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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九千萬的圍獵場

  第135章 九千萬的圍獵場

  1月31日,PM2:17,半島酒店會議室。

  羅鎮東敲下最後一個平倉指令,屏幕上的布倫特原油價格停在10.89美元,分時圖劃出一道平緩的尾跡,像巨獸沉入深海前最後的呼吸。

  他盯著屏幕右側的匯總欄,看了十秒,然後拿起內線電話:「任總,倉位清零。」

  三分鐘後,任素婉推門進來,坐著輪椅來到了屏幕前,俯身看向屏幕上的那串數字:「「1月總利潤:$94,260,000」」

  九千四百二十六萬美元。

  她的手緊緊抓住輪椅兩側,臉色漲紅,三個月前,麼兒說要帶她看更大的世界時,她想像的最大數字,是「「十萬」」—人民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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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萬萬沒想到的是現在這個數字,而且後面跟著的還是「「美元」」。

  這時,羅鎮東遞過來一份列印的帳戶矩陣表,任素婉隨手接過,看著紙上羅列出來的帳戶:「高盛(主)$28,000,000;

  摩根大通(主)$13,410,000;

  德意志銀行(主)$10,690,000;

  摩根史坦利(輔)$13,620,000;

  瑞銀(次)$5,000,000;

  Man Financial $8, 010, 000;

  Refco(待廢棄)$5,000,000;

  瑞士銀行(靈活)$11,530,000。」

  七家機構,八千四百二十六萬美元的資金被分散存放。

  任素婉凝視著報表上那些數字,腦海中浮現出最後一次操作的場景—

  帳戶過多導致的指令延遲、跨平台協調的混亂、以及人手捉襟見肘的窘迫。

  管理難度呈幾何級數攀升,曾經犀利的高頻交易能力,如今已被這些無形的「「重量」」層層束縛;不然最後利潤肯定能過億!

  這大概就是把雞蛋分裝進七個籃子後,必須承受的代價。

  「另外,」羅鎮東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他指著表格下方的一行小字,「Refco前期盈利的一千八百萬資金,已按您的要求,全額轉入指定的「獨立託管帳戶」。

  任素婉點了點頭,沒有多言,將手裡的帳戶矩陣表對摺,收進西裝內側的口袋一那裡曾經裝著家裡的存摺,如今安放著的,是一張價值八位數的「資金分布圖」。

  「辛苦。」她說,「團隊獎金按原方案發放,你個人部分上調百分之二十。」

  羅鎮東似乎想說什麼,任素婉已轉身坐著輪椅朝外走去,「半小時後,小會議室,復盤會。」

  會議室里只有任素婉、陳景明(學習的名義)、羅鎮東、梁文淵、沈靜幾位核心人員,室內安靜得只剩機器散熱風扇的嗡鳴。

  任素婉拿起面前那份列印好的匯總表,深吸一口氣,開口:「1月,總利潤鎖定:「9426萬美元」。」

  她頓了頓,讓數字在空氣中沉澱一秒:「運營成本、佣金、稅收預留————扣除後,預計估摸有「淨利潤約7000萬左右」。」

  又一頓,這次更久:「「初始本金,十一萬美元。」」

  話音剛落,會議室就陷入了徹底的死寂。

  羅鎮東抹了把臉,小聲說了句:「「操」」(註:此處為重慶方言中表示震驚、難以置信的感嘆詞)

  梁文淵推了推眼鏡,在筆記本上快速計算—十一萬到八千八百二十萬,「八百零一倍」,但再寫這個數字的時候,手有些顫抖。

  沈靜坐在椅子上,面無表情地聽著,但剛剛在膝蓋上輕輕敲擊的手指,在聽到任素婉說出那個數字的時候,手指停在了半空。

  任素婉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這不是奇蹟。這是所有人—交易團隊、

  風控、法律、後勤一用命拼出來的結果。所以今天,所有人獎金翻倍。羅經理團隊額外獎勵三個月薪水。」

  聽到此話,會議室里的幾個人各自的心情又是猛地一喜。

  任素婉的聲音,繼續在會議室內響起:「下個月,策略調整。重心轉向「黃金市場」,原油保持基礎倉位的同時嘗試黃金比價。」

  她豎起三根手指:「一,黃金市場容量更大,流動性更好,適合我們現在的資金規模;

  二,黃金與原油相關性低,可以分散風險;」

  「三,」她頓了頓,「最近,我們被盯得太緊了,需要「換一個戰場」或者找策略隱身下來。」

  梁文淵抬頭:「任總,黃金市場的玩家更老練,監管也更複雜。」

  「所以需要你做足功課。」任素婉看向他,「下周前,我要看到黃金市場的完整「風險圖譜」—包括所有主要玩家的交易習慣、常用策略,以及————他們之間的恩怨。」

  「明白。」梁文淵點頭。

  沈靜忽然開口:「金管局內部消息,下個月會啟動「異常盈利帳戶專項核查」」。

  首批名單五十個,我們很可能在列。」


  話音一落,整個會議室溫度驟降。

  任素婉沉默了兩秒,問:「核查標準?」

  「連續三個月盈利超過50%,或單月盈利超過200%。」沈靜說,「「我們兩項都超了」。」

  「應對方案?」任素婉追問道。

  「我已經在準備材料。」沈靜打開文件夾,「但這次不是Refco那種小動作。是金管局副局長親自抓的項目,「背後有更高層的意志」。」

  「更高層的意志」,五個字,像五顆子彈,擊中每個人的心上。

  任素婉沒說話,只是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很慢,說:「「那就讓他們查。帳目、記錄、資金來源——全部攤開。但有一點————」」

  她放下杯子,杯底與桌面碰撞,發出清脆的一聲:「「查我們可以!但必須一視同仁!

  我要你同步整理一份名單——

  過去三年盈利超過我們但從未被核查的帳戶。

  如果他們只查我們,不查別人,我們就向廉政公署舉報選擇性執法。」」

  沈靜眼睛亮了一下:「明白。」

  阿聰突然舉起手,像課堂上提問的學生:「那個————我截到點東西。」

  他把筆記本電腦屏幕轉向眾人,上面是個黑色背景的聊天界面,全是英文,最上面一行標題:「「DarknetBountyBoard(暗網懸賞板)」」。

  中間一條被紅框標出:

  」Target:MainlandmysterytraderinHK

  Info: Trading patterns, background, weak points

  Bounty:$10萬Status:Active」

  「10萬美元!」

  「發布時間是四天前。」阿聰放大截圖右下角的時間戳,「發布者ID加密,但追蹤到登錄節點在————新加坡。」

  會議室里的空氣又沉了三分。

  「能查出誰接單了嗎?」梁文淵問。

  「正在反向追蹤。」阿聰敲了幾下鍵盤,「目前有三個IP嘗試訪問我們的外圍信息,都被防火牆攔了。但他們的設備————「很專業」。」

  他調出另一張圖,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技術參數:「信號跳頻頻率、加密協議等級、滲透測試手法這不像普通黑客,「更像情報機構的外包團隊」。

  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時暗了下來,烏雲從維多利亞港對岸壓過來,海面似乎也變成了黑白色。


  任素婉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散會。梁文淵、沈靜、阿聰留下。」

  人散後,會議室只剩下四人,任素婉撐著拐杖走到白板前,拿起馬克筆,寫下兩個詞:「「黃金、原油」」

  在中間畫了條豎線,右側寫:「「策略:雙線並進,主次分明。黃金首戰試水,倉位控制在30%。原油維持基礎倉位,以波動率策略為主。」

  她轉身,看向三人:「下個月,我們要做三件事。」

  馬克筆在白板上劃出清晰的軌跡:「「第一,在黃金市場打一場小規模遭遇戰。目標不是利潤,是測試—測試我們的新系統,測試對手的反應速度,測試監管的容忍邊界。

  第二,加速團隊擴充。梁文淵,你負責再招兩名中級風控。

  沈靜,我要你建立內部合規培訓體系——從下周開始,所有人每月至少四小時法律課程。」」

  她頓了頓,筆尖點在「原油」兩個字上:「第三,阿聰,你配合吳叔的人,「給模仿盤設個陷阱」。」

  阿聰眼睛亮了:「釣魚?」

  「對。」任素婉說,「放一個有明顯邏輯漏洞的假策略,看他們跟不跟。如果跟,就反向收割。如果不跟————」

  她嘴角微揚:「「說明他們比我們想的更聰明。那就要換打法了。」」

  三人離開後,任素婉獨自站在白板前,看著那兩行字。

  窗外,第一滴雨點打在玻璃上,發出輕微的「啪」聲。

  她看了很久,然後拿起板擦,把「原油」兩個字擦掉一半。

  PM4:30,套房書房。

  吳叔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個平板電腦,臉色比平時更沉。

  「兩個壞消息。」他沒坐下,直接說,「第一,暗網懸賞下面已經有七條回復。其中三條來自職業情報販子,兩條來自私人偵探社。剩下兩條————」他停頓,「「來自九頭蛇」關聯帳戶。」」

  陳景明盯著屏幕上那串10萬美元的懸賞,看了五秒。

  「第二個消息。」吳叔切換頁面,「模仿盤背後的IP,我們追到了—新加坡某家族辦公室。名字叫「星海資本」」,創始人姓李,祖籍潮汕,八十年代移民新加坡。主要做東南亞房地產和礦產,最近兩年開始涉足期貨。」

  陳景明接過平板,上面是星海資本的基本資料:管理規模約三十億美元,團隊核心成員大多有華爾街背景。

  「他們為什麼盯我們?」他問。

  ——

  「不確定。」吳叔搖頭,「但星海資本去年在原油上虧了不少。可能想找高手」跟單。也可能————有別的目的。」


  陳景明靠進椅背,閉上眼,腦子裡閃過三個畫面:暗網的懸賞帖、金管局的核查通知、新加坡的家族辦公室。

  「三根線,從三個方向,同時收緊」,他睜眼:「周敏那邊有發現嗎?」

  「有。」吳叔調出第三份報告,「過去七十二小時,酒店周邊出現三組「專業級」」監控人員。設備先進,反偵察意識強。周敏的人試圖反向追蹤,對方立刻撤離,沒留下痕跡。」

  「專業級。」陳景明重複這個詞。

  「至少是國家情報機關或頂級私人軍事公司的水平。」吳叔說,「不是普通保鏢或偵探。」

  書房陷入沉默。

  窗外天色漸暗,維多利亞港的燈還沒亮起,天空灰暗暗。

  PM6:40,隔壁套房。

  任素婉獨自坐在沙發上,面前攤著那份淨利潤8820萬美元的匯總表。

  ——

  她已經看了整整一小時,不是看數字,是看數字背後的東西一那些凌晨三點的決策,那些刀尖上的平倉,那些對著中文合同一個字一個字對比的夜晚。

  還有今天會議室里,她站在所有人面前,平靜地說出「十一萬到八千八百二十萬」時,底下那些眼神。

  「敬畏的、興奮的、恐懼的、算計的。」

  她忽然想起三個月前,在桌家橋老家院子裡,麼兒對她說:「「媽,我要帶你去看更大的世界。」」

  那時候她以為更大的世界就是賺很多錢,住大房子,不用再為學費發愁。

  現在她知道了,更大的世界是這個一是屏幕上一夜跳動幾千萬的數字,是會議室里那些西裝革履的人聽你說話時的安靜,是暗網上的懸賞,是新加坡家族辦公室的窺視,是金管局副局長親自主持的核查。

  「也是責任。」

  對跟著她的人的責任,對這筆錢的責任,對這條路的責任。

  她站起身,撐著拐杖走到鏡子前,鏡子裡的人穿著深灰色西裝,頭髮挽得一絲不苟,唇色很淡,臉上沒什麼表情。

  但眼神變了,三個月前,這雙眼睛裡是惶惑、是忍耐、是「為了麼兒我能撐下去」的苦熬。

  現在,這雙眼睛裡是一種沉靜的、冰冷的、被數字與危機反覆淬鍊過的清醒。

  那不是憤怒,也並非膨脹的野心。

  而是親手觸摸過深淵邊緣,並帶著代價爬回現實之後—一種徹底而平靜的「認命」。

  她看了很久,然後轉身,推開書房的門。

  陳景明正坐在書桌前,面前攤著一張巨大的白紙,上面畫著2月的藍圖。


  左側列著:「布倫特原油期貨戰略更深入,黃金首戰(目標:建倉2000萬美元)

  團隊擴充(招募2—3名黃金交易員)

  安保諮詢(聯繫以色列/南非專業公司)

  情報接觸(嘗試滲透星海資本」)

  ,,右側畫著一個巨大的黑影,用紅筆標註:「「圍獵者(多方)」」

  任素婉走到他身邊,沒看那張圖,只是輕聲說:「麼兒。」

  陳景明抬頭。

  「媽好像————」任素婉頓了頓,似乎在找合適的詞,「「會走了。」」

  陳景明放下筆。

  「不是被人扶著走,也不是照著你的腳印走。」任素婉說,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很穩,「「是自己看路,自己邁腿,摔了知道怎麼爬起來的那種————會走了。」」

  陳景明沒說話,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媽媽的手,握得很緊。

  任素婉反握回來,力度同樣堅定,她的手很涼,但握得很實。

  窗外的雨下大了,雨點密集地敲打玻璃,像無數隻急切的手在拍打窗扉。

  維多利亞港的燈火在雨幕里暈開,變成一片模糊的景象。

  「媽,」陳景明說,「「你早就會走了。只是以前的路平,現在的路————有刀。」」

  任素婉笑了,眼角皺紋舒展開,伸手,揉了揉兒子的頭髮一這個動作很久沒做了,從麼兒長到她肩膀高之後就沒再做過了。

  「「有刀也得走。」」她說,「「不走,刀就追到家裡來了。」」

  她鬆開手,指向白紙上那個巨大的黑影:「這個,怎麼辦?」

  「兩條路。」陳景明說,「要麼躲,躲到他們找不到的地方。要麼————」

  他頓了頓:「「讓他們不敢動手。」」

  任素婉沉默了三秒,問:「怎麼讓他們不敢?」

  「「變強。」」陳景明說,「「強到他們動我們要付出的代價,遠大於可能的收益。」」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

  雨水在玻璃上縱橫流淌,把窗外的燈火割裂成無數碎片。

  「下個月,我們做三件事。」陳景明背對著她說,「「第一,黃金首戰必須贏——贏得漂亮,贏得讓所有人都看見。第二,把團隊的核心人員全部納入離岸信託,資產分散到至少五個國家。第三————」」

  他轉身,眼神像刀:「「找出星海資本」的弱點。如果他們只是跟單,可以合作。

  如果他們想狩獵我們————」」

  他沒說完,但任素婉懂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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