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內鬼

  第199章 內鬼

  「你說。」周城直視著王得福。

  「無論如何,這個人你一定要抓出來,哪怕訂單完成了以後,也要給個說法。不然我這心裡,過不去這道坎。」

  王得福那張刻滿了歲月風霜的臉上,寫滿了倔強與堅持,這是老一輩工人特有的認死理,是寧可得罪人也不能壞了良心的硬骨頭。

  這份執拗,讓在座的每一個人都肅然起敬。

  周城鄭重地說:「王師傅,我向你保證,這個人,我一定會抓出來,而且讓他付出代價。」

  「劉哥。」

  周城又看向劉建國。

  「之前我就跟你說過,等你身體好了,就請你回廠里擔任生產副廠長。現在雖然你腿腳還沒利索,但這個身份,可以先定下來。你在工人心裡的威望,誰也比不了,這段時間,你就以副廠長的身份多在廠里轉轉,幫我穩住人心,把好生產關。等你徹底養好了,咱們再正式分工。」

  「應該的。」劉建國用力點頭,眼眶有些發紅。

  

  幾個工人代表都面露驚喜之色,紛紛恭喜劉建國,心裡對周城更是佩服。

  王得福道:「周廠長,你不但有本事,還有容人之量,咱們廠子有希望啊。」

  另外兩個代表也全都跟著附和。

  只有張毅輝低著頭認真記錄,誰也看不清此刻他臉上的表情。

  最後,周城沉聲說道:「今天這個會,就咱們幾個人知道。散會以後,你們該幹嘛幹嘛,不要表現出任何異常。記住,現在全廠上下都在為訂單拼命,咱們這幾個人,更要沉住氣。」

  「是!」

  幾個人齊聲應道。

  會議結束後,眾人陸續離開。

  周城叫住準備走的張毅輝:「你留一下。」

  張毅輝反手關上門:「城哥,什麼事?」

  周城沒有立刻坐回去,而是走到茶几旁,拿起暖壺,給張毅輝面前的搪瓷缸子裡續了點熱水。

  「坐下說。」

  周城隨手遞過去一根煙。

  張毅輝雙手接過,掏出火柴,「嗤」的一聲劃燃,先給周城點上,再給自己點上。

  周城吸了一口,透過繚繞的煙霧看著他。

  「阿輝,剛才宣布讓劉建國當生產副廠長,比羅勇那個經營主任,還高了半級,你說,阿勇這回,心裡能轉得過這個彎來嗎?」

  張毅輝夾著煙的手微微一頓,隨即笑道:「城哥,跟我你還繞什麼彎子?你是擔心阿勇想不通,還是怕我也覺的這碗水沒端平?」


  沒想到,張毅輝直接把話挑破了。

  周城只好苦笑了一下:「阿勇這人你知道的,銷售經營是一把好手,但這精細化的生產管理,還得是內行來。只是,現在罐頭廠剛有點起色,高位卻給了別人,我怕你們心裡會有疙瘩。」

  張毅輝悶頭吸了兩口煙,卻道:「城哥,你這話我不同意。我們幾個雖然都是一個廠子裡長大,但他是他,我是我,他有什麼想法不代表我也有。」

  「而且,」張毅輝說到這,暗暗觀察了一下周城的臉色,「我覺得這一步棋,你走得不僅對,而且是不得不走。」

  「哦?」周城淡淡笑了下。

  張毅輝就說:「阿勇想進步,這很正常。但他的缺點是經驗不足,罐頭廠這麼大個廠子,目前肯定得有人壓著,至於將來,等咱們的攤子鋪開了,到時候他想怎麼發展有的是位置。」

  周城默默聽完,笑著說:「你看的倒是透徹。那你呢?阿勇要是鬧起來,你打算怎麼辦?」

  「涼拌。」

  張毅輝開了回玩笑,「行了,城哥,等晚點我就去找阿勇,陪他喝兩杯。」

  周城看了他一會。

  「去吧,別讓他喝多了明天誤事。」

  「知道了。」

  張毅輝走後,周城走到窗邊,一把推開了那扇緊閉多日的窗戶。

  吱呀一聲輕響,夜風灌入,驅散了滿屋沉積的煙味和潮濕霉氣。

  快六月了,梅雨季也終於要結束了。

  ***

  三天後。

  「請配料車間參與本次樣品製作的全體職工,立刻到厂部會議室集合,領取特別貢獻獎金!」

  周城的聲音通過大喇叭傳遍了全廠,帶著一種毫不遮掩的喜氣。

  不一會兒,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傳來。

  為首的是配料班長金雷。

  平日裡在車間嗓門最大,走路帶風的他,今天卻顯得有些腳底發飄。

  他進門的時候,手腳侷促,眼神更是飄忽不定,不敢直視周城的眼睛,只是快速地在周城臉上掃了一下,就慌忙挪開了視線。

  跟在他身後的五六個年輕小伙子倒是沒心沒肺。

  走進來看見桌上的一摞信封,不用說,也知道裡邊裝的是大團結,一個個興奮的直搓手。

  而縮在隊伍最後面的,是一個戴著厚瓶底眼鏡的瘦高個年輕人。

  他是金雷新收的徒弟,負責記錄配料數據的陳思遠,因為近視度數高,大家都叫他「陳四眼」。


  此刻,他把頭埋得很低,幾乎要縮進衣領里,很怕別人注意到他。

  周城的視線淡淡從他臉上掠過,不易察覺地皺了下眉。

  「都來了。」

  周城微笑道,目光越過眾人,直接落在了金雷的臉上。

  「金班長,這次咱們的東方風味罐頭,外商很滿意。他們說,這種獨特的口感,是以前從未嘗過的。」

  周城特意在「獨特」兩個字上加了重音,似笑非笑道,「你這可是給咱們廠立了大功。」

  金雷只覺得喉嚨發乾,話在耳朵里像針扎一樣刺耳。

  別人不清楚,可他心裡跟明鏡似的。

  樣品封罐的頭天晚上,他吃壞了肚子,拉得腿都在打飄。

  為了趕那一爐的工期,他鬼迷心竅,竟然違規把攪拌勺交給了徒弟陳四眼,自己跑去蹲了半小時茅坑。

  等他提著褲子回來,那一鍋料早就分裝進罐頭瓶,送去封口殺菌了。

  當時,他還拍著陳四眼的肩膀夸這小子手腳麻利。

  可等他休假回來,廠里卻風言風語,說標準罐頭變成了「風味」罐頭。

  雖然罐頭賣出去了,可他心裡發虛啊。

  既不敢找孫立志交代,又不敢去質問陳四眼,生怕他走漏了風聲,那自己可就全完了。

  這兩天,金雷吃不好睡不香,就等著廠里的處分下來,甚至連鋪蓋卷都想好怎麼打了。

  可現在,廠長居然說立了大功?

  瞅著周城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他不知怎麼地就說了句:「廠長,我,我心裡有愧。」

  「拿著。」

  周城卻走過來,把最厚的那封信封拍在金雷手裡。

  「金班長,這錢該你得,不必有愧。不過,平時也得注意身體,下次要是再拉肚子,記得請假。」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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