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百草成煞,以丹易酒
第171章 百草成煞,以丹易酒
董懸解默默點頭表示理解,但在心中卻自將對鍾神秀評價抬高几分。
接下來又寒暄數句後,雙方略作試探,然後便開始交流起修行一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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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才是初次見面,彼此了解尚且不深。
兩人說起來,都是有所保留。
但饒是如此,他們都覺各有收穫,今天不虛此行。
這位董郎中修齡遠甚,更是實打實的先天境界,與西江道內外多名修士有著交往。
這個圈子,便與二舅所在的江湖武林有所不同了。
他對於修行上的了解,自然遠非自己可比。
但鍾神秀也不是全無所長。
畢竟他身兼各家,對佛門觀想及神通、武學,乃至神道等均有切身體會。
這種優勢,也不是他人可以效仿的。
以至於董懸解都有些懷疑,鍾神秀說自己沒有師承一事是否為真。
尋常山野散修,可是不了解那麼多東西的。
好些都是意外得了篇功法後,就開始胡亂修行起來,甚至都不知道自家處於何等境界層次。
而鍾神秀身上明明帶著佛門氣息,修得是佛門功法。
居然對道門一脈的感應、罡煞、丹成等境界也自有不少了解。
「老夫痴活了甲子光陰,迄今也才不過是方方將凝煞走了半步。
丹成是不求了,倘若在有生之年可以罡煞圓滿,就總算沒有白修行一回————」
說著有些泄氣的話,但這位董郎中聲音里還帶著些隱隱的得意與炫耀。
嚴格來說,他算不上真正散修,也有著傳承。
但非是名門正派弟子的話,兩者其實也差不太多。
感應天地,本就是道極高門檻,不知攔住了多少人。
而即便成功突破先天,好些人也對凝練罡煞沒有頭緒,不曉得如何下一步如何進行。
可以說,董懸解已經勝過他們中的絕大多數。
放眼天下,可能還差些火候。
但只說西江道修界當中的話,勉強也算是號人物了。
「晚輩曾聽人說起,罡煞一境,乃是真正奠定根基的重要階段,直接關係著將來成丹的品相及最終成就。
未知前輩能否賜教,煉化的是何等罡煞?」
鍾神秀雖然境界尚不足,但手中就有道蛟龍煞氣,對此自然也是頗為關注。
「當然,此事若是不合告知他人————」
「認識老夫的朋友,都知道我所修功訣路數,這算什麼忌諱。」
不待他說完,對方便已豪氣擺擺手。
「老夫以《長春訣》入道,而立之年感應天地。
之後二十餘年,往來各地,採擷百草靈機熔鑄為煞氣,煉入自身當中。
如今也才不過有六七成火候,距離大成,約莫還得有一二十載辰光方可————」
他說的坦然,鍾神秀聽得卻是有些疑惑。
自己同銀瓶娘子請教「龍珠」時,對方曾經提到過。
在三十六道乾天罡氣,七十二種地煞陰脈之外,天地間尚存許多未列入其中的罡煞之氣。
只不過因為非屬正統,罡煞之氣也稱不上純淨濃郁,多為旁門左道之屬修習。
而他們這些人的數量,其實遠超名門正宗。
只是將來成就也是有限,多半無法丹成,最多罡煞合一,衍生出一兩門本命神通出來。
董懸解所修法門,應當也歸屬其中。
不過既然有望丹成,那麼在裡面應當也數比較上乘的了。
不過,鍾神秀還是有些意外。
他還以為那些地煞陰脈,皆是濁氣下沉,自然演化而成。
沒想到居然還可以這般經人工煉化得來。
不說別的,單說其中巧思,也稱得上精妙了。
「這算得了什麼。
不取天罡地煞,另取其餘罡煞的法門不知凡幾。
若論精深玄妙,莫過於魔道————」
董懸解原本說得興起,但到這裡後,聲音卻是忽地轉個彎,強行換過話題。
「老夫也好久沒與人聊得這般開心,嗓子都幹了。
嘗嘗我自釀的藥酒,然後我們再繼續說。」
口中說著,他伸手去抓向腰間懸掛的黃皮葫蘆。
塞子方自撥開,就有股濃烈藥氣從中逸散出來。
「晚輩聽前輩講了這麼多,此番應當由我來請才是——
鍾神秀急忙伸手止住他動作,然後亦是取過酒壺,將其中所剩不多的靈酒分別倒入兩隻杯盞當中。
只不過,給這位董郎中的,明顯要比自己杯中的要來得為多。
「沒想到老夫今日還有這口福。」
口中說著,董懸解重新堵住塞子,端起瓷杯。
沒有一飲而盡,而是閉目輕嗅下,然後小抿些許。
「好酒。」
他雙眼亮起,脫口而出稱讚道,然後眼神熠熠地看向鍾神秀。
「未知道友此酒是以何法釀就?
董懸解足跡踏遍三山五嶽,五湖四瀆,能夠與之媲美者也是沒有多少。」
「此等美酒,哪裡是我能釀造出來,乃是承蒙神賜得來。
眼下是沒有剩餘了,但前輩若是中意,鍾某便看看能否再討要求取上一兩壺過來。」
說著,他稍微解釋了下浪井之神同自己的關係。
「浪井雖有井神,但素來沉靜,少與人打交道。
沒想到道友居然有如此機緣,能夠得其青睞。
看來我這次回去,說不定還要勞煩道友代為引薦番了。」
聽到這些話,董懸解先是失望,但旋即便自重新高興起來。
但心中,卻是不由再次強化了先前對鍾神秀的評價。
自己在潯陽城數十年,都未與那位浪井之神打過交道。
對方年紀輕輕,卻是輕易撞上,果然是有福緣在身,非是常人可比。
沉吟片刻,他放下酒杯,摸出只小小瓷瓶遞將過來。
不待鍾神秀髮問,董懸解便自解釋道。
「不是什麼貴重玩意兒,只是董某親自調配的幾丸丹藥而已。
用處不大,但常人用過後,總也有些調理臟腑氣血之用,基本上小病小恙之類不必太過擔心——
——」
活了這麼些年,見過那麼多人,無功不受祿的毛病,他還是清楚的,更何況總也不好占個年輕後輩的便宜。
雖然這些對他們這些修行中人無用,但既然對方有著母親與幼弟,那就恰到好處了。
而鍾神秀果然也對此極為欣悅。
兩人相識而笑,各覺有所收穫。
董懸解尤其如此。
他之修行路數,是尋找山川中的靈秀藥材,採擷煉化其靈氣。
只是這些靈機,也不是可以直接煉入自家法力當中的。
而是要以秘法封印酒中,熔鑄醞釀為一,如此方才好被身體吸納煉化。
經過他們一脈代代摸索,方子及手法已經頗為完善。
但若是所用酒水靈氣濃郁的話,效果自然也會再好上些許。
說不定,就能讓自家凝煞圓滿的時間提前個三五年。
本來只是看到個有些意思的後輩,沒想到居然能夠有此收穫,董懸解也是沒有預料到,可以說是意外之喜了。
對鍾神秀而言,就更是如此了。
除去進一步了解修界當中常識,收穫那幾枚丹丸外,還有其它更關鍵也更緊要的事。
他可一直沒忘記,安慶老宅那裡還存在著個幕後黑手。
饒便有著青鯉身坐鎮主場,又有銀瓶娘子將法器暫借出來。
但自己不清楚對方底細,準備總是越多越好。
董懸解在凝煞上已經有得頗遠,又正好家住九江。
說不定,就是將來能夠請到的強援。
若是再能請動拜託能仁寺中的那幾名和尚,那麼就當真稱得上是萬無一失了,再不必擔心對方打上門來。
當然,這些事不好立刻說,總要等雙方再熟絡些,利益關係再鞏固些後方才可行。
送走了董懸解,鍾神秀默默沉思了一刻鐘。
然後方才搖搖頭,排除一切雜念,開始繼續默默觀想練氣起來。
不過,並沒有持續太久。
也就是三個周天不到,他便自收功從定境中醒來。
心神逕自沉入識海當中,將天書打開,返至青鯉一頁。
先前,自己有所感應。
知道是程家兄妹中有人將那門觀想法修成入門,與自家青鯉身建立起聯繫。
只不過安慶過於遠遙,足有數百里之距,遠遠超出感知影響的範圍。
故而,也就只能是感應到,再借著消耗氣數,將這份微弱聯繫稍稍強化了些許而已。
真正想要做些什麼,卻是力有未逮。
但是現在。
那份原本微弱如風中殘燭的聯繫。
雖然依舊脆弱,似乎隨時都會熄滅斷去。
但忽然之間,就比先前強盛了不少。
自己沒有再多消耗氣數,強化聯繫。
對方也不像是那種驚才絕艷的天才,觀想法方方成就,便能夠將之修至精深境界。
那麼,也就只有一個解釋了。
對方已經啟程離開安慶,朝著自家所在接近。
估摸著,是察覺到自家身上變化,所以想要過來查證問詢下。
不過,對方來得倒是恰是時候。
正好將如意書坊開張經營方面的事,與其好生交流下。
唯一可惜的,自己本來還打算明天在南康這邊多轉轉,四處看看來著。
現在看來,倒是要提早啟程出發了。
心中想著,鍾神秀再次入定,默默呼吸吐納,茁壯著已經有些氣象的真氣來。
一夜安靜無事。
唯有場春雨,淅淅瀝瀝不期而至。
第二日,幾人悠哉悠哉用過早點,撐傘來到約定的渡口上船。
牛毛春雨斜斜密織成簾,給原本寬闊浩淼的彭蠡澤籠罩上層淡淡霧氣。
景色瞧著,倒是比先前要靈秀許多。
只是鍾神秀再行施展起望氣之法時,就要稍微受到些影響,難以如先前那般明晰。
不過多了半步罡煞境,修為遠勝自己的同行者,他本來就沒打算多賣弄。
覺得船艙憋悶,就乾脆坐在船頭,默默行功修煉起「釣蟾氣」來。
本來,這門功法不怎麼適合在江上湖中修習。
但未知是否這場春雨悄然改變了水性及附近的元氣,今天修行起來,卻是感覺說不出的酣暢爽利。
待到潯陽城出現在視野當中時,腰後某處忽忽跳動,竟是又自打通了處竅穴。
落在董懸解這樣的修士眼中,便是鍾神秀身上道氣又自略略增長了些。
他在城中自有家宅,下船後略略同行了陣,約定好時間後便自告別。
至於鍾神秀,卻是沒有立刻回家,而是直接先奔著牙行而去。
王穆清閒著無事,又聽說他有意開辦書坊便是因為那本《平妖傳》而來。
不由也自來了興趣,也非要跟過來看看熱鬧。
自己沒在的時候,黃勝強與牙行也自沒有閒著。
進度可以說是很快了。
如今,已經將所需銀錢及其它細枝末節之類的談個了七七八八,只是還需要他拍板拿主意才行。
要過份事先擬定的文書,仔細看遍相關的條件。
鍾神秀默默點頭,這位黃掌柜的能力還是很不錯的,在自己心中底線基礎上又自下壓了些許。
本來應該再吃頓飯,再繼續豐富完善下細節的。
但時間不早不晚的,就有些尷尬了。
鍾神秀收起文書,索性也就放了他半天假,回去打理照看家中的事。
「咦,阿秀,你這是什麼?」
王穆清眼尖,看到他取出後續的兩回《倚天逐鹿記》,立時就生出好奇。
而在聽大概介紹過內容梗概後,更是徹底來了興趣,非要拿過去看看。
鍾神秀對此自是無所謂,甚至還樂見如此。
自己有著前世記憶影響,黃勝強又是從事書肆一業多年的行內老手。
兩人對這本書的判斷,其實都與普通讀者有所偏差。
相比之下,王穆清這個表哥,便是真正意義上的受眾了。
讓他先睹為快,然後再回饋出意見,自己再根據這些適當進行調整潤色,使之更貼合讀者的偏好。
正好可以補足原本欠缺的部分。
王穆清拿著書稿,歡天喜地地離開了。
至於鍾神秀,與黃勝強約定好明天碰頭的時間地點後,便也自分手前往長安鏢局。
除去日常修煉外,正好也從劉年師父及鏢局中其他鏢師那裡取下材,然後將其填充融入到小說當中。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