起嗎？」

  這就是圖窮匕見了。到底是中國通，直接拿大帽子壓人。

  不過田中健二也不是虛張聲勢，如果齊志學真的判斷失誤————

  齊志學抬起頭，眼神平靜。他這輩子經歷過戰爭，經歷過很多，見過的風浪多了。剛才那一瞬間的猶豫和屈辱，只是為了國家利益不得不做的犧牲。

  既然衛建中說了有辦法，哪怕只有一成把握，那也是自己人的辦法。

  何況小衛說話從來保守的厲害，而這次，他說的是，【成功率較大】！

  只要有一口氣，中國人的腰杆子就不能彎！

  「田中先生，這就不勞您操心了。」齊志學把那份合同推了回去，「我們中國有句老話，叫欲速則不達。這麼大的工程，這麼重要的部件，我們還是想再論證論證。畢竟，我們也想給國家省點外匯嘛，呵呵。」

  聽到「呵呵」的笑聲後，田中健二猛地站了起來，椅子都被他的腿彎給碰得向後退了一尺。

  「論證？你們拿什麼論證？」田中健二已經失態了，聲音尖利，「複雜的內部應力計算！需要解幾十萬階的方程組！據我所知，貴國目前並沒有能勝任這種計算量的超級計算機。難道你們打算用算盤算嗎？」

  他本來是一句諷刺。

  齊志學卻笑了笑，道：「算盤是我們老祖宗的發明，確實能做很多事啊。田中先生，我國的第一顆原子彈順利爆炸，其中就有海量的計算工作，是靠算盤一點點算出來的。」

  他似乎不經意的又補充了一句：「貴國對核裂變彈，也就是原子彈的複雜機制，應該有很深刻的認識吧。」

  田中健二的臉色頓時變成了豬肝色！

  齊志學的話，對任何國家的技術人員來說，都是普通的客套甚至恭維。

  除了日本。

  畢竟是唯一擁有負二枚原子彈的國家。

  齊志學似乎沒發現田中健二已經氣得發抖，他把桌上的那張電報紙折好，放進貼身的上衣口袋裡，順嘴說道，「不勞貴方費心了，小劉啊，送客。」

  齊志學站起身，轉身走向副局長，根本不再看田中健二一眼。

  劉秘書趕緊做了個手勢：「田中先生，請吧。」

  田中健二咬著牙，臉色鐵青。他狠狠地瞪了齊志學的背影一眼，抓起桌上的公文包，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時，他聽到身後傳來齊志學和副局長的低聲交談。

  「老張，馬上安排車，我要去一趟慶安。」

  「去慶安麼？去那個小三線的紅星廠？」

  「對，就是紅星廠。衛建中小同志在電報里說他有招兒，我還不得趕緊去看看啊，哈哈！」

  衛、建、中。

  這三個字鑽進田中健二的耳朵里，像是三道炸雷。

  他的腳步猛地趔趄，臉色瞬間由紅變白。

  衛健中？是他？！

  剛田中健二還惡毒的想，這些中國人，純粹異想天開！

  但如果是建中————

  田中健二隻覺得後背冷汗發涼，腳下步子亂了，下樓時差點摔下台階，狼狽地衝出了指揮部大樓。

  二二宜昌賓館，涉外餐廳。

  這裡的環境不錯，鋪著紅地毯，只有外賓和高級幹部才能進來用餐。角落的一張圓桌旁，坐著兩個高鼻樑藍眼睛的老外，正是理察·泰森和施耐德博士。

  他們倆現在很鬱悶，正同病相憐。

  葛洲壩軸承座的招標，他們兩家基本已經出局。本來以為能分一杯羹，結果被日本人搶了先。

  清水重工這次是有備而來，價格壓得很低，打了環球重工和萊菌金屬一個措手不及。

  「該死的日本人！」泰森罵了一句，把一塊牛肉塞進嘴裡，「那個田中，這幾天走路鼻孔都朝天了。」

  施耐德博士喝了一口青島啤酒：「沒辦法，他們的方案確實更有針對性。中國沒有超算，這是硬傷，清水重工抓住了這一點，並且報價比我們兩家低不少。」

  正說著，餐廳門口人影一閃。

  田中健二走了進來。

  他耷拉著腦袋，領帶歪在一邊，臉色灰敗。

  泰森和施耐德對視一眼，先都是驚訝，然後看到了對方眼裡的幸災樂禍。

  「嘿！田中！」泰森大聲招呼，「看來合同簽得很順利？今晚是不是該請我們喝一杯清酒慶祝一下？」

  田中健二像是沒聽見，行屍走肉般走到櫃檯，要了一大杯酒，仰頭灌了一大口。

  「咳咳咳————」

  辛辣的酒液嗆得他直咳嗽，眼淚都趁勢流出來了，其實他一直都想哭，憋到現在也不容易了。

  施耐德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怎麼了田中先生？難道中國人連你們的方案都拒絕了？他們不想修大壩了？」

  理察·泰森和施耐德博士已經從田中健二的表現上，知道日本人也失敗了，但他們確實很好奇：三家都拒絕？中國人真的不想修已經投入舉國之力的大壩了？

  田中健二放下酒杯，眼神空洞地看著前方。

  「他們，沒簽。」

  「沒簽？」泰森笑著露出一口大板牙，「為什麼？中國人嫌貴？還是他們真的打算用錘子和鑿子自己敲一個出來？」

  「他們————」田中健二的聲音有些發抖，「他們應該，應該有新的解決思路，是秘密武器。」

  「秘密武器？」

  泰森和施耐德同時大笑起來。

  笑聲在餐廳里迴蕩，引得幾個服務員側目。

  「上帝啊，這是我聽過最好笑的笑話。」泰森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中國人的秘密武器？是什麼？請功夫大師去鍛造？還是聘請熊貓去當工程師？」

  施耐德也笑著搖頭：「由中，你太敏感了。這顯然是中國人的談判策略。他們想壓價而已。這是談判策略，在馬上就要簽合同的時候，故意拖延，刺激你的神經，希望你能再降價。這是常見手段。請記住，在工業領域，沒有奇蹟，只有科學。沒有超算，就是解不開那個方程組，這是數學規律，上帝來了也沒用！」

  「不。

  「」

  田中健二轉過頭，死死地盯著這兩個幸災樂禍的對手。

  「你知道他們的秘密武器是誰嗎？」

  「誰？」

  理察·泰森和施耐德博士忽然都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衛建中。」

  最怕空氣突然安靜。

  泰森手裡的叉子停住，施耐德舉起的啤酒杯也停在半空。

  衛建中————

  泰森咽了口唾沫，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怎麼老是他————」

  田中健二苦澀地點點頭，又要了一杯酒：「除了他，還有誰能讓中國人在這最後關頭掀桌子？」

  施耐德把酒杯放到軸上，摘下眼鏡擦了擦，動作有些僵硬，「衛建中————我到湖北剩來————七萬個嫂夫人挨個兒Biu！」

  「可是，就算是衛，也不能違背物理定律。沒有超算，他怎麼計算？難道他發明了新的數學？」

  理察泰森臉上慣常的傲慢早已經消失不見，只有一種遇見更高級捕食者時候的惶恐與敬畏。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