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招安
招安
接下來，周城再沒有得到過案子的任何消息。
蔣飛具體交代了什麼，有沒有牽扯出魏紅兵，蘇建剛等人，甚至他們背後的人，全都不得而知。
他去問過蕭雨薇。
但以蕭雨薇的人脈，同樣表示不知情，並且警告周城，該做的事已了，接下來，不要節外生枝，這也是周百川的意思。
周城只得忙著手頭的事，又等了大約一周。
周城終於從楊志國的渠道獲得了蔣飛的消息。
然而，這卻是一個完全無法接受的消息。
蔣飛自殺了。
蔣飛一死，就可以把那幾張文件定性為「蔣飛私刻公章、偽造國家公文」，將魏紅兵等摘的乾乾淨淨。
至於佟文淵，在裡面被連軸轉地審了幾天後，因為蔣飛的死，線索徹底斷了。
他本來也就只是個跑腿的邊緣角色，最終因證據不足，被解除了傳喚。雖然全須全尾地回了原單位上班，但這趟鬼門關，還是把他嚇破了膽，整個人肉眼可見地夾起了尾巴做人。
放下楊志國的電話，周城坐在廠長辦公室里，看著窗外逐漸暗下來的天色，久久沒有說話。
好一個壁虎斷尾。
雖然對方損失慘重，但周城也被護城河撞的灰頭土臉。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既然你們不按套路出牌，那我就別怪我把牌桌給掀了。
***
轉眼，來到了八月十一日，上午。
閃光燈在丹市國賓館的大會議室里瘋狂閃爍。
全省矚目的「麗苑合資酒店項目」重啟暨簽約儀式，終於在經歷了長達兩個月的停滯與風波後，落下了帷幕。
當史密斯在合同上籤下自己的名字時，整個會議室里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坐在主位上的李正道，也終於暗自舒了一口氣，嘴角扯出了一抹如釋重負的微笑。
一千二百萬美金，保住了。
他李正道的政治履歷上，不僅沒有留下破壞招商引資的污點，反而添上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然而，他臉上的笑容僅僅維持了不到十秒鐘。
在互換文本之後，史密斯並沒有按照事先排練好的流程，去和李正道或者其他市領導握手合
影。
這位張揚的米國商人，徑直越過了市府官員的坐席，大步走向了坐在角落裡的周城。
「周，我的朋友，沒有你，這筆錢我一美分都不會投。」
緊接著，史密斯通過翻譯生硬地宣布：「鑑於周先生卓越的商業能力和高尚的品格，我代表美方投資團正式宣布，未來麗苑酒店在本地的所有建材採購，外賓特色商品供應，以及高端出行配套服務，將由周城的公司全權獨家代理，在丹市，我只信任周。」
話音剛落，整個會場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樣。
掌聲稀稀拉拉地停了下來，記者們則將鏡頭對準了那個笑容淡定的年輕人。
而坐在台上正中央的李正道，臉上的笑容瞬間僵硬。
他死死盯著桌面上那份剛剛簽好的合同。
荒唐！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在他眼裡，周城雖然是外方代表，但充其量只是一個牽線的紅娘，加翻譯兼嚮導。
按照不成文的規則，外資落地前，你周城可以代表外商跟市里談條件。但合同一旦簽完，外資一旦落地，你這個紅娘的歷史使命就結束了。
接下來的建酒店，買材料，搞接待，那都是建委、商業局、市外辦等國營單位的事。
但史密斯這個狡猾的洋人，直接打破了這個規則。
他公開喊話，就是要進行正至綁架。
讓一個連國家正式編制都沒有的個體戶，竟然越過了堂堂市府，越過了市外辦，直接成了外資在本地的全權代理人。
這叫什麼？在解放前，這叫買辦，在現在，這叫喪失監管陣地。
一旦周城在這中間搞出什麼投機倒把的亂子，或者被資本主義的糖衣炮彈腐蝕，外商拍拍屁股回了國，上面追責下來，誰來承擔這個政治責任？
李正道扶了扶眼鏡。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皺著眉頭喝了一口。
***
當晚八點，李正道辦公室。
周城推門走進來的時候，趕緊空氣異常沉悶。
沒有平時待客的茶水，也沒有寒暄，李正道甚至沒有坐在沙發上，而是背著手站在窗前，看著樓下深沉的夜色，留給周城一個威嚴的背影。
「領導，你找我。」
周城恭敬地站在辦公桌前三步遠的地方，態度挑不出毛病。
李正道轉過身，上下打量著周城。
片刻，他才走到辦公桌後坐下，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周城，今天在會上，你可是出盡了風頭啊。」李正道的聲音略帶了點壓迫感，「連省報的記者都在打聽，咱們市里，什麼時候出了這麼一位能讓外商言聽計從的能人？」
周城適時地露出一絲惶恐和茫然：「領導，你這話可是折煞我了。我當時聽了史密斯講的那些話，後背全是冷汗，我發誓，事先，美方沒有任何人跟我透過半點口風。」
李正道冷冷看著他，臉上沒有一點表情。
周城咽了口唾沫，更加不安地道：「其實來之前，我也想過了，史密斯先生是個純粹的米國商人，他腦子裡只有效率和利益，根本不懂咱們的國情。他可能是覺得我辦事利索，腦子一熱，就搞了這麼一出。
但我心裡有數啊，我知道這事有多出格。建材調撥，外賓接待，涉外採購，這都是有嚴格組織程序的，是市屬各局的本職工作。我一個編外人員，哪有資格去攬這種涉外的盤子？這性質成什麼了？
領導，我周城幾斤幾兩自己心裡清楚。」
聽到周城這麼說，李正道交叉的雙手微微鬆開了一些。
「你能有這個政治覺悟，說明你還沒被那些美金沖昏頭腦。」李正道語氣低沉，「但是，光有覺悟，解決不了眼下的被動局面。」
他伸出手指重重地在桌面上點了兩下：「史密斯今天當著省報記者的面開了這個口，等於是在全省面前，把我們丹市的統籌安排給全盤推翻了。現在，市里幾個局的領導都在要說法，這已經不是你個人的出不出格的問題，而是極其嚴重的涉外紀律問題。」
既然你說你心裡有數，那你自己說說，這個爛攤子，你打算怎麼給市里一個交代？」
李正道盯著周城的眼睛。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