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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百年浮世,一夢華胥

  第172章 百年浮世,一夢華胥

  「覷百年浮世,似一夢華胥。」

  鍾神秀放下手中刻刀,將石屑清理乾淨,滿意地打量著眼前這方以壽山白芙蓉刻成的印章。

  整體呈現出種藕粉白色之餘,還帶有些微透淡青色澤。

  因為字數多,故而尺寸也比起先前的「井月」、「如意主人」兩印,都要來得大,幾有兩寸來長。

  至於刻法,亦自有所不同。

  左右兩排並列。

  「覷百年浮世」位於右側,以白文陰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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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的是標準漢書繆篆,線條略粗,方正沉穩,屈曲纏繞。

  沖切結合,有著金石鏗鏘之氣。

  至於左側的「似一夢華胥」,則是換成了朱文陽刻。

  同樣篆書,只是換成了鐵線篆。

  細勁圓轉,流暢如遊絲,而又不乏筋力。

  靜如止水,淡如煙雲。

  至於側面,則是以「城南柳」及「辛未春月刻」作為邊款。

  單刀法刻行書,更顯瀟灑隨意。

  把玩了片刻,鍾神秀這才握住印章,運轉法力默默祭煉起來。

  現在,他做起這事來可以說無比熟練。

  只是半炷香不到,石印表面便自微微浸潤出特有的光澤,更添質感。

  鍾神秀這才將之放下,然後在桌上鋪開宣紙,提筆蘸墨塗抹勾畫起來。

  今天他所繪製的內容,與之前皆自有所不同。

  不再是那些山川景物,也非人物畫像。

  而是換成了自己前世記憶中的某些風光景象。

  最上面三分之一為墨藍夜空,向著紫羅色漸變。

  剛剛下過雨,雲層輕薄透光,空氣帶著些微微濕潤的朦朧感。

  畫面主體,是林立排布的摩天樓群。

  視角自下而上,向著遠處拉伸,更加凸顯了其壓迫感。

  巨型LED屏幕、街邊豎排霓虹燈,以及店鋪光字招牌,盡皆璀璨閃耀。

  品紅、青藍、熒綠、暖黃四色混雜,看著就很有種光怪陸離之意。

  樓內有亮有暗,燈光暖白錯落。

  黃白車燈,幻化出暈。

  大塊大塊的玻璃幕牆就那麼映入眼中,反射著天空藍紫以及繽紛霓虹。


  一眾燈光全部向地面水漬及玻璃牆面反射,增其層次感。

  天上一彎細月及幾點星光,也被這人造燈光完全壓制。

  全部隱於那層如水如夢的煙雲之後,只能作為點綴,而難以搶戲。

  便是有著前世記憶的自己見了,也是感覺有種別樣的震撼之意,心境久久無法平息下來。

  「倘若是拿出去給普通人看了,怕是會以為徹底癲狂,乃是痴人說夢了吧。」

  鍾神秀放下手中筆,後退兩步,繼續欣賞著畫中情景,心中不由想道。

  隨著自家修行逐漸深入,神魂越發強盛。

  前世的記憶也越發鮮明,即便是過去許久,已經模糊不清的記憶也逐漸清晰過來。

  在剛打破胎中之謎時,記憶如潮水湧現,甚至一度壓制了此世習慣及本能。

  但是,他同時又身處於大晟之中。

  日常起居往來,都是這個時代的風土人情。

  於是,又自然而然地迅速同化,融入到這個時代中去。

  其實無有什麼。

  但鍾神秀卻是不願前世記憶被沖淡。

  除去天書外,自己最大特色就是有著與這個時代及世界不同的記憶與思維想法。

  若是被同化沖淡,變得與此世之人無有什麼兩樣,還有什麼意思。

  故而才特意繪製此畫,將前世記憶中的場景及事物描繪出來,時時提醒自己不要忘記。

  那個世界,可不僅僅只有眼前這般,同樣還有著其他難以想像的風光。

  默默沉思半晌,鍾神秀這才抓起那方印章。

  在印泥中一蘸,對著畫紙蓋去。

  動作並無什麼特別。

  然而,當印章落在上面時,卻似乎觸動了什麼條件一般。

  自己體內法力,忽地開始激烈流轉涌動起來。

  順著印章,流淌進紙上。

  如果只是如此,倒也不算什麼。

  鍾神秀沒有想到的是,自家氣數似平也同樣隨之如水沸騰,不安翻湧開來。

  甚至,比這還要更加激烈。

  簡直就像是火藥炸開一般。

  這可是先前繪製那些畫時,從未有過的經歷。

  「莫非是自己畫的東西犯了忌諱,不合在這個時代這片天地出現不成?」

  思來想去,似乎也就只有這個能勉強解釋一二。


  鍾神秀心中想著,就欲運轉氣機,乾脆將此畫毀去。

  然而卻是無能為力,他現在只是平息鎮壓體內造反的法力,就已經幾乎用去全部心力,哪裡還能夠再分心做什麼。

  只得勉強鬆開印章,然後就地盤膝坐下,調息吐納起來。

  可以看到的。

  即便如此,自家法力及氣數,仍是一縷一縷地飄散而起,融匯到畫紙當中,填充著那些高樓大廈及霓虹燈牌之類。

  虧得有這些氣數,這幅畫與此方天地間的那種衝突之意,也在漸漸消弭減弱當中。

  他這一入定,便是幾乎兩刻鐘過去。

  那種千鈞一髮,仿佛隨時都會決堤的感覺,才總算削弱了一兩分,可以稍稍放鬆些。

  井底福地當中,青鯉身迎風幻化為嬰孩之形。

  一步跨出,從福地中離開。

  依著地下水道從院中水井鑽出,最終出現在書房當中。

  方自現身,他便鼓運神力,以水運靈氣將這幅畫作籠罩起來。

  有他接力,人道身方才徹底放鬆下來,開始專心於養煉調息自身。

  又是小半個時辰,面色微白的鐘神秀這才起身,心有餘悸地看著那幅畫作。

  畫上氣數,已經徹底平靜下來。

  但是他自身,卻是還受著些餘韻影響。

  青鯉神道身上,那些水波比起先前明顯更加活躍靈動,似乎隨時都有涌動成浪之兆。

  不過,其形象及氣數,也比先前略微明晰飽滿了些。

  但要說變化真正最大的,還是要屬人道身。

  白氣幾乎已經徹底消耗殆盡,只有數絲正在新近生成顯化出來。

  四周的赤氣,則是明顯比先前濃郁了兩三分。

  只是那種法意,卻與單純的氣數有所不同。

  而是更為近似火神令旗上的氣息,有種炎炎灼灼之意。

  以至於圍繞在臥波青鯉的赤色雲氣,看著就好似片火燒雲般。

  打量著這些,鍾神秀心中若有所思。

  他本命更近木火之象,但是因為與程靜姝合作,水火相濟,故而帶了些水性。

  之後到了九江,得以在這點基礎上,意外與浪井共鳴,被天書順勢封神。

  接著,隨著他與浪井神位進一步契合,氣數中的水性逐漸增長,甚至比原本的火性還自有所超出。

  然而,今天作出這幅畫後,卻是不知怎麼,激發了本命中火性,將之徹底點燃,又一次反過來壓制了水性。


  其中變化,鍾神秀作為主人,也是難以說得分明,只是能模糊知曉個大概而已。

  不過,沒有那種水火衝突的麻煩,總體而言,還是件好事。

  甚至,就連那縷最為核心的金氣,也比起先前明顯再次茁壯了些許。

  這可是他先前畫了那麼多張,都沒能做到的成果!

  僅僅一幅畫,便能有如此驚人效果。

  以至於鍾神秀都有些抑制不住心中衝動,想要一口氣將前世記憶中那些宛如奇蹟的事物畫面,通通描繪出來,看看究竟能有什麼變化。

  當然,也只是那麼一想而已。

  方才的感覺,還是過於驚心動魄,他暫時間還不想再立刻重新體會第二遍。

  還是將原因結果以及身上變化,徹底搞清楚後再做也不遲。

  心中想著,鍾神秀繼續以神力護住這幅畫,然後沿著原路再次回返福地當中。

  雖然沒有剛畫出來時那般波瀾驚人,但此畫與這方天地的氣機還是有些相互衝突。

  而且裡面描繪的景象,同樣也是不便放在外面讓人看到,還是收藏在僅有自己一人可以隨意進出的福地為好。

  果然。

  這些洞天福地半獨立與外界天地而存在,畫作一經入內,那種受到排斥壓制之意頓時就減輕刻許多。

  至於它與福地之間,雖然同樣也有些相互衝突。

  但是有自己這個福地主人在,倒是算不了什麼,輕易便可解除。

  沒有去看畫上內容,鍾神秀直接打開蚌殼,將之小心放置其中。

  然後,就迫不及待地恢復青鯉之身回到池中。

  雖說命格氣運提升了,但其神力等也自消耗許多,需要儘快恢復過來也好。

  而且,他也想抓緊時間察看下體內情形。

  雖然不若人道身那麼驚人,但青鯉身的變化也不僅僅只是氣數方面而已。

  別的細枝末節也就算了,唯有一點,卻是鍾神秀怎麼也沒想到的。

  便是體內那枚銅膽龍珠。

  此物畢竟是承載了一整道的地煞陰脈,足以供應修士凝煞之用。

  想想那位董懸解董老郎中,奔波勞累了二三十年,凝煞的功夫也才堪堪過半,就知道其中艱辛。

  雖然這裡面主要是因為他將時間放在了四處奔波,搜集合用的藥草上。

  真正用於煉化祭煉的時間,怕是也不過十之三四,倒也大概可以見其一斑了。


  縱然煉化此物的是神道身,天然就有些感應境界的神通,但終究也不過是正九品而已。

  以境界層次而論,其實還是比不過那位董郎中。

  故而他入手此龍珠這些時日以來,也才不過將之煉化了一兩分,打上道烙印,距離真正化為己用尚且欠缺好些火候。

  然而現在。

  卻仿佛有好幾重關節被直接貫通一般,一舉就將之煉化了小半。

  節省了起碼數月光陰不說,更為關鍵的,即便有修為高過自己的人物將之奪走,一時間也難以將其中氣息清除。

  而且,此物既然以「龍珠」為名,便是因為承載刻部分龍氣。

  隨著祭煉火候的深入,自家青鯉身自然而然也會從中得到相應好處。

  就比如說現在。

  鍾神秀就可以十分確切地作出判斷,神道品級再作突破,提升至八品,對自己而言也不過只是隔了一層窗戶紙而已。

  甚至,都不需要再多播散信仰,聚攏香火氣數。

  只需要神道身與人道身調養數日,將這些好處完全消化,恢復到神完氣足的巔峰之態後,便可以嘗試著進行晉級突破了。

  「就放在七日之內罷。」

  回想了下接下來幾天的時間安排,鍾神秀在心中默默作出決定。

  那時候,如意書坊的事應該差不多已經告一段落,暫時沒有其他事情要忙。

  若是再往後的話,說不定就已經前去白鹿書院讀書了,也不好分身來做這些事。

  繼續將今晚所有的事復盤迴想了遍,不放過任何細節,然後再好生籌謀了下接下來的安排。

  感覺再無遺漏過後,鍾神秀這才放下一切,沉沉睡去。

  第二天方自醒來,他睜開眼後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觀察自家氣運。

  一夜過去,然而那些漣漪餘波卻依舊未曾散盡,氣數依舊很有些動盪之意。

  只是沒有那種根基不穩的感覺,反而似乎是在這種激盪中徐徐壯大。

  接下來半天,鍾神秀沒有再做別的,只是安心守在家中。

  人道身與神道身同時行功,全部放在了適應新的變化之上。

  同時,也是在等人主動上門。

  早上方自醒來,神道身便自感知到,程家之人已經出現在了潯陽城中。

  雖然距離隔得有些遠,已經超出浪井神域範圍。

  但畢竟還在城中,比先前要強出太多。


  起碼,其身份是可以模糊感應到的。

  雖說當初取走《青鯉臥波圖》是程維楨,但真正修成的,還是那位程家小姐。

  這點兒,倒是不怎麼令人意外。

  不過,再具體詳細的信息,就只能親眼見過之後方才能夠知曉了。

  也沒有讓他等太久,臨近午時,就有小廝登門拜訪,邀其去往附近的酒樓中做客赴宴。

  都是些認識的熟人。

  程家兄妹自不必提,還有那位長息境的老者,還有上回見到,負責九江這邊也許的那位老掌柜。

  再加上還有隨行的婢女小廝。

  不過鍾神秀這邊,人數也不算太少。

  除去他與黃掌柜外,還將從兄鍾明德也一併拉了過來。

  不過呢,他主要是代表堂伯出來亮個相而已,畢竟裡面也有著他家一股。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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