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家醜不可外揚

  第198章 家醜不可外揚

  夜色漸深，幾個車間都燈火通明，在全員計件和高額獎金的刺激下，工人們對美好生活的嚮往轉化成了最蓬勃的生產力。

  周城特意跑了趟食堂。

  食堂也在加班加點，給工人們趕做宵夜。

  

  看見周城來了，幾個師傅全都熱情地打著招呼，「廠長好」，「廠長你辛苦了。

  「我不辛苦，你們才辛苦。」

  周城笑著回應，心中湧起一陣難以言喻的感慨。

  在這個物質匱乏的年代，工人們的願望樸素的令人心疼。

  不過是想多掙幾塊錢，讓家裡老婆孩子吃頓好的，過年扯幾尺新布，只要給他們一點希望，一點尊重，他們就會投桃報李。

  而這廠房裡，每一聲機器的轟鳴，都是幾百個家庭沉甸甸的託付。

  回辦公室的路上，周城發現羅勇還在一車間裡，跟著工人們一塊干。

  周城點了根煙，遠遠地看了一會。

  猶豫良久，他還是決定不要進去打個招呼，看了下表，朝辦公室走去。

  罐頭廠的內部會議，人已經到齊了。

  參與會議的除了三個工人代表，還邀請了劉建國，張毅輝依然負責記錄。

  周城一進門，幾個代表就立刻站起來，喊道：「廠長。」

  「周老————周廠長。」

  劉建國也跟著喊，他腿還沒好利索，此時想站起來，被周城及時制止了。

  「都快坐。」

  周城走過去，坐上沙發的主位。

  幾個人就老老實實坐好，攤開筆記本，放在大腿上。

  周城也沒多餘的廢話，開門見山道：「今晚開這個會，主要是為了跟你們商量一下，樣品罐頭的問題，該怎麼處理。」

  「劉哥，今天的事你都了解了吧？」

  周城又面向劉建國。

  「嗯，他們都跟我說了。那我先說兩句？」劉建國徵詢道。

  「行，咱們先聽聽劉哥的意見。」

  幾個工人代表的視線也轉向劉建國，信任地看著他。

  劉建國卻迴避著眾人的視線，鎖著眉頭道：「那我就直說了。按理說，罐頭被人改了配方，這是天大的生產事故，放在以前，我肯定第一時間報警，查個底朝天。

  但是————

  咱們得算筆帳。查清楚了，壞人抓住了，可事情鬧大以後，會不會傳到外商耳朵里？

  萬一讓他們知道了，那周廠長費盡心思為咱們爭取的這三十五萬罐訂單，會不會搞砸了？

  最主要的是，咱們的罐頭質量沒問題，這訂單接著也不虛。」

  周城聽完以後，點了點頭，沒想到劉建國竟與自己的心思不謀而合。

  幾個工人代表卻沒料到劉建國會這麼說，都有些難以置信。

  「劉廠長，合著你的意思是，這事就這麼算了？」王得福問道。

  「那不然呢？」

  劉建國抬起頭反問。

  「周廠可是對外商說了，這是咱們廠的東方風味罐頭，是特殊工藝做的，要是查出來出了內鬼，這不是砸自己的牌子？別忘了，咱們廠的出口牌照，有多少雙眼睛盯著。」

  「那也不能，不能顛倒黑白。」

  王得福被噎得臉紅脖子粗。

  他是個直腸子，一輩子跟質量死磕，眼裡容不得半點沙子。

  可劉建國的話，卻像把刀子一樣扎在他心窩上。

  「明明是生產事故，非說是咱們研發的特殊工藝，我這心裡，過不去。」

  「老王，我知道你心裡憋屈，我也憋屈。

  劉建國嘆了口氣。

  「但你得想想，之前咱們多難，本來剛有點起色，可我又出了這樣的事。

  罐頭廠不是我的，也不是你的，這個廠是幾百號工人的飯碗，你得顧全大局。」

  「劉廠長————」

  王得福握緊了拳頭，「那做這事的人呢？要是讓他逍遙法外，下次他再搞破壞怎麼辦？」

  「我覺得王師傅說的對。」

  孫立志這時開口了。

  「從技術角度講，這次是咱們運氣好，周廠長腦子活，把壞事變成了好事。可萬一下次他們在罐頭裡下毒呢？在滅菌環節做手腳呢？那可就不是賣相的問題了，是會吃死人的。」

  「我也贊成王師傅和孫工。」

  李季芳道，「而且，我還聽說，有些車間的工人們在議論，說咱們這次的東方風味是碰巧碰出來的，心裡多少有點不踏實。要是哪天傳出去什麼風聲，他們心裡就更沒底了。」

  辦公室里一時沒人吭聲。

  張毅輝的筆在本子上頓住，抬眼看向周城。

  周城一直沒說話，只是靜靜地抽著煙，這時才把菸頭掐滅在菸灰缸里，抬頭說道：「其實你們說的，都有道理。

  王師傅堅持原則，孫工考慮安全，季芳姐關心人心，劉哥顧全大局。但是，咱們現在要做的，不是在這幾個選項里二選一，而是要找到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

  「周廠長，你是說————」劉建國眼睛一亮。

  「我的意思是，查，必須得查，而且要查個水落石出。」

  周城敲了下桌子，「但是怎麼查，什麼時候查，查出來以後怎麼處理，這就要講究方法了。」

  他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第一，這事暫時不能公開，也不能報警，更不能聲張。」

  「第二，我會私下裡摸排，從樣品製作的每個環節查起，看看到底是誰幹的，目的是什麼，背後有沒有主使。」

  「第三，在查清楚之前，咱們要做兩手準備。一方面，加強車間管理，特別是原料和成品的監管，我會讓保衛科的人二十四小時盯著。另一方面，要穩住人心，不能讓工人們胡思亂想。」

  「那查出來以後呢？」王得福追問。

  周城沉默了幾秒，緩緩說道：「如果是普通工人一時糊塗，念在初犯，可以廠內處理，開除了事。但如果是有組織有預謀的破壞，或者背後有人指使，那就不是咱們廠能處理的了，該怎麼辦就怎麼辦。」

  「不過，」他話鋒一轉，「無論哪種情況，在外商的訂單完成之前，這事都要壓著，不能往外傳半個字。」

  李季芳猶豫了一下，小聲問：」萬一————這人在關鍵時候又搞破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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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剛才我說了，要二十四小時監控。

  季芳姐，你在工會，平時跟工人們走得近。這段時間你要多留意，看看誰最近行為反常，誰突然手頭寬裕了，有什麼異常情況馬上告訴張毅輝。」

  「是，廠長。」

  「孫工。」周城又轉向孫立志，「從明天開始，每個環節都要有你或者你指定的可靠的人盯著，不能出一點差錯。」

  「明白。」孫立志鄭重地點頭。

  「王師傅。」周城最後對王得福說，「質檢這一塊還得靠你把關，我知道你心裡不舒服，但這個時候，咱們要的不是痛快，要的是結果。」

  王得福抬起頭，看著周城。

  跟與外商的侃侃而談相比，此刻，這個比自己小了幾十歲的年輕廠長，眼神里既有鋒利的光芒，又有一種說不出的深沉。

  他想起劉建國跟他說過的話，周城這個人，不簡單，跟著他干，准沒錯。

  「我明白了。

  」」

  王得福終於點了點頭，「但有一點，周廠長你得答應我。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