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背後的陰影
背後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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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中,遠處的警笛聲由遠及近。
狗像發了瘋一樣的吠。
羅勇半跪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這才感覺到後背的傷處疼的厲害,用手一摸,都被血洇透了。
劉建國則呆呆地癱坐在旁邊,扳手丟在地上。
遠處是報警的門房,他離他們遠遠地站著,驚恐地看著他們。
終於,兩輛邊三輪和一輛吉普衝進了院子。
幾名穿著八三式制服的幹警跳下車,手電筒的光柱交叉掃過來,把整個院子照的雪亮o
「別動,都別動。」
一名幹警上前探了探蔣飛的頸動脈,匯報導:「隊長,人沒死,只是暈過去了。」
聽到這句話的劉建國神情複雜地抬起頭。
大仇得報,一時痛快,可現在蔣飛沒死,他反而鬆了一口氣,從混亂的意識中清醒過來。
「警察同志,我沒殺人。」
「全部帶走。」隊長一揮手。
立刻有幹警將蔣飛反拷起來,這時,蔣飛醒了,嚎了幾聲,便被人拖上了吉普車。
羅勇和劉建國也要被帶走。
羅勇反應快,趕緊說:「我們廠的出口罐頭被盜了,我們也是來調查的,現在贓物就在那幾輛卡車裡,我帶你們去看。」
隊長掃了羅勇一眼,叫人過來,給他的傷口簡單地處理了一下。
很快,卡車上的篷布被掀開。
手電一照,外面兩層碼得整整齊齊的水泥袋和扎捆鋼筋,拆開後面,裡頭全是紙箱。
隊長親手拆了一箱。
鐵皮罐頭在手電光下泛著啞光,翻過來一看,底部鋼印清清楚楚,「青年罐頭廠.特級出口.1984」。
「好傢夥。」隊長倒吸一口涼氣。
四輛卡車,粗略估算,少說七八萬罐。
「隊長,駕駛室座套底下有發現。」一名搜查車廂的幹警高聲喊道。
緊接著,幹警從頭車裡跳出來,遞上一個沉甸甸的防水油布包。
油布包被裹了三層,用麻繩扎得死緊。
打開一看。
最上面一摞大團結,十元面額,有五十紮,整整五萬塊。
隊長的手頓了一下。
油布包下面壓著幾張文件。
最上面那張,大紅國徽燙金邊框,標題是《S重點工程物資免檢特別通行證》。編號,車牌,線路填得一清二楚,右下角蓋著一枚鋼藍色的鋼印,「S計劃委員會重點項目辦公室」,旁邊是一方鮮紅的公章。
在這個路條與批文的年代,只要車頭掛著橫幅,擋風玻璃貼著這張紙,這幾輛車從丹市到省城,沿途任何卡點都會直接放行,連篷布都不會掀。
再下面,是三張空白的《物資調撥單》。
抬頭印著「S計委物資局」的字樣,品類,數量和接收單位,全是空白。
章倒是先蓋好了的,猩紅一片。
這意味著,只要填上字,這批貨就能光明正大地變成任何單位的合法物資。
油包里的東西只略微亮了下相,就被迅速收走了。
然而,羅勇和劉建國已經看的清楚。
表面上,雖然什麼也沒搜到,但這些東西就是最後的證明,再配合落網的蔣飛,藏在他背後的人絕對跑不掉。
***
凌晨兩點四十分,一輛黑色上海牌轎車駛進了青年罐頭廠的大門。
車還沒停穩,後排的門就被人從裡面推開了。
李正道穿著一件白色的確良襯衫,厚鏡片後面的那雙眼睛布滿了血絲,顯然是從床上被叫起來。
秘書跟在後面,手裡夾著公文包,一路小跑著給他打手電。
老趙迎上去,剛要開口匯報,李正道已經徑直走進了三號倉庫。
手電的光柱掃過空蕩蕩的水泥地板。
李正道站在倉庫正中央,一動不動。
過了一會,他撿起地上那隻癟了的馬口鐵罐頭,翻過來看了看。
「出庫登記本呢?」
老趙趕緊遞上去。
李正道翻到最後,看著那幾頁被撕掉的紙茬子,拇指在參差不齊的斷口上來回摩挲了兩下。
他沒說話,把登記本合上,還給老趙。
「孫大有的人事檔案,明天一早調到我辦公室。」
「是。」
李正道轉身往外走,走到倉庫門口時,忽然停住了。
他看見了第二輛車。
一輛212吉普,風塵僕僕地剛剛停在廠區院子裡。副區長王廣濤從副駕駛下來,身後跟著的是二輕局局長張國棟。
兩個人顯然也是被電話從家裡叫來的。
王廣濤臉上看不出太多慌亂。張國棟就狼狽多了,臉色有些發白。
「領導。」王廣濤先開口。
張國棟跟著叫了一聲:「我們一接到電話就趕過來了。」
李正道沒有回應他們的招呼。
他站在倉庫門口的燈光下,把手裡那隻癟罐頭舉起來,讓兩個人看清楚。
「認識這個吧?」
王廣濤的目光落在罐頭上,沒有說話。
張國棟湊近看了一眼:「B級品,包裝受損處理的?」
「你睜開眼睛給我看清楚。英文品名,出口批號,檢驗檢疫碼,哪一樣像受過損的?
」
李正道猛地把罐頭摔在地上。
在場的人都縮了一下脖子。
「幾千箱國家的出口物資,用一紙荒唐的報告,就這么半價處理了?處理給誰了?錢到哪兒去了?這不是壯士斷腕,這是在光天化日之下挖社會主義的牆角!」
李正道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在王廣濤和張國棟臉上來回切割。
「我倒想請問二位,你們的監管呢?你們的責任呢?這個孫大有,是誰推薦到二車間主任這個位置上的?」
這句話像一顆釘子,直接釘在了張國棟的腦門上。
那份報告是他批的。
雖然批示寫的滴水不漏,也不管他當初是真不知情還是揣著明白裝糊塗,這筆帳,現在就懸在他頭頂上。
「領導。」張國棟咽了下唾沫,「孫大有這個人,他以前表現一直不錯的,技術過硬,群眾基礎也好,誰能想到他————」
「誰能想到?」
李正道截斷他,聲音陡然拔高。
「組織上把人放在關鍵崗位上,不是讓你想當然的。廠里出了這麼大的漏洞,幾千箱國有資產不翼而飛,張國棟同志,我問你,孫大有平時跟什麼人來往,你掌握不掌握?他最近有沒有異常舉動,你注沒注意過?倉庫的管理制度又是怎麼執行的?」
每一個問題都像一記悶錘,砸在張國棟心上。
「這————」張國棟硬著頭皮,「這些具體的事務,平時都是廠里在管。」
李正道冷笑一聲:「廠長出事了,副廠長也進去了,廠里現在是承包經營,你說廠里管,那你這個局長是幹什麼吃的?是擺在那裡當泥菩薩的?」
張國棟張了張嘴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下意識地側過頭,目光求助似的投向王廣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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