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絕地反攻

  第133章 絕地反攻

  1月17日,PM10:23,半島酒店套房。

  吳叔推門進來時,頭髮被海風吹得凌亂,身上還沾著碼頭特有的咸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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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沒說話,直接從內袋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按在了茶几上。

  陳景明拿起牛皮紙信封,撕開,從裡面抽出了三張A4紙:「第一張是傳真件照片,右上角Refco內部文件編號清晰可見:「WATCH—1處置策略會議紀要(1999年1月8

  日)」」。」

  他跳過前面大段英文,目光直接鎖定結論段:「————鑑於該帳戶交易模式存在異常精準特徵,建議:1)維持凍結狀態;2)施加壓力測試客戶反應;3)如對方妥協,可協商分潤方案(目標:15—20%盈利作為「合規和解金」」)。」

  陳景明盯著紙上「合規和解金」這五個字,瞳孔驟縮,心中暗自道:這簡直就是在用合規外衣,來明晃晃的「搶劫」。

  吳叔看了看他的神色,指向第二張紙道:「這是他們內部通訊系統截圖,發件人是紐約總部合規部高級副總裁,收件人是香港負責人。原文是:Makethemsweat.Then

  talk.」(「「讓他們先緊張起來,再談。」」)」

  「「讓他們先緊張起來。」」陳景明聲音冰冷地重複道第二張紙最後一句話。

  再拿起,第三張薄紙看了看,這是一份名單——

  Refco香港團隊過去兩年離職人員去向,三個人被紅筆圈出,旁邊標註:「疑似因內部鬥爭被清洗,懷有怨氣。可用。」

  陳景明放下紙,靠進椅背,閉上眼,腦子裡閃過兩個念頭:「「一、這不是合規審查,是系統性的收割流程」。我們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二、他們有致命弱點—紐約想割肉,亞太區怕擔責。我們可以讓他們互相撕咬。」」

  睜眼,他抓起加密手機撥給鄺律師:「鄺律師,材料拿到了。二十分鐘內做兩件事。

  ,」

  「請說。」律師聲音緊繃。

  陳景明嚴肅的說道:「第一,將會議紀要中建議施加壓力獲取分潤」那段,匿名發給《金融時報》的馬修·柯林斯。只發那段,配一句標題:Refco如何將合規審查變為盈利工具?」」

  電話那頭傳來倒吸冷氣的聲音:「這會逼他們————」

  「就是要逼。」陳景明打斷,「第二,現在給Refco亞太總裁辦公室發正式函。措辭分三層」


  他語速加快:「第一層:引用他們內部讓他們先緊張起來」的原話,問這是否代表Refco的企業文化。

  第二層:提供我們過去三個月完整交易記錄和資金來源證明的索引,聲明我們隨時歡迎任何合規審查—但必須是真正的審查,而不是索賄的遮羞布。

  第三層:要求明早十點前得到明確解凍時間表。否則,我們將視此為Refco的正式敵意行為,並啟動全方位反擊。」

  鄺律師沉默了五秒:「陳生,這是「宣戰」。」

  「戰爭四天前就開始了。」陳景明說,「只是現在,輪到我們扣扳機。」

  掛斷電話,他轉向吳叔:「明天上午,你陪鄺律師去Refco。帶原件複印件,但不要一次性全亮出來。」

  吳叔抬眼看了看陳景明。

  「先給會議紀要。」陳景明說,「看他們反應。如果他們推諉,再亮通訊截圖。如果他們威脅,最後亮離職名單—暗示我們知道他們內部誰在搞鬼。」

  「「剝洋蔥戰術」?」吳叔問。

  「對。一層層剝,讓他們每剝一層都流淚。」陳景明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維多利亞港的燈火在夜色里連成冰冷光河,遊輪拖著光痕划過漆黑水面,像刀鋒。

  1月18日,AM11:47,Refco香港辦公室會議室。

  會議室里的空調溫度開得很低,冷風從出風口「嘶嘶」吐出,像一條毒蛇的吐信。

  鄺律師動作很輕地把牛皮紙信封推到桌子中央,對面坐著三個人:「王總監(香港負責人),四十多歲,額頭沁汗,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沿;

  大衛·陳(Refco亞太區風控負責人),五十出頭,面無表情,但眼角肌肉在細微抽搐;

  羅伯特·米勒(紐約特別顧問),灰眼睛,看他們像在打量實驗室標本。」

  「王總,」鄺律師開口,用的是標準英式英語,每個音節都很清晰,「這是我方最後一次正式溝通。」

  ——

  說著,他翻開文件夾,拿出Refco會議紀要放大複印件,指著紅圈標著那句:「「可協商分潤方案(目標:15—20%盈利)」」」。

  王總監臉色瞬間白了三分,米勒拿起複印件,看了十秒,放下:「這份文件來源不明,真實性存疑。」

  「真實性可以請第三方鑑定。」律師說,「但我想提醒各位,我司已準備向香港金管局提交正式投訴,並同步將材料提供予《金融時報》記者馬修·柯林斯先生。」

  他頓了頓,加重語氣:「標題暫定為:「國際期貨巨頭如何將合規審查變為盈利工具一一份內部文件揭示的系統性收割」」。」


  此話一出,會議室頓時陷入了死寂。

  隔了一會,大衛·陳突然開口:「鄺律師,我們可以談————」

  「沒得談。」鄺律師打斷,聲音依然平靜,但語氣非常嚴肅,「貴司凍結我司2551萬美元資產已超過九天,未提供任何實質性證據,卻在內部討論分潤方案」。請問,這是哪條監管準則規定的正規流程」?」

  他看了眼手錶:「現在是11點52分。我方要求:今天中午12點前,收到明確的解凍時間表。」

  米勒眯起眼睛:「如果我說不呢?」

  鄺律師合上文件夾,站起身:「那麼下午2點,這些材料將同時出現在香港金管局、

  美國CFTC、英國FCA,以及《華爾街日報》《金融時報》《南華早報》的收件箱裡。」

  他頓了頓,補上最後一擊:「順便一提,我們已經整理出貴司香港團隊過去三年處理類似事件的六起案例數據。如果媒體感興趣,我們可以提供對比分析一看看Refco

  的合規審查」是否存在「選擇性收割模式」。

  7

  說完,他帶著吳叔轉身就走。

  門關上的瞬間,裡面傳來壓抑的咆哮英語髒話混雜著粵語怒罵,還有拳頭砸在桌上的悶響。

  PM1:30,半島酒店套房。

  電話響了,陳景明看了一眼來電顯示—Refco香港辦公室總機。

  他按下免提鍵,同時對任素婉做了個「深呼吸」的手勢。

  任素婉深吸一口氣,胸腔明顯起伏,然後拿起話筒:「我是任素婉。」

  「任女士,」是王總監的聲音,背景很靜,靜得異常,「我們願意就解凍事宜進行協商。」

  「「說條件」。」任素婉開口,聲音冷得像凍了三個月的冰。

  ——

  「第一,所有材料必須全部收回,不得向任何第三方披露。」

  「第二,貴司需簽署保密協議,承諾不就此事提起訴訟或投訴。」

  「第三————」王總監停頓,能聽見吞咽口水的聲音,「作為和解誠意,我們希望貴司未來六個月內,在Refco平台的交易量不低於5億美元。我們會提供最優費率。」

  陳景明在紙上快速寫:「「拒絕前兩條。第三條砍半:3個月,3億美元。加一條:書面承諾未來不受非常規審查。」」」

  任素婉掃了一眼,對著話筒說:「王總,您可能沒聽清我的立場。」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第一,材料不會收回。我們會繼續保留,作為貴司未來行為的參考依據」——如果貴司再有類似舉動,這些材料會自動觸發。」


  「第二,保密協議可以簽,但範圍僅限於本次凍結事件本身。不排除我司就其他事項採取法律行動的權利。」

  「第三,交易量承諾可以討論,但期限改為三個月,額度3億美元。另外,我要貴司書面承諾,我司帳戶未來不受任何基於「模糊懷疑」的非常規審查。」

  電話那頭沉默了整整十五秒左右,才傳來另一個聲音,帶著明顯的英式普通話口音:「任女士,我是Refco亞太區總裁羅伯特·米勒。我想我們有些誤會。」

  任素婉握話筒的手緊了緊,看著麼兒陳景明在紙上寫:「「他是最終決策人。穩住,別被他帶節奏。」」」

  「米勒先生,」任素婉語速不快,每個詞都咬得很準,「我不認為這是誤會。這是貴司系統性濫用權力的行為。」

  「我們願意立即解凍50%資產,剩餘部分在一周內完成審查後————」羅伯特·米勒回復道。

  「「不」。」任素婉打斷他的話,聲音陡然拔高:「明天中午12點前,全部解凍。否則,下午2點,金管局、CFTC和《華爾街日報》會收到完整材料包—包括那份會議紀要、通訊截圖,以及貴司香港團隊過去三年處理類似事件的六起案例數據。」

  她深吸一口氣,補上最後一刀:「順便說一句,我們已經聯繫了其中三位前Refco員工。他們很樂意講述自己被收割」的經歷。」

  電話里傳來急促的呼吸聲,像跑完一千米後的喘息,米勒的聲音也變了調:「您這是在威脅,任女士!」

  「對。」任素婉承認得乾脆利落,「是威脅。因為貴司先動了手用合規外衣包裝的搶劫,也是搶劫。」

  她看了眼陳景明,麼兒對她用力點頭,眼神里是毫不掩飾的驕傲;她下達了最後的通知:「「明天12點,資金解凍!」」

  說完,直接掛斷電話。

  羅伯特·米勒聽著電話里的「嘟—嘟—嘟—」聲,氣得一口氣差點沒緩上來!

  而在半島酒店套房裡放下話筒的任素婉,手也開始發抖,渾身的肌肉微顫,整個人一下子就癱進了沙發里,胸口還在劇烈起伏著,額頭上也全是細密的冷汗。

  陳景明趕緊遞給她一杯溫水,任素婉接了過來,但手抖得厲害,水灑出來一些,打濕了她的褲子。

  「麼兒,」她抬起頭,眼眶通紅,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媽剛才————「雄起」哈?」

  陳景明蹲下來,用力地握住媽媽冰涼的手:「嗯。「雄起」了。「雄」得漂亮。」

  任素婉眼淚突然就掉下來了,不是啜泣,是那種壓抑太久後崩開的宣洩;她一邊哭一邊笑,肩膀一抽一抽的,像個受盡委屈終於討回公道的孩子。


  陳景明沒勸,只是握著她的手,等她哭完。

  他知道,這眼淚里不只是恐懼的釋放,更是蛻變的確認一三個月前那個為了幾百塊學費愁得整夜失眠的農婦,今天卻威脅上了國際投行的亞太總裁。

  三分鐘後,任素婉用袖子抹了把臉動作粗魯,把臉上的淡妝擦花了一塊,露出底下因長期勞作而粗糙的皮膚底色。

  她深吸一口氣,撐著拐杖站起來:「我去洗把臉。下午鄺律師還要來。」

  從背面看上去,媽媽腳步有些虛浮,但背挺得很直,像一根被雪壓彎又彈回的竹子。

  PM3:17,書房。

  陳景明盯著高盛交易終端,屏幕上的布倫特原油價格正在跳水:10.50——10.45——10.4

  0——

  就在價格觸及10.42美元的瞬間,羅鎮東的加密信息跳出來:「模仿盤在10.42精準平倉,虧損不足五萬美元。點位卡得太准,不像算法,像有人提前知道我們的止損線。」」

  陳景明瞳孔微縮,手指快速回覆:「查三處:1.團隊通訊記錄;2.酒店房間網絡;

  3.高盛交易接口日誌。」」

  幾乎同時,周敏敲門進來,臉色凝重:「吳叔發現異常。下午1點到2點談判期間,酒店21層有持續的不明信號掃描,頻段很隱蔽,設備等級很高——至少是軍警級。」」

  「能定位來源嗎?」陳景明立即追問。

  「方向指向對面寫字樓的18—22層中間區域,但具體房間無法確定。」周敏說,「需要我派人過去看看嗎?」

  「不。打草驚蛇。」陳景明搖頭,「「加強我們這邊的信號屏蔽」。另外,從今晚開始,所有重要通訊改用物理傳遞你親自跑。」

  「明白。」

  周敏離開後,陳景明打開《弒神日誌》,敲入:「【1999年1月18日,PM3:45】

  【第一戰慘勝。代價是:我們暴露了更多陣地。】

  【模仿盤的眼睛,已從市場,轉向我們體內。】

  【掃描信號的耳朵,在找我們的指揮中樞」。】

  【下一戰,從明面轉入暗處。】」

  他剛保存文檔,電話就響了,是律師。

  「Refco同意了。」鄺律師聲音里有種如釋重負的疲憊,「三日內解凍第一筆1000萬美元,剩餘部分下周內完成。交易量承諾改為三個月2.5億美元,他們給VIP費率。保密協議文本已經發過來了,我看過,沒有陷阱。」


  「好。簽。」陳景明說。

  「另外————」鄺律師頓了頓,「米勒總裁私下托我帶句話:你們很厲害。但下次,別這麼直接。「」

  陳景明笑了,對著話筒說:「告訴他:「下次,別這麼貪。」」」

  電話掛斷,陳景明走到客廳,任素婉已經洗完臉出來,坐在沙發上,眼睛還有點腫,但眼神變得清明了起來。

  她手裡拿著那份保密協議草案,正在用鉛筆做標註一遇到不懂的條款就圈出來,在旁邊寫個「問」。

  三個月前,她連保險合同都看不懂。

  「媽,」陳景明在她身邊坐下,「第一筆錢,三天內到帳。」

  任素婉點了點頭,沒說話,看了看窗外維多利亞港的黃昏,夕陽正沉入海平面,把天空染成一片血色與暗紫交織的油畫。

  許久,她才輕聲說:「麼兒,媽今天————其實怕得要死。」

  「我知道。」陳景明說。

  「但怕也要做。」任素婉轉頭看他,眼神里有種近乎兇狠的堅定,「對不對?」

  「對。」陳景明握緊媽媽的手道。

  任素婉反手握住麼兒的手,握得很緊:「那下次,媽還會這麼「雄起」。」

  7

  陳景明又反握回去,用力點頭。

  窗外,最後一縷夕陽沉沒,維多利亞港的霓虹燈次第亮起,像無數隻緩緩睜開的眼睛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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