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單獨匯報
單獨匯報
王廣濤一直沉默地站在一旁，沒有看張國棟。
從李正道開始發難的那一刻起，王廣濤就在心裡飛速地盤算。
孫大有是張國棟提的名字，是通過二輕局的正常人事程序任命的，他這個副區長，頂多算是知情，而知情和指示之間，隔著一道說寬不寬，說窄不窄的溝。
現在的問題是，這道溝能不能守住。
他等李正道罵完張國棟，稍微喘了口氣的間隙，才不緊不慢地開口。
「領導，我先做個檢討。」
這句話一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包括李正道。
王廣濤語氣誠懇，但不卑微：「孫大有的問題，說明我們在幹部管理上確實存在疏漏。區里對二輕局的指導監督不夠到位，我作為分管領導，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聽到王廣濤的話，張國棟嘴角幾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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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王廣濤則頓了頓，觀察著李正道的表情。
「但是，眼下最緊迫的問題，不是追究誰的責任，而是那幾千箱罐頭的去向。孫大有
既然能在幾個小時內把貨全部轉移，說明他不是一個人在干，背後一定有接應的車輛和窩點。如果我們現在集中精力去查，去追，還有挽回損失的可能。」
李正道隔著厚厚的鏡片，冷冷地盯著王廣濤。
王廣濤話里的潛台詞，李正道怎麼會聽不出來？
「廣濤同志。」
李正道摘下眼鏡，用襯衫的下擺擦了擦鏡片上的霧氣。
「輕描淡寫的一句不到位，就能把幾千箱出口物資給指導沒了？這可是真金白銀的外匯啊。」
王廣濤微微低了低頭，雙手交疊放在身前：「領導批評得對，這說明區里個別同志的政治敏銳性還不夠強，對基層的複雜情況估計不足。所以我才建議，以大局為重。」
「什麼是大局？」
李正道皺了下眉。
「抓人破案，那是公安同志的業務。我現在要問的是，這批貨要是交不上，誰去跟外商解釋？誰去跟市里交代？
交不上貨，人家外商告我們違約，那是經濟糾紛。但如果因為這件事，影響了全市對外開放的信譽，給對外形象抹了黑，這就是破壞改革開放大局的正至事件。」
這段話一說完，張國棟和王廣濤的臉上都掛不住了。
這個年代，誰要是敢在這樣的通報上簽字，誰的政治生命就徹底宣告結束。
李正道這是在提前劃線了。
這口鍋，必須由區里和二輕局背。
如果貨找不回來，他李正道最多是個用人不察，督導不力，而王廣濤和張國棟，就是破壞大局的歷史罪人。
王廣濤深吸了一口氣，臉上的表情迅速調整，變得無比嚴肅和沉痛。
他的語氣誠懇且帶著幾分自責：「領導指示得極其深刻，這確實是關乎全市大局的嚴峻考驗。發生這種痛心的事情，區里負有不可推卸的領導責任，我個人也願意向市里做深刻檢討。」
王廣濤先姿態極低地把責任攬過來一半，緊接著，話鋒一轉。
「但是，從目前掌握的情況來看，這恐怕不是一起簡單的管理疏漏，而是一起蓄謀已久，內外勾結的惡性經濟犯罪。
領導，您看，這個時間節點，早不偷晚不偷，偏偏卡在廠長周城同志被調查的節骨眼上。這說明什麼？說明犯罪分子一直在暗中潛伏，對廠里和局裡的動向了如指掌。
不僅如此，孫大有能把幾千箱好罐頭以包裝受損的名義拉走，說明他不僅偽造了全套的殘次品處理手續，甚至可能買通了廠里的質檢和保衛科，這就是一個處心積慮，有組織有預謀的犯罪團伙。」
張國棟在旁邊一聽，心裡頓時鬆了口氣。
王廣濤這是利用了周城不在這個客觀事實，把責任推給了不可抗力的突發情況。
更最重要的是，他成功把破壞大局的正至事件，降格成了防不勝防的惡性刑事案件。
沒想到，在這個生死關頭，王廣濤不僅沒有踩他一腳，反而拉了他一把。
張國棟立刻順杆爬：「是啊，那個孫大有交上來的報告，手續做的天衣無縫，局裡也是被這個隱藏極深的蛀蟲給蒙蔽了雙眼。」
李正道掃了兩人一眼。
過了一會，他把擦好的眼鏡重新戴上。
「我半夜三更站在這裡，不是來聽你們做案情分析的。我給你們四十八小時。四十八小時內，如果這批貨追不回來，或者影響到了外商，你們就自己去跟紀委解釋。」
王廣濤苦笑一下，咬了咬後槽牙。
「請領導放心，哪怕是掘地三尺————」
就在王廣濤準備硬著頭皮立軍令狀的時候，倉庫外突然衝進來一個人。
是剛才去保衛科打電話匯報情況的稽查隊老趙。
老趙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領，領導。」
李正道鎖了眉頭：「又出什麼事了？」
「找到了！領導。」老趙抹了把臉上的汗，「貨找到了。」
「你說什麼？再確認一遍。」
「千真萬確，市局剛剛來的電話，就在南郊一個叫兄弟聯運的車隊，目前車隊負責人蔣飛已落網，整整四輛東風加全掛，連車帶貨，全都被扣下了。」
「太好了。」張國棟道。
王廣濤也如釋重負，閉了閉眼睛。
片刻，李正道的表情終於鬆弛了：「不錯，行動迅速，值得表揚。那個孫大有，也抓住了？」
「報告領導，還沒收網。目前已經完成了外圍布控，為了不打草驚蛇，準備熬到早上六點，等孫大有和其他嫌疑人全部露面，再拉網抓人，爭取人贓並獲。」老趙答。
大局穩住了。
李正道點點頭，正準備安排善後。
這時，老趙突然湊近來，壓低嗓音說：「局裡還在保衛科的電話專線上等著，向您單獨匯報工作。」
「單獨匯報？」
李正道微微凝了下眉。
而幾乎前後腳的時間，有人敲響了蕭雨薇在單位宿舍的門。
進屋後，那人從包里掏出幾張照片，放在桌子上。
「蔣飛被抓了。這是從他車裡找到的東西。」
蕭雨薇拿著照片，湊近燈下看。
除了錢，就是一張《S重點工程物資免檢特別通行證》，鋼印和公章格外顯眼。
另外，就是三張空白的《物資調撥單》。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