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游擊拍攝法

  第176章 游擊拍攝法

  洛杉磯的午後陽光依然刺眼，黑色道奇挑戰者穿過伯班克街道上的熱浪，一頭扎進了華納兄弟製片廠。

  抬起手腕看了看表，他連衣服都沒來得換，緊趕慢趕的推開了華納三號試鏡室的大門。

  寬大的長條會議桌前，弗雷德正煩躁翻看手裡的簡歷，面前的桌面上橫七豎八地散落著十幾張女演員模卡。

  在他腳邊的地毯上，鋪滿了被淘汰者的履歷。

  「見鬼！這已經是今天的第十七個了！」弗雷德抓起一張金髮女郎的照片，隨手將其甩進廢紙簍。

  「這些不帶腦子的蠢貨，連劇本都沒看明白！」他的雙手撐著桌面，胸膛劇烈起伏：「她們以為把名牌裙子換成破舊的格子襯衫，再故意把嗓子捏細，裝出一副無辜可憐的樣子，就能演好一個底層的邊緣女性？」

  「簡直就是一場災難！那種傻白甜」走到費城的貧民窟街頭，五分鐘內，就會被剝得連內衣都不剩！」

  秦漢拉開椅子，在弗雷德身旁坐下，隨手翻了翻簡歷，下一個正好就是蕾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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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史泰龍的焦慮肉眼可見，在房間角落的里來回踱步，寬厚的手掌不停地互相揉搓。

  在西好萊塢別墅同住的這段日子裡，他親眼看著那個堅韌的女孩如何為了弟弟在拼命，早就在心裡把蕾妮和喬治當成了真正的家人。

  他比任何人都渴望蕾妮能拿下「艾德里安」這個角色，但他同樣清楚，坐在主考官位置上的弗雷德，在關乎幾百萬美元投資的項目上，絕對不會因為私人交情放水。

  「冷靜點，西爾維斯特。你把地板踩壞了，華納可是要從你的片酬里扣修理費的。」

  秦漢笑著開了個玩笑。

  史泰龍停下腳步，喘了口氣，強迫自己坐回椅子上，一雙眼睛死死盯著緊閉的大門。

  「篤、篤。」

  兩聲極其輕微的敲門聲響起。

  「進來。」弗雷德不耐煩地喊了一聲，重新拿起筆，低頭看向名單上的下一個名字。

  蕾妮深吸了一口氣，邁步走進試鏡室。

  聽到腳步聲，弗雷德抬起頭，自光落在蕾妮身上的瞬間，兩道濃眉立刻死死地擰在了一起。

  哪怕她今天特意穿了一件洗得發白的粗線毛衣，搭配著老舊的牛仔褲，依舊無法掩飾她過於出挑的外形。

  「羅素小姐，對吧？」弗雷德特意清了清嗓子，將手裡的原子筆扔在桌上：「《洛奇》是一部極其寫實的劇情片。我們要找的艾德里安，是一個在寵物店搬運貓糧、常年被哥哥辱罵、自卑到連和陌生男人對視都不敢的醜小鴨。」

  他盯著蕾妮的臉龐，直言不諱：「你看起來，更像是走錯了片場的時尚雜誌模特，這種氣質會把艾德里安這個角色的底色毀了的。」

  就在這時，秦漢突然抬起眼眸，視線直直地刺向站在場地中央的蕾妮。

  不需要說話，兩人對視一眼，就將蕾妮拉回了那個讓她戰慄的夜晚：那天，在西好萊塢的別墅里，秦漢用言語剖開她內心最深處的恐懼。

  蕾妮的呼吸突然停滯了一瞬，一下抓住了這種感覺。

  原本挺直的脊背被瞬間壓垮，雙肩不受控制地向內佝僂，低下頭，纖細的手指神經質地絞在一起。

  為了掩蓋那張過於精緻的臉龐，她慌亂地抬起手，將原本梳理整齊的頭髮粗暴地揉亂，幾縷髮絲垂落下來，猶如一層屏障，遮住了她的大半個面部。

  眼神中曾經的明艷與攻擊性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躲閃、驚恐，以及一種長年累月在冷眼下形成的怯懦。

  「我————我不需要同情。」

  「波利，你總是說我是一個失敗者，說我連個男人都找不到。」蕾妮的聲音越來越低，肩膀隨著呼吸微微顫抖，仿佛每一次開口都在消耗她全部的勇氣。

  這是劇本里，艾德里安面對哥哥辱罵時的一段對白。

  弗雷德的身體不知不覺地向前傾去，交叉在胸前的雙手已經放了下來，抓著桌子邊緣。

  突然，蕾妮猛地抬起頭，那幾縷凌亂的頭髮被她甩到耳後，一直躲閃的眼睛裡，迸發出一種複雜的情緒。

  「但他沒有！洛奇沒有！」蕾妮的聲音突然拔高，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死死忍住沒有掉下來：「他看著我的時候，沒有嘲笑！他尊重我！而你————你只會毀掉身邊的一切！」

  試鏡室里一片寂靜。

  只有蕾妮緊握的雙拳微微發抖，仿佛剛才那一瞬間的爆發，已經抽乾了她這最後一絲力量。

  「砰！」一聲巨響打破了寂靜。

  史泰龍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眼眶通紅，雙拳死死砸在會議桌上。

  「這就是艾德里安！」他指著場地中央的蕾妮，「弗雷德！這就是我的艾德里安！沒有人能比她更懂那種被生活踩在爛泥里的感覺！」

  弗雷德仿佛如夢初醒，他看著蕾妮，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隨後帶頭鼓起掌來。

  「啪！啪！啪！」

  弗雷德的眼中滿是不可思議的狂熱：「難以置信————這簡直是黑魔法。羅素小姐，收回我剛才的蠢話。你把那個角色演活了。」

  秦漢坐在椅子上，看著蕾妮從角色中漸漸抽離，重新站直身體，眼中流露出一絲滿意的神采。

  「那麼，女主角的人選就此敲定。明天讓法務部走合同流程。」他一錘定音。

  蕾妮如釋重負，眼角的淚水終於滑落，她向著秦漢和弗雷德深深鞠了一躬，轉身快步走出了試鏡室。

  一走到門外，就聽見裡面傳來了史泰龍壓抑不住的歡呼聲。

  試鏡室內，弗雷德重新坐回椅子上。

  解決掉最大的選角難題後，他顯得精神百倍，立刻從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厚厚的文件，推到秦漢面前。

  「秦，恭喜你，蕾妮總算————咳咳，這是製作部門趕出來的拍攝日程表和預算申請。

  「」

  「華納準備向費城市政府申請二十萬美元的專項路政預算。我們需要在下個月的十二號到十五號，封鎖費城南部的義大利市場街道。」

  「群演工會那邊我已經打好招呼了，每天聘請三百名專業群演，扮演菜販、路人和商販。我們要用四台攝像機，拍攝洛奇在清晨的街頭穿梭、最終跑上費城藝術博物館台階的那段高潮蒙太奇！」

  弗雷德越說越興奮，仿佛已經看到了畫面在銀幕上流淌：「這將會是好萊塢運動電影史上最昂貴的街頭調度！」

  秦漢靜靜地聽著弗雷德的宏偉藍圖，視線下移，落在桌面上那份裝訂精美的預算表上。

  隨後抓起弗雷德的原子筆，在表格上打了一個大大的叉。

  弗雷德亢奮的聲音戛然而止，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秦————你這是什麼意思？」

  「如果這部電影叫《超人》，你的計劃堪稱完美。但它叫《洛奇》。」秦漢將表格塞回弗雷德的懷裡：「弗雷德，剛剛你還在指責蕾妮不懂底層的味道」，你自己不也同樣如此？」

  「三百名專業群演？封鎖街道？一旦你在街頭架起那些龐大的搖臂攝像機，費城那種粗糙、骯髒卻生機勃勃的市井氣就徹底沒了！」

  「我要的不是好萊塢流水線上的布景，我要的是真實！是能讓全美國底層勞工隔著銀幕，都能聞到下水道和生牛肉味道的真實！」

  弗雷德被秦漢的連珠炮逼得啞口無言：「可是————如果不封路，我們怎麼拍攝？那些不可控的路人會毀了膠片的！」

  「誰說我們要按常規方法拍？」

  秦漢伸手拿過桌上的紙筆，在空白的紙面上畫了一個長方形，又在長方形中間畫了一個小圈。

  「租一輛廂式貨車，把車廂側面掏出一個暗孔。攝像師帶著長焦鏡頭，藏在車廂里，跟在斯萊的後面，保持距離慢慢開。」

  「不要場記打板，不要清場。」

  「讓他穿上散發著汗臭味的灰色運動服，每天凌晨四點，直接衝進正在進貨的費城義大利市場。」

  「去撞翻真實的菜攤，去穿過正在卸貨的冷凍肉車。讓那些毫不知情的屠夫、被吵醒的流浪漢、甚至是街頭遊蕩的混混，對這個在街頭狂奔的瘋子做出最真實的反應！」

  「如果有人對他豎中指，如果有人把爛菜葉砸在他身上，全都給我拍下來！那就是屬於洛奇的生活！屬於這個時代的真實脈搏！」

  弗雷德聽得目瞪口呆，額頭上滲出了一層冷汗。

  「這————這太瘋狂了！這叫游擊戰！沒有拍攝許可，這是違法的！」他咽了一口唾沫，「市政廳的警察會把我們整個劇組都抓進監獄的！」

  「所以，我們需要製片人的手腕發揮作用。」

  秦漢將手裡的原子筆扔回桌上，「拿上兩萬美金，去和費城當地警局的巡警隊長喝杯咖啡。」

  「告訴他們，有一個劇組正在拍一部沒錢的獨立爛片，請他們在某個特定的早晨，對那些「違規奔跑」的舉動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二十萬的封路預算砍成兩萬的公關費」，省下來的錢，足夠我們在後期的配樂和剪輯上做更多文章。」

  秦漢看著陷入呆滯的弗雷德，語氣放緩：「相信我，弗雷德。當這組沒有任何修飾的鏡頭呈現在大銀幕上時，好萊塢的那些影評人會為你起立鼓掌的。」

  弗雷德坐在椅子上，理智告訴他，這種完全不可控的「游擊式」拍攝是對好萊塢工業體系的踐踏。

  但秦漢描繪的那種真實感，卻像毒藥一樣瘋狂誘惑著他作為一個電影人的野心。

  更何況，眼前這個亞裔青年，從預言股市到操盤票房，每一次的瘋狂豪賭，最後都贏得了盆滿缽滿。

  「瘋子————你簡直是個徹底的瘋子。」弗雷德抹了一把臉，咬著牙站了起來：「兩萬美金。我會搞定費城的警察。西爾維斯特最好祈禱他在街上奔跑的時候，不會被當地的黑幫當成搶地盤的開槍打死。」

  「放心，他皮糙肉厚。」秦漢拍了拍弗雷德的肩膀，對著史泰龍比了個大拇指。

  夜幕降臨，太平洋的海風吹散了白日的燥熱。

  西好萊塢的別墅內，此刻燈火通明，充滿了濃濃的煙火氣。

  商業談判的刀光劍影被隔絕在門外，客廳中央的巨大茶几上，擺滿了從唐人街打包回來的豐盛中餐：

  油亮發紅的宮保雞丁、冒著熱氣的燒鵝、還有堆得像小山一樣高的炒牛河。

  幾打冰鎮的百威啤酒隨意散落在地毯上，瓶壁上凝結的水珠順著玻璃滑落。

  「砰！」

  客廳角落裡，喬治戴著一副比他的臉還要大的紅色拳擊手套，一拳重重地打在史泰龍寬厚的掌心上，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嘿！出拳的時候肩膀要送出去！你這軟綿綿的，像個姑娘！」史泰龍故意板起臉，一邊後退指導喬治的步伐，一邊隨手抄起茶几上的一塊燒鵝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喊著。

  ——

  「我才不是姑娘！我以後也要打UFC！」喬治漲紅了臉，笨拙地跳躍著，繼續揮舞著拳頭。

  沙發上，麥可·奧維茨脫掉了平日裡一絲不苟的西裝外套，捲起襯衫袖子，毫無形象地蹲在茶几旁，用筷子和一塊難啃的排骨較勁。

  秦漢坐在單人沙發上，靜靜地看著眼前的景象。

  這種屬於「漢氏家族」內部的鬆弛感，比任何好萊塢高檔晚宴上的虛偽交際都讓他感到舒適。

  這時，蕾妮端著兩隻玻璃杯走了過來。

  她已經換上了一件簡單的白色居家服，卸下防備的臉龐在溫暖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

  在秦漢對面的茶几邊緣坐下，將其中一杯蘇打水遞了過去。

  秦漢伸手接過酒杯，蕾妮雙手捧著自己的杯子，眼眶微微發紅。

  從貧民窟里為了幾十美金日薪拼命的眼鏡廠女工，到現在即將站在華納A級製作鏡頭前的女主角，這種身份的跨越，猶如夢幻。

  她清楚地知道，如果沒有眼前這個男人的介入，她現在大概還在黑暗的巷子裡躲避著飛車黨的騷擾。

  「謝謝。」蕾妮的聲音微微發顫，「為了今天試鏡時的那一眼，為了————所有的一切。」

  她舉起杯子，仰起頭，將滿杯的啤酒一飲而盡。

  秦漢看著她微紅的眼角，沒有說那些虛偽的客套話，舉起手中的酒杯：「在漢氏影業，只要你有足夠的野心和覺悟，就會得到匹配的王冠。」

  「好好休息，從下周開始，費城的街頭會榨乾你所有的精力。

  ，7

  「叮鈴鈴—！」突然，刺耳的電話鈴聲撕裂了客廳里的歡笑。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