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震撼靈魂的長鏡頭
第179章 震撼靈魂的長鏡頭
「秦!快讓司機倒車!我們不能把西爾維斯特一個人扔在外面!」
弗雷德的聲音裡帶著無法掩飾的顫抖,手忙腳亂地去拉貨車車廂的門把手:「這些傢伙是真的會敲碎人腦袋的!」
「安靜。」秦漢沒有理會弗雷德的恐慌,將一隻手搭在了攝影師的背上。
「保持鏡頭穩定,焦距鎖死在他的背影上。不用管外面發生什麼,只要我沒有推開車門衝出去,你就給我一直拍。」
攝影師的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順著眼角滑落。
他沒有出聲,只是將取景器壓得更緊了一些,粗重的呼吸聲在狹小的空間裡格外清晰。
巷道里,面對步步緊逼的四名地頭蛇,西爾維斯特·史泰龍停下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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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在冷庫里對著生肉整整一個星期的瘋狂錘擊,此刻的史泰龍,早已經被「洛奇」這個靈魂徹底吞噬。
「聽不懂人話嗎,雜種?」刀疤臉用鐵管敲了敲旁邊的皮卡引擎蓋:「這是我們的街區。不管你們是在拍什麼狗屁玩意兒,把口袋裡的鈔票全都掏出來。
否則,我保證你這雙腿今天走不出這條巷子。」
面對這囂張的挑釁,史泰龍慢慢地抬起了頭,看著刀疤臉,就像看著一塊掛在冷庫鐵鉤上的死肉。
他突然向前邁出了一大步,腰部猛地扭轉,借著這股狂暴的扭力,那隻纏滿了血污繃帶的右拳,狠狠地砸向了旁邊那輛皮卡的引擎蓋!
「轟!」
老舊皮卡的引擎蓋在這毫無保留的一記重拳下,向內凹陷出了一個深坑!
舉著鐵管的刀疤臉僵在了原地,臉上的譏笑甚至還沒來得及褪去,眼珠子已經快要瞪出眼眶。
另外三名混混下意識地向後退了半步,握著棒球棍的手不可抑制地顫抖起來。
一拳把汽車引擎蓋砸出一個深坑?這需要多麼恐怖的爆發力?
站在他們面前的,根本不是什麼拿著劇本演戲的戲子,而是一頭披著人皮的怪物,個亡命徒!
史泰龍緩緩收回了拳頭,粗糙的繃帶上滲出了一絲新鮮的血跡,但他仿佛感覺不到任何疼痛,只是站在那裡,那雙毫無感情的眼睛,再次掃過面前的四個混混。
車廂內,秦漢將搭在車門把手上的左手收了回來。
他知道,自己已經不需要下車了。
為了確保這群被震懾住的混混不會狗急跳牆,他側過身,將車廂側面的黑色遮光布拉開了一條縫隙。
車窗緩緩降下,他將右手隨意地搭在了車窗邊緣,好讓燈光照亮手裡的那件東西。
那是一把柯爾特大口徑手槍。
刀疤臉的餘光瞥見了那個黑洞洞的槍口,感覺自己後背的汗毛根根倒立。
他連一句撐場面的狠話都沒敢留下,扔掉手裡的鐵管,連滾帶爬地拉開皮卡車門。
伴隨著輪胎在地面上摩擦的刺耳尖叫,皮卡車猶如喪家之犬般逃出了巷道。
史泰龍站在原地,看著那些落荒而逃的尾燈,深深地吸了一口費城清晨那冰冷刺骨的空氣。
他抬起頭,巷道的盡頭,東方的天際線終於撕開了一道裂縫——太陽快出來了。
史泰龍拉了拉頭頂的冷帽,將那雙沾著血跡的拳頭重新收回胸前,邁開沉重的雙腿,繼續朝著這座城市的中心—費城藝術博物館的方向跑去。
「上帝啊————」
車廂里,直到這時,弗雷德才終於找回了自己的呼吸。
他像一灘軟泥般癱坐在椅子上,伸手抹了一把冷汗。
剛才那短短的兩分鐘,比他在好萊塢看過的任何一部黑幫電影都要刺激。
「拍下來了嗎?」秦漢沒有理會弗雷德,直接向攝影師確認。
「一幀不漏,先生。」攝影師的聲音裡帶著無法壓抑的亢奮,「剛才那一拳,還有他抬頭看天的那一幕。全在膠片裡!」
「幹得好,繼續跟上。」秦漢拍了拍車廂鐵皮。
半個小時後,費城藝術博物館的廣場前。
這座宏偉的古希臘神廟式建築,在晨光的籠罩下顯得莊嚴肅穆。
而那條通往正門、由七十二級寬闊石階組成的巨大樓梯,更是猶如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橫亘在眾人面前。
這裡,將要誕生影史上最偉大的奔跑鏡頭。
貨車停在廣場外,秦漢推開車門走了下去,弗雷德裹緊了大衣跟在後面,看著那條長長的階梯,眉頭再次皺了起來。
「秦,我們遇到大麻煩了。」弗雷德指著台階:「這麼長的距離,我們沒有鋪設平滑的軌道車。如果讓攝影師扛著機器跟在後面跑上去,畫面的抖動會把觀眾晃吐的!」
在七十年代的好萊塢,想要拍攝移動的長鏡頭,只有兩種方法:要麼鋪設沉重、耗時的鐵軌,使用推車;要麼使用大型搖臂。
但在這種打游擊的突擊拍攝中,這兩種方法都行不通。
「誰告訴你我們需要鋪軌道了?」秦漢轉過身,向著貨車車廂里的攝影師打了個響指「把那套裝備拿出來。」
攝影師點點頭,從車廂底部拖出了一個造型古怪的金屬箱子。
打開箱蓋,裡面躺著一套精密的設備:一件厚重的黑色帆布背心,一條連接著減震彈簧和阻尼器的機械懸臂,以及一個帶有配重金屬模塊的萬向節穩定器。
這就是好萊塢攝影史上的工業革命——斯坦尼康攝影機穩定器!
本來,這件神器還要在等上兩年,才會由發明家加勒特·布朗創造出來。
不過,因為其簡單的原理,秦漢直接將設計方案交給了洛杉磯一家機械工程實驗室,在拍攝前拼湊出了這台原型機。
「這是什麼怪物?」弗雷德瞪大了眼睛,看著攝影師在劇組人員的幫助下,將那件沉重的背心穿在身上,並將攝影機固定在那個複雜的萬向節上。
「這是能讓鏡頭在奔跑中保持穩定的魔法。」
秦漢走到攝影師面前,仔細檢查了機械懸臂上的彈簧張力。
「聽著,待會不需要看路,只要緊緊貼著他的背影,讓登台的節奏與他的呼吸保持同步。這七十二級台階,是一場屬於他的朝聖。你要把這種掙扎和力量,一點一滴地記錄下來。」
攝影師感受著身上這套沉重卻又奇妙的設備,深吸了一口氣,比了一個「OK」的手勢。
遠處,史泰龍已經沿著寬闊的林蔭道跑了過來。
經過將近一個小時的街頭奔跑,他的體力已經到達了極限。
肺部像是著了火,汗水順著臉頰瘋狂流淌,浸透了灰色的衣服。
他來到了台階的底部。
七十二級石階,在晨曦中高高聳立,仿佛在嘲笑著這個螻蟻的不自量力。
「開始!」
史泰龍咬緊牙關,發出一聲猶如野獸般的低吼,猛地衝上了第一級台階。
攝影師穿著那套機械外骨骼,緊隨其後。
弗雷德站在廣場上,看著那個扛著沉重機器在台階上奔跑的攝影師,那台懸掛在機械臂上的攝影機仿佛漂浮在空中的幽靈一般,穩得不可思議!
十級————二·級————
史泰龍的腳步越來越沉重。
這不是表演,這是他身體的真實反應,雙腿像灌了鉛,每一次抬腿都需要壓榨出骨髓里最後的一絲力量。
三十級————···————
他的速度慢了下來,汗水迷濛了雙眼,肌肉酸痛得仿佛要撕裂開來。
在這一刻,西爾維斯特·史泰龍和洛奇·巴爾博亞的靈魂徹底融為一體。
他腦海中閃過的,是自己在紐約大雪天裡連一片麵包都買不起的絕望;是自己養的狗差點被賣掉的淒涼。
這個操蛋的世界從來沒有給過他任何機會!
直到遇見了那個年輕的華人!
而現在,這條台階,就是他向命運揮出的最後一記重拳!
「啊——!」史泰龍爆發出一聲撕裂喉嚨的怒吼。
六十級————七·級————七·二級!
他登頂了!
攝影師操作著斯坦尼康,在一個完美的半弧形走位後,將鏡頭從他的背影繞到了正面0
太陽,在這一刻徹底躍出了地平線。
萬丈金色的晨曦,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穿透了費城的薄霧,毫無保留地灑在史泰龍的身上。
他站在費城藝術博物館的最高處,俯瞰著這座龐大的城市。
猛地轉過身,面向著初升的太陽,將那雙纏滿血污的拳頭,高高地舉向了天空!
沒有任何背景音樂,只有他粗重、狂野的喘息聲。
台階下方,弗雷德呆呆地仰視著那個高舉雙臂的背影,直到一陣冰冷的風吹過,才猛地驚醒,抬起手背擦了擦臉頰。
這位在好萊塢摸爬滾打了大半輩子的資深製片人,竟然發現自己的臉上已經布滿了淚水。
他已經不記得上一次被一部自己參與製作的電影感動是什麼時候了。
在金錢至上的好萊塢,電影早就變成了一門冰冷的生意。
但在今天,在這個沒有清場、沒有打光、甚至連拍攝許可都沒有的清晨。
他被一個底層的窮小子,用最笨拙、最真實的奔跑,狠狠地擊中了心臟。
「秦————」弗雷德轉過頭,看著身旁同樣注視著台階頂端的秦漢:「我現在相信了。
這不僅是一部電影。」
「洛奇————他會給這個傷痕累累的美國,帶來一場真正的靈魂地震。」
秦漢看著頂端那個沉浸在角色中無法自拔的身影,發自內心的笑了。
「一遍過。」
他轉過身,向著還在待命的劇組人員揮了揮手:「收工。所有人回酒店休息。晚上,我們去溜冰場。」
夜幕降臨。
費城南部的一家老舊室內溜冰場。
白天的喧囂已經褪去,空曠的場館裡只剩下幾盞昏黃的霓虹燈在滋滋作響。
這裡是洛奇和艾德里安第一次約會的地方,劇組租下了溜冰場打烊後的十分鐘。
秦漢坐在場邊的一張摺疊椅上,手裡捧著一杯熱氣騰騰的咖啡。
經過白天的極限拍攝,劇組的每個人都處於一種極度疲憊卻又異常亢奮的奇怪狀態。
冰面上,蕾妮·羅素戴著一頂遮住半個臉的紅色毛線帽,身上裹著一件大她好幾號的舊大衣。
她沒有換上冰鞋,就那樣穿著笨拙的皮鞋,小心翼翼地踩在光滑的冰面上。
史泰龍穿著溜冰鞋,滑行在她身邊。
兩人在西好萊塢別墅同住的日子,讓他們之間建立起了一種極其自然、無需言語的默契。
史泰龍依然是那個粗魯、有些笨嘴拙舌的拳手,當蕾妮腳下一滑即將摔倒時,他伸出那條粗壯的手臂,穩穩地托住了她的手肘,嘴裡嘟囔著幾句生硬笨拙的安慰。
沒有激烈的戲劇衝突,沒有華麗的台詞。
只有兩個被世界遺棄的邊緣人,在空蕩蕩的冰面上,試探著靠近彼此取暖。
秦漢沒有讓攝影師再次穿上那套沉重的斯坦尼康,而是找來了一把輪椅。
攝影師坐在輪椅上,將攝影機抱在懷裡,兩名劇組人員在後面推著輪椅,就在冰面上圍繞著史泰龍和蕾妮緩慢地滑行。
鏡頭始終保持在兩人的胸口高度,不加修飾的長鏡頭將整個場景的基調與之前的拍攝徹底統一。
這是一種紀錄片式的、粗糲卻又無比真誠的浪漫。
十分鐘的租賃時間到,場館的大燈「啪」的一聲全部亮起,刺眼的白光打破了冰面上的溫存。
「停。非常完美。」
秦漢站起身,拍了拍手,這場戲的順利程度甚至超過了他的預期。
看來,這兩人的默契發揮了至關重要的作用。
深夜,劇組回到了下榻的酒店。
秦漢將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在打字機上飛速敲動著。
「叩叩叩。」
房門被輕輕敲響,史泰龍推門走了進來。
他已經洗過了澡,換上了一件乾淨的黑色T恤,但臉上的淤青和手背上貼著的創可貼,依然記錄著白天那場瘋狂拍攝留下的痕跡。
他的手裡拎著一瓶冰鎮啤酒,一瓶蘇打水。
「還沒睡?我以為經歷過今天那種強度的調度,你會累得直接倒在床上。」
「知道你晚上靈感強,過來看看。」
史泰龍打開自己的啤酒,喝了一大口,將蘇打水推到秦漢面前。
「今天在巷子裡————謝謝。如果你沒把貨車窗戶搖下來,我可能真的會把那個混蛋的腦袋打碎。那樣的話,這部電影就毀了。」
「你做得很完美,斯萊。那是洛奇該有的反應。」秦漢將視線從打字機上移開,「保留住這股怒火。等回到洛杉磯,攝影棚里的擂台戰,你需要把它全部傾瀉出來。」
史泰龍重重地點了點頭,目光落在了那台老式打字機上。
在最上面那張底稿的正中央,用加粗的字體印著幾個大字:《Chinatown》
「這是————新劇本?」史泰龍有些驚訝。
他知道漢氏影業的運作節奏快得驚人,但他沒想到,在《洛奇》這種高強度的外景拍攝期間,秦漢竟然還在熬夜創作全新的故事。
「一個關於洛杉磯的舊夢。」秦漢伸手將那張印著標題的稿紙拿起來,隨意地彈了彈。
「唐人街?動作片嗎?像李先生那種?」史泰龍好奇地湊近了一些。
秦漢看著他,笑著搖了搖頭,將那頁紙放回桌上,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
「西爾維斯特,你覺得《洛奇》是一個什麼樣的故事?」
「是一個被壓在最底層的混混,為了尊嚴,向著那些高高在上的人揮拳的故事。他身在黑暗裡,但他拼了命地想要抓住那一點點光。」
「總結得很精準。」秦漢舉起手裡的蘇打水,向他致意:「如果說,洛奇是一個身在黑暗,嚮往光明的故事。」
「那麼這個劇本————就是一個自以為站在光明之中,卻最終被無邊無際的黑暗包裹、
吞噬的故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