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骨架立基
第134章 骨架立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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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3日,AM9:17,半島酒店總統套房。
任素婉的目光緊緊鎖在筆記本電腦屏幕上那是摩根大通香港分行的帳戶頁面,戶名一欄清晰地顯示著:「默潮資本(離岸)」。
突然,餘額刷新:「$10000000」。
七位數,一筆到位。
Refco的帳戶里仍留有超過一千五百萬美元,麼兒給她的指令很明確:「「分批操作,逐步提現,要讓他們看得見錢還在流動————打消他們的一些想法。」」
同時,他們也可用這筆錢,履行與Refco約定的三個月、二點五億交易量的承諾。
但真正的核心倉位與策略,將同步遷移至其他交易平台。
後期,按照麼兒的指令,她會讓羅鎮東在Refco的帳戶上執行更多虧損單與噪聲交易目的很明確:避免Refco的後台系統識別並跟風他們的真實策略。
這些念頭在腦子裡轉了一圈,任素婉再次看了看摩根大通帳戶的錢,她緊繃的肩膀,這才幾不可察地微微低沉了下來。
轉頭,看著旁邊緊挨著她坐的麼兒,開口:「麼兒,等會兒那三場面試————媽心裡有點沒底。」
「不怕。」陳景明從包里掏出一個銀色耳機,很小,像助聽器,「戴上這個。我說,你複述。」
任素婉接過,戴進右耳,耳機里傳來沙沙的電流聲,然後是麼兒陳景明的聲音,很近,像耳語:「「媽,記住:你現在是獵頭,不是求職者。是他們需要證明自己配得上你的戰場。」」
PM2:30,半島酒店商務套房。
第一個進來的人叫梁文淵,四十二歲,穿深藍色西裝,領帶系得一絲不苟;簡歷上寫著:前摩根史坦利大宗商品交易部VP,從業十七年,離職原因欄空白。
任素婉沒讓他坐,自己先坐下,拐杖靠在桌邊,翻開簡歷,看了十秒,抬頭:「梁先生,簡歷很漂亮。但我想知道——去年十月,你為什麼離開摩根史坦利?」
聽到此話的梁文淵,整個人給人感覺明顯繃緊了:「個人職業規劃調整。」
「是嗎?」任素婉拿起旁邊另一份文件一吳叔查到的,只有三行字:「去年九月,摩根史坦利倫敦原油交易醜聞。梁文淵拒絕簽署虛假風控報告,被調離核心崗位。十月,主動離職。」
她沒念出來,只是看著梁文淵的眼睛:「我聽說,有時候堅持原則的代價,是沒地方可去。」
梁文淵緊緊抿著嘴唇,沉默了大約五秒,才開口,聲音有點啞:「任總,如果您要的是一個只會說是」的風控,那我不合適。」
「我要的正好相反。」任素婉說,耳機里陳景明的聲音同步傳來,她幾乎同時複述:「「我要的是一個敢說不」的人一對我的交易團隊說不,對合作方的不合理要求說不,必要的時候,甚至對我本人說不。」」
她頓了頓,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薪資是你之前在摩根的三倍。但工作強度可能是五倍。而且————」
她直視他:「「我們的敵人,可能不只是市場。」」
梁文淵看著她,看了很久,忽然笑了,是那種緊繃太久後突然鬆弛的笑:「任總,您知道上一個跟我說「敵人不只是市場」的老闆,後來怎麼樣了嗎?」
「怎麼樣?」任素婉問。
「進監獄了。」梁文淵說,「但我覺得,您和他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任素婉反問。
「他說那句話的時候,眼神是虛的。」梁文淵站起來,微微躬身,「「而我剛才在您眼裡看到的是————準備好了要打仗」。」」
任素婉沒接話,只是遞過一份offerletter:「下周一入職。第一個任務:審計我們過去三個月所有交易記錄,找出每一個潛在合規風險點——包括我自己可能犯的錯。」
梁文淵接過文件,手指在紙張邊緣摩挲了一下:「明白。」
PM4:15,第二個面試者。
沈靜,五十一歲,前香港金管局高級督察,灰色套裝,短髮,戴無框眼鏡,她坐下時腰背筆直,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
任素婉沒看簡歷,直接問:「沈督察,聽說您去年提前退休,是因為調查某華資銀行的貸款舞弊案?」
沈靜推了推眼鏡:「任總消息很靈通。」
「我只是好奇。」任素婉說,「一個調查到一半的案子,為什麼突然叫停?您又為什麼同意提前退休?」
房間安靜下來,空調出風口的風聲,此時也變得清晰了起來。
沈靜端起面前的水杯,沒喝,手指與茶杯發出輕微的「咔咔」聲。
——
一會後,她終於開口:「「有些牆,一個人撞不破。但我可以把牆的結構圖畫出來哪裡是承重柱,哪裡是薄弱點————」」
耳機里,陳景明的聲音傳來:「「問她金管局內部。」」
沈靜放下杯子,杯底與桌面接觸,發出一聲輕響;她沒回答,反而問:「任總,您最近和Refco的糾紛,解決了嗎?」
「暫時和解。」任素婉回答。
「和解是好聽的說法。」沈靜嘴角扯出一個沒有笑意的弧度,「Refco香港的負責人,每個月會和金管局監管二處的副處長打一次高爾夫。。」
任素婉感覺後頸的汗毛立了起來,耳機里麼兒陳景明的聲音更是很急:「「問她證據」
」
。
「有證據嗎?」任素婉問。
「我有他太太帳戶的流水截圖。」沈靜從公文包里抽出一個信封,很薄,推過來,「「但這份東西,不能作為法律證據來源不合法。只能作為————戰略參考」。」」
任素婉沒碰信封:「你想要什麼?」
「一個位置。」沈靜說,「我不在乎頭銜,不在乎薪水。我要一個能繼續畫那些牆的結構圖」的地方。而您這裡————」她環顧這間套房,「「看起來需要很多張結構圖。
任素婉沉默了三秒,然後伸手,拿起那個信封,很輕:「沈女士,歡迎加入。
PM6:40,第三個,也是最後一個。
進來的人很年輕,頂多二十五六歲,穿黑色連帽衫,頭髮有點亂,眼睛下面有深重的黑眼圈。
他走路時腳步很輕,像貓,簡歷也只有半頁紙,名字那欄寫著「阿聰」,工作經歷:
無。
但附件里有一份技術能力清單,密密麻麻寫滿了程式語言、系統名稱、還有一串串看不懂的代碼。
任素婉按陳景明耳機里的指示,跳過寒暄,直接問:「三年前,你攻破過三家券商的交易系統。為什麼自首?」
阿聰撓了撓頭,動作有點侷促:「因為————沒意思了。」
「沒意思?」任素婉問。
「嗯。」阿聰在椅子上扭來扭去,「那些系統,漏洞多得跟篩子一樣。我進去轉了轉,改了改數據,留了句話—你們的防火牆是紙糊的」。然後等了一個月,居然沒人發現。」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後來我想,如果我不是我,是個真壞人呢?那得有多少人的錢沒了?所以————我就去自首了。判了緩刑,禁入金融行業三年。」
「禁入期還有多久?」任素婉追問。
「六個月。」阿聰抬頭,眼睛突然亮起來,「但任總,我這三年沒閒著!我把全球主要交易系統的架構全研究了一遍,寫了本漏洞手冊,這麼厚—
」
他用手比劃,大約十厘米:「Refco的、高盛的、摩根史坦利的————全有。」
任素婉心跳快了一拍,耳機里陳景明的聲音很穩:「「問他Refco的後門。」」
「Refco的系統,」她儘量讓聲音平靜,「有什麼特別?」
阿聰咧嘴笑了,露出兩顆虎牙:「特別爛。他們的交易網關有個「後門協議」」,是十年前開發時留下的調試接口,一直沒關。通過那個接口,可以繞過風控直接下單—
當然,需要最高權限密鑰。但密鑰的加密算法————我用一台老電腦跑了三天就破解了。」
他拿出一個軟盤,放在桌上:「「這是演示程序。輸入密鑰,可以模擬任何帳戶下單。不過我只試過模擬,沒動過真錢—我發過誓的。」」
任素婉盯著那個軟盤,黑色,普通得就像街邊隨便買的,但她知道,裡面裝的東西,可能比剛才沈靜給的那個信封更危險。
「如果,」她慢慢說,「我要你為我們建一套系統比Refco的更安全,同時能監控所有合作平台的異常訪問。能做到嗎?」
阿聰眼睛更亮了:「能!但————要很多錢。頂級伺服器,定製加密晶片,還得租用衛星帶寬做備用鏈路。初步預算,」他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上面寫著一串數字,「大概八百萬美元。」
任素婉沒看那張紙,直接說:「「給你一千萬。三個月內,我要看到原型。」」
阿聰愣住了,嘴巴張著,半天沒合上,結結巴巴道:「還————還有一個條件。」
「說。」任素婉示意。
「我要養貓。」阿聰很認真,「兩隻。辦公室可以養貓嗎?它們很乖的,不碰鍵盤————」
任素婉第一次在這場面試里笑了:「可以。但貓毛進伺服器,扣你獎金。」
PM8:20,套房客廳。
六個人高馬大的男人站成一排,清一色板寸頭,穿著便裝,但站姿暴露了出身—背挺得太直,腳跟並得太攏。
吳叔站在他們面前,挨個介紹:「王強,偵察兵退伍,擅長近距離保護。李振,爆破——
手轉業,懂電子設備。趙志國,狙擊手,現在改玩長焦鏡頭了————」
任素婉看著他們說道:「你們是我伯伯介紹來的,但從今天起,你們只聽我、麼兒和吳叔的指令。薪資翻倍,傷亡撫恤按最高標準。但有一條一」
她頓了頓:「「絕對忠誠。做不到的,現在走。」」
沒人動,六雙腳跟同時併攏,發出整齊的「啪」聲。
PM10:05,書房。
陳景明在筆記本上劃掉最後一項待辦:「「6.安保團隊就位」」。
旁邊還列著已完成的事項:「資金遷徙完成風控官到位(梁文淵)
法律合規官到位(沈靜)
IT架構師到位(阿聰)
萬那杜移民程序啟動——
英語私教+認知導師已聯繫黃金市場研究小組組建中——」
他合上筆記本,靠進椅背。
窗外,香港的夜已經深透。
維多利亞港的燈火依舊璀璨,但對現在的他來說,那些光不再只是風景每棟亮著的寫字樓里,都可能藏著敵人,或者盟友。
房門被輕輕推開,任素婉走進來,臉上帶著明顯的疲憊,但眼睛亮得異常,在陳景明對面坐下:「麼兒,今天————媽好像真的學會怎麼看人了。」
陳景明給她倒了杯溫水:「怎麼學會的?」
「梁文淵說準備好了要打仗」的時候,他右手小指在抖不是害怕,是興奮。」任素婉接過杯子,握在手裡,「沈靜提到蛀蟲」時,嘴角繃緊了零點五秒,她在壓抑憤怒。阿聰說養貓的時候,眼神特別乾淨————乾淨的人,壞不到哪去。」
陳景明看著她,看了很久。
三個月前,媽媽還會因為「嘎祖祖」家的一個眼神就整晚睡不著,現在,她已經在分析別人的微表情了。
「媽,」他說,「你在長大。」
「老都老了,還長大。」任素婉笑,眼角皺紋舒展開,「「是被迫長大」。」」
她喝完水,放下杯子,忽然問:「麼兒,我們招這麼多人,花這麼多錢————值得嗎?」
「現在看是花錢。」陳景明說,「「長遠看,是鑄甲」。梁文淵是我們的盾,沈靜是我們的矛,阿聰是我們的眼睛。吳叔、周敏團隊那批人————是我們的手腳。」」
他頓了頓:「「沒有骨架的肉,再厚也是任人宰割。」」
任素婉點頭,沉默了一會,說:「梁文淵接offer的時候,問了我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陳景明問。
「他問:老闆,我們的敵人是誰?」」
陳景明抬眼:「你怎麼答的?」
「我按你紙條上寫的答了。」任素婉看著他,一字一句複述:「「所有想讓我們消失的人。「」」
說完,母子倆都安靜了。
窗外,遠處傳來渡輪的汽笛聲,悠長,低沉,像某種告別的號角。
今夜過後,他們不再只是母子,不再只是交易者。
他們是一個開始成型的組織有骨架,有血肉,有意志。
而狩獵,才剛剛進入真正的深水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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