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無法翻越的大山

  第175章 無法翻越的大山

  「什麼？」

  卡德·沃克端著咖啡杯的手懸在半空，目光越過杯沿，直直地盯著坐在對面的秦漢。

  會議室里的空調嗡嗡作響，卻吹不散他眼底難以置信的神色。

  「秦先生，我沒聽錯吧？」他將咖啡杯放回碟子上，發出一聲清脆的磕碰聲：「身為製片人，你想投資拍攝？」

  兩位迪士尼動畫主管也停止了翻閱大綱，齊刷刷地看向這個語出驚人的年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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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好萊塢，秦漢的打包制已經突破常規的存在，現在居然更進一步，直接開口說要往A級製作里砸錢的，這還真是頭一遭。

  秦漢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神態從容：「沃克先生，請別忘了我說這話的前提。如果迪士尼的製作預算超支，並且貴方不願意追加投資，那麼漢氏會吃掉超出的部分。」

  「僅此而已？」

  「僅此而已。」秦漢點了點頭，「當然，如果漢氏真的出了這筆錢，我們在分配票房分帳時，會要求更高的比例。」

  他側過頭，看了一眼站在鋼琴旁的艾倫·曼肯和霍華德·阿什曼。

  那兩個年輕人還沉浸在剛才那場即興表演的餘韻中，臉上的潮紅尚未褪去。

  「而且，沃克先生，您應該清楚，」秦漢收回目光，「我帶來的這兩位天才，是漢氏影業簽約的音樂製作人。他們的佣金，票房分成，都需要從漢氏的收入里支出。」

  「如果漢氏拿到的票房分帳太少，連給他們發獎金都不夠。」

  沃克放下咖啡杯，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了兩下。

  作為迪士尼的掌門人，他太清楚好萊塢的財務規則了—一部電影的利潤，在會計的魔術手下，可以被稀釋得所剩無幾。

  但秦漢要的是「總票房」分帳，那是誰也做不了假的硬數字。

  而且，這個要求確實合情合理。

  如果迪士尼不願追加預算，漢氏出錢補窟窿，要求更高的回報，天經地義。

  「這個邏輯沒有問題。」沃克緩緩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絲謹慎：「不過秦，你應該知道，迪士尼的預算審批流程非常嚴格。」

  「如果我們在立項時定下了六百萬的數字，想要追加，需要經過董事會的批准，不是我說了就算的。」

  秦漢笑而不語，等著他的下文。

  此刻，沃克內心正在進行一場拉鋸戰。

  秦漢帶來的劇本大綱和音樂Demo確實讓他看到了希望一那是一種迪士尼已經很久沒有過的「新鮮感」。

  他的本能正在瘋狂地發出警報：這部片子一定會大賣！

  不是那種「收回成本略有盈餘」的大賣，而是能讓董事會的老傢伙們從椅子上跳起來的「爆款」。

  如果真的讓漢氏插一腳進來，分走一大塊票房蛋糕————

  沃克的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

  秦漢看著他那副糾結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揚。

  「沃克先生，我理解您的顧慮。讓我們不妨把規則定得更清楚一些。」

  他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一支鋼筆，隨手翻開面前劇本大綱的空白頁，一邊寫一邊說：「漢氏希望拿到《小美人魚》北美票房總收入的百分之八，作為基礎分帳。」

  「如果漢氏實際出資，每投資十萬美元，就在這百分之八的基礎上，增加零點一個百分點。」

  他將寫好的數字推到了沃克面前。

  兩位動畫主管對視了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

  百分之八的總票房分帳，這已經不是一個「合作方」的待遇了，更別提那個「每十萬增加零點一」的條款如果漢氏真的砸進去一百萬，分帳比例就會飆升到百分之九！

  沃克的臉色變了又變，盯著那張紙上的數字，太陽穴處的血管突突直跳：這簡直是霸王條款。

  百分之八的總票房，意味著如果電影拿下五千萬票房，漢氏什麼都不用干，就能拿走四百萬美金。

  如果漢氏再追加投資，這個數字還會更高。

  而迪士尼呢？要承擔所有的製作風險、發行成本、營銷費用————

  「秦先生，你這個開價————」沃克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太狠了。」

  秦漢沒有接話，只是安靜地看著他。

  他知道，沃克肯定不會答應那個「追加投資就提高分帳」的條款；但他也知道，沃克不會拒絕百分之八這個數字。

  因為這位迪士尼掌門人賭不起。

  如果拒絕了漢氏，他失去的不僅是一部可能大賣的動畫電影，更是一個穩住動畫部門的機會。

  沃克的喉嚨滾動了一下，閉上眼睛，沉默了一陣子，臉上終於露出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百分之八。」他一字一頓地說，「漢氏拿北美總票房的百分之八。」

  「至於追加投資的部分————」沃克咬了咬牙，「迪士尼會按照實際的製作需求，足額撥付預算。不需要漢氏掏一分錢。」

  「如果六百萬不夠，就七百萬。七百萬不夠，就八百萬。我們會自己解決財務上的麻煩。」

  秦漢的眼底閃過一絲笑意，這個結果，早在他的預料之中。

  沃克是個聰明人，他知道，與其讓漢氏通過注資來侵蝕分帳比例，不如自己把預算撐滿。

  反正錢是公司的，榮譽是自己的。

  「成交。」秦漢伸出手，「百分之八的北美總票房分帳，漢氏不參與製作投資。」

  兩隻手握在了一起。

  「不過，秦先生，」沃克鬆開手，坐回椅子上，「既然漢氏不參與投資，那兩個音樂製作人的薪酬————」

  「由迪士尼承擔。」秦漢接過話頭，「他們的簽約主體是漢氏，但在這個項目里，他們的勞務費算入製作成本。」

  「漢氏只拿分帳，不抽他們的個人佣金。」

  這個讓步讓沃克的臉色好看了不少。

  他點了點頭，示意身旁的動畫主管將這一條記錄下來。

  「好了，合同的大方向就這麼定了。」沃克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的下擺，「具體的條款，法務部會擬好之後送到日落塔。」

  他轉頭看向那兩個還站在鋼琴旁的年輕人，臉上擠出一絲笑容。

  「羅傑，你帶這兩位————天才音樂家，去動畫大樓轉轉。讓他們看看我們的工作環境，和畫師們認識認識。」

  那位名叫羅傑的動畫主管立刻起身，走到艾倫和霍華德面前，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艾倫看了秦漢一眼，得到肯定的點頭後，跟著羅傑走出了會議室。

  霍華德走在最後，臨出門時回頭看了一眼那架施坦威鋼琴，眼中滿是不舍。

  會議室的門關上了，寬的辦公室里只剩下秦漢和沃克兩個人。

  沃克沒有回到座位上，而是踱步走到落地窗前，背對著秦漢，看著窗外迪士尼製片廠的景色。

  「秦先生，」沃克突然開口，聲音比之前低了幾分，「圈子裡都在傳，你對票房的預測非常準確。」

  他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盯著秦漢。

  「從《唐山大兄》到《精武門》，你每一次的判斷都精準得像是提前看過票房結算日的數字。」

  「那麼，這部《小美人魚》————你覺得，能拿到多少票房？」

  秦漢靠在椅背上，這個問題，他在來的路上就已經想過了。

  前世，《小美人魚》在1989年上映，全球票房超過了兩億美金。

  但那是在迪士尼經歷了整個八十年代的沉淪、市場對高質量動畫饑渴已久的情況下，才爆發出的成績。

  現在是1973年，動畫電影的主力消費群體，依然是帶著孩子的家長。

  那些成年人走進電影院，大多只是為了讓孩子開心，自己則在座位上打瞌睡。

  傳統的迪士尼動畫，無論是《白雪公主》還是《睡美人》，在成年觀眾眼中都過於幼稚。

  但《小美人魚》不一樣。

  它的音樂是流行風格，不是沉悶的交響樂。

  它的女主角是個叛逆少女，不是被動等待拯救的公主。

  它的反派是個充滿黑色幽默的章魚女巫，不是臉譜化的邪惡老妖婆。

  這些元素，足以吸引那些十五歲到二十五歲的年輕觀眾一他們有錢，有時間，而且願意為了喜歡的電影反覆買票。

  而他們的口口相傳，又能帶動更多的同齡人走進電影院。

  這個市場盤子，絕對不是傳統的「親子動畫」能比的。

  「沃克先生，」秦漢直起身子，伸出五根手指，「我認為，電影至少能拿下五千萬到六千萬美元的北美票房。」

  在他的心裡，這部電影的實際成績很有可能超過八千萬美元，報出一個相對保守的數字，不過是為了顯得不要太過驚世駭俗。

  然而，這個數字還是讓沃克大吃一驚，眼睛瞬間睜大了：六千萬美元？

  華特·迪士尼親自監製的《歡樂滿人間》，在1964年創下了七千萬美元的票房紀錄，同時橫掃奧斯卡五座小金人。

  那是被公認為「無法逾越」的動畫電影巔峰。

  而現在，這個年輕人告訴他，一部由他主導的動畫，能摸到六千萬的門檻？

  「你————認真的？」沃克的聲音有些發飄。

  「我說過，只是推測。」秦漢站起身，走到沃克身邊，與他並肩站在落地窗前，「電影市場的反應是一門玄學，誰也無法做出絕對精準的預測。」

  「但是，沃克先生，如果這部片子真的拿下了六千萬————」

  他側過頭，看著這位迪士尼掌門人的側臉，「您就不再是華特的繼任者」了。」

  沃克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秦漢沒有繼續說下去，他知道，這句話已經足夠了。

  自從華特·迪士尼去世，卡德·沃克就一直活在那個人巨大的陰影下。

  他做的每一個決定，都會被拿來與創始人比較。

  他推行的每一項政策，都會被質疑「如果是華特會怎麼做」。

  他太需要一部屬於自己的、能夠證明他價值的作品了。

  《小美人魚》，就是那把鑰匙。

  沃克沉默了許久，窗外的陽光灑在他的臉上，讓這位風度翩翩的CE0顯得有些許疲憊。

  「秦先生，」他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沙啞，「如果《小美人魚》真的能達到你說的那個數字————」

  「迪士尼將永遠視漢氏為最好的合作夥伴。」

  「不是之一，是最好。」

  秦漢迎著他的目光，嘴角微微上揚：「沃克先生，比起最好」這個虛名，我更希望能多分一點票房分帳。」

  沃克愣了一下，隨即發出一陣爽朗的笑聲。

  「秦，你這個人，」他搖著頭，拍了拍秦漢的肩膀：「實在太現實了。」

  「但正是這份現實，讓我覺得和你合作很踏實。」

  他伸出手，又一次握住了秦漢的手，這一次，力道比剛才輕了許多，多了一份真誠。

  「百分之八，就百分之八。」沃克鬆開手，拍了拍秦漢的肩膀，「如果真能拿到六千萬，這筆錢你賺得理所應當。」

  秦漢看了看腕錶，時針已經指向了十一點。

  「沃克先生，我得告辭了。」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洛奇》的籌備工作已經進入尾聲，華納那邊催著我去定選角的事。」

  「《洛奇》？」沃克挑了挑眉毛，「就是那部拳擊手的電影？」

  「沒錯。」秦漢穿上外套，整理了一下領口，「泰德·阿什利對它期望很高。」

  沃克點了點頭，沒有多問，漢氏影業現在手裡的項目太多了，這位年輕的掌門人現在可以忙的團團轉。

  「去吧，」沃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我讓秘書送你。」

  「不用了，車就在樓下。」秦漢拿起桌上的公文包，走到會議室門口時，回頭看了一眼沃克。

  「對了，沃克先生，那兩個音樂製作人————」

  「放心，」沃克擺了擺手，「我會讓人照顧好他們。艾倫的鋼琴，霍華德的詞稿，在迪士尼不會受委屈。」

  秦漢點了點頭，推門走出了會議室。

  電梯緩緩下降，他閉上眼睛，在腦海中復盤著剛才的談判。

  百分之八的北美總票房分帳，沒有追加投資的條款，漢氏不參與製作，只拿分成。

  這個結果，基本符合他的預期，不過，這部電影的收入至少也要登上兩年，才有可能拿到了。

  在這個年代，動畫電影全靠手繪，製作周期無比漫長。

  「真希望茶壺的幾個人能加快他們的研發速度————」秦漢坐進駕駛座，發動了引擎，朝著華納水塔的方向開去。

  《洛奇》的選角，今天下午將正式開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